
(ID:thecapital)
2026年央视春晚,魔法原子的6台人形机器人和易烊千玺站在一起,宜宾分会场上百只机器熊猫完成了全球首次百台四足集群表演。成立才两年的公司,一夜之间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3月,总裁吴长征被曝已经离职创业。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热度还没散,公司刚释放出"最快2026年IPO"的信号,他就走了。
吴长征不是个例。6月,星海图联合创始人、首席科学家许华哲离职,此时公司估值约200亿元,累计融资近30亿元。他是在公司最值钱的时候走的,离开后4个月就创立了破壳机器人,一个月内拿到数千万美元天使轮,8月又完成亿美元级Pre-A轮融资。
这两个人的离职有个共同特征:公司正红,钱刚到账,他们转身就走。不是被裁,不是干不下去,是主动离场。
这叫逃顶。
逃的不是行业的顶,是这家公司估值的顶、叙事的顶、耐心的顶。他们用脚投票告诉市场一件事:这家公司的故事讲到这儿,该值的钱都值了,再往下不是他们想要的方向。
但具身智能这个赛道里,还有另一批人在走,走的逻辑完全不同。
小鹏机器人产品一号位施晓鑫,6月主动辞职,随后创立家庭机器人公司艾莫。据媒体披露,他此前跟何小鹏在量产节奏上产生了分歧。何小鹏希望加快量产,施晓鑫问了一句很现实的话:"1万台机器人造出来,放在哪里?"
这句话是整个行业的分水岭。前几年,机器人公司的核心任务是证明"能造出来"。但到了2026年,产品一号位必须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造出来谁来买?
施晓鑫走了,7月小鹏机器人核心业务负责人米良川也确认离开。何小鹏随后亲自兼任机器人业务CEO。你品品这个动作——不是换了新的产品负责人,是老板直接下场。这说明要么找不到合适的人,要么是没人愿意背这个锅。
逐际动力联合创始人兼COO张力4月离职,越疆CFO王勇、穹彻智能副总裁毛崇兆等业务和财务一号位,也在这半年内先后离场。
这批人走的时候,公司没那么光鲜。不是春晚刚结束,不是估值刚破200亿,而是在量产压力下、在商业化困境里、在"下一步怎么走"没人能给答案的时候。
这叫止损。
止的不是亏损的损,是时间成本的损、职业生涯的损、押错路线的损。他们用离职告诉市场另一件事:这家公司接下来要做的事,我不看好,或者我做不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批人走了以后去了哪儿。施晓鑫创办的艾莫,团队里有不少前小鹏成员,方向是家庭场景。许华哲的破壳机器人,也是专攻家庭场景,甚至完全放弃了主流的VLA路线。他们的选择高度一致:当工厂场景"造出来卖给谁"一时答不清,就转向空间更大、但也更难啃的家庭市场。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是对具身智能没信心,而是对"把人形机器人塞进工厂做搬运"这条路没信心。许华哲说得很直白,大量厂商把人形机器人送进工厂做机械臂就能完成的事,"本质上只是在用新的人形做旧时代的事"。
所以施晓鑫、许华哲这些人的离职,表面是止损,本质是在用自己的职业生涯重新下注。他们赌的是:家庭场景才是具身智能的终局,现在ToB是过渡阶段,甚至是弯路。
那问题来了,如果这个行业真这么危险,为什么还有人在大规模进场?
今年4月,蔚来前智驾算法负责人肖中阳创立日冕机器人。小米汽车前智驾负责人刘方创立阿米奥机器人。地平线体系一批高管陆续进入具身智能。自动驾驶的感知、规控、仿真训练,跟机器人底层技术是相通的,十年智能汽车积累下来的人才,正在找第二战场。
这批人不是从具身智能公司跳到另一家具身智能公司,而是从自动驾驶跨进来的。他们进场的时间点,恰好是上一批人出逃或止损的时间点。
这叫抄底。
抄的是什么底?是技术路线开始收敛的底,是行业从"比谁融资多"转向"比谁能落地"的底,是虚火退去、玩家出局、牌桌重新洗牌的底。
自动驾驶这十年,从激光雷达、纯视觉,到端到端、城市NOA,每条技术路线都试过,最后趟出了一套标准答案。现在这批人带着这套方法论进入具身智能,时机刚刚好。因为具身智能刚刚结束"谁都可以讲故事"的阶段,进入"谁能把技术变成产品"的阶段。
更关键的是,这批人手里有子弹。上汽、奇瑞、蔚来、理想都在布局,上汽"能仔1号"已经在电池量产线上岗了,上汽金融累计投资超8亿元。特斯拉规划Optimus年产能100万台。投资人内部按话语权排序,已经是"产业资本第一、国资第二、财务VC第三"。
产业资本既是股东,又是客户,还自带供应链。对于从自动驾驶转过来的创业者来说,这是最好的接盘侠——他们不需要从零开始找客户,产业资本会直接给订单试错。
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点,逃顶的人在清仓,止损的人在转向,抄底的人在建仓。三批人同时在场,说明具身智能不是变冷了,而是从"融资驱动"切换到了"落地驱动"。
但这个切换过程是残酷的。
优必选2025年营收20.01亿元,净亏7.9亿元。宇树2026年一季度扣非净利润同比下滑52.55%。全行业赚钱的公司寥寥无几。新鼎资本判断,到2026年行业进入洗牌期,国内近千家人形机器人企业,最终可能只留下10到20家。
9月初,梅卡曼德创始人邵天兰公开炮轰部分"攒局型企业"靠数采中心、关联交易做虚假收入,点名银河通用。外媒The Information报道了窗口指导,发改委强调防止"一哄而上"。融资文件里开始出现客户名单、复购数据,尽调从"看论文和演示"转向"看产线和订单复购"。
水分正在被挤出来。行业进入"看复购"阶段。

这个阶段,最先死的不是没拿到钱的公司,而是拿到钱但讲不清"卖给谁"的公司。产业资本既是股东又是客户,听起来是优势,但反过来也是陷阱——订单可能只是"左手倒右手",复购数据可能是"陪太子读书"。一旦财务投资人发现客户只是股东在做人情,估值会瞬间崩塌。
这就是为什么CFO和COO这半年离职特别密集。财务和运营一号位,是最清楚"订单是真是假、复购能不能起来"的人。他们走,往往意味着账面上的繁荣撑不了多久。
所以现在看具身智能公司靠不靠谱,别看融资额,也别看估值,看三个信号:
第一,产品一号位在不在。产品一号位走了,说明"造出来卖给谁"这个问题,公司内部没答案,或者答案他不认。
第二,CFO在不在。CFO走了,要么是财务数据有问题,要么是商业模式跑不通。
第三,首席科学家走了以后,老东家投不投他。许华哲离开星海图,星海图还愿意投资他的破壳机器人,说明双方是技术路线分歧,不是能力问题,也不是撕破脸。这种离职不影响大盘。但如果首席科学家走了,老东家一分钱不出,那多半是闹掰了,或者对他的方向完全不看好。
智元机器人首席科学家罗剑岚,在公司官宣赴港上市仅10天后,从官网合伙人名单中消失。他是伯克利博士、Google DeepMind前研究科学家,真机强化学习系统SERL的作者之一。智元回应"系岗位调整,没有离职",但没说新职务是什么,他个人主页也删除了智元相关任职信息。
这种"薛定谔式离职",比彻底走人更危险。因为它说明公司跟核心技术负责人之间,连"好聚好散"都做不到,只能用"岗位调整"这种话术糊弄。
华盖资本判断,2027年或成量产兑现元年。拿不出订单的企业,将面临生存危机。
所以接下来这一年,高管还会继续走。但不是所有人走都意味着行业要崩,关键是看他们什么时候走、去哪儿、老东家什么态度。
逃顶的人已经套现离场了,止损的人正在转换赛道,抄底的人刚刚入场建仓。
牌桌还在,只是座位在重新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