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万人花200美元/年陪一个AI聊天：这不是疯了，是怕孤单

"别去卷模型跑分，去卷'用户为什么离不开你'。"

累计用户从1000万涨到2000万，60%的人体验完就掏钱，ARPU将近200美元——你以为它在抢游戏陪玩的饭碗？错。超过50%的陪伴调用发生在浏览器里，其中一半是在看视频。用户要的从来不是"游戏陪玩"，而是不管我在干什么，都想有个懂我的人陪在旁边。

这是王碧豪讲给我的，他是逗逗AI（海外版叫HakkoAI）的联合创始人。一年前，这家公司还叫"逗逗游戏伙伴"，产品从头到脚为游戏场景量身定做。一年后，品牌升级成"逗逗AI"，"游戏"两个字被悄悄抹掉。不是战略扩张的野心——是用户用行为投票，硬把他们从游戏里拽了出来。

2000万用户，60%付费率，200美元ARPU。这三个数字连在一起，在国内AI创业圈几乎是一个异类。字节豆包免费、腾讯元宝免费、阿里通义免费，大厂砸着钱做AI助手，偏偏这个收费的小团队活了下来，而且越活越好。在国内，大多数AI创业公司还在讲"用户增长"的故事，讲"付费"的很少，讲"用户愿意年付"的几乎没有。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

我跟他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把这个问题从各个角度敲了一遍。答案远比"产品做得好"更反直觉——AI陪伴产品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从来不是技术多强，而是用户明天离开你的时候，会不会"想念"。

聊完整体增长，我问了一个具体的问题：有没有一个用户行为数据，让你觉得自己"当初想错了"？王碧豪没有犹豫："有。"这个"想错"的数据，直接打翻了创始团队的全部预设。

2025年初，他们笃定AI陪伴的核心场景是"游戏"。产品围绕游戏设计，模型围绕游戏训练，连话术库都是游戏术语。从立项到上线，整个团队的认知框架就一个字：游戏。游戏是刚需、游戏用户年轻、游戏场景天然适合AI介入——逻辑无懈可击。然后真实数据来了：超过50%的"视觉识别+陪伴"调用发生在浏览器场景，而不是游戏里。这50%里，又有一半是在看视频。

说白了，用户打开浏览器追Netflix新剧的时候，顺手就把HakkoAI叫出来了。不是为了查攻略、不是为了问装备——就是单纯想有个人陪自己一起看。

这个发现带来的连锁反应很大。为了接住这种"计划外的溢出"，团队紧急推出两套新能力：Universal Vision（让AI能看懂任何屏幕上的内容，不管是游戏画面、Netflix剧集还是PDF文档）和 Proactive Chats（让AI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而不是傻等用户先问）。这两套能力的组合效果很有意思。以前用户需要主动切到HakkoAI的窗口、打字提问，现在AI像坐在旁边的朋友一样——你追剧的时候它自己认得出来剧情，该吐槽的时候吐槽，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这种"无感陪伴"的体验，恰恰是用户从"游戏陪玩"溢出到"看剧陪伴"的根本原因。

品牌升级也从这里来的。"逗逗游戏伙伴"改成"逗逗AI"，不是办公室里画战略蓝图画出来的，是用户先在浏览器里用起来、团队才被迫跟上。"当你的产品有一定用户后，发展更多是被用户驱动的。"王碧豪说，"你做的是找到用户的爽点，然后放大它。"

好，来到最关键的问题。大厂全免费，你凭什么收费？还60%的人付？王碧豪的答案很坦诚：不是功能比别人强，是用户为一段"被陪、被记得"的关系持续付费。HakkoAI在北美的做法是：把核心陪玩能力放在付费墙后面，但免费试用给得很足。注意这个设计——不是让你付费解锁高级功能，而是让你免费体验到"被陪"是什么感觉，然后把这种感觉延续下去。真正体验过"被陪"的感觉后，60%的用户选择付费，ARPU大概200美元，而且大部分人选年付。

增长引擎也很有意思。不是砸钱买量——创业公司烧不起。而是内容杠杆。王碧豪跟我讲了一个西班牙主播的故事：粉丝量级不大，但内容和产品结合得极好，带来了一波非常好的传播和增长。这件事被团队提炼成一套可复制的方法论——to convey the right message to the right people。"不要选特定市场，直接全球化——这是right people。""做市场就是做内容——这是right message。"

聊到这里，我直接抛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字节豆包、腾讯元宝，过去一年都在做游戏陪伴，部分游戏还上线了"灵宝"这种深度助手。他们的免费策略，有没有实质性冲击到你们？王碧豪的判断很直接："他们动了，但没砸出什么水花。"理由分三层。第一层是动机问题。大厂做游戏陪伴是"顺带做、做得浅"。第二层是壁垒问题。大厂有模型、有算力、有用户量，但缺两样东西：私有游戏理解数据和用户关系资产。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用户心智。大厂助手是工具，逗逗是"懂你、记得你"的陪伴。不是一个东西。

王碧豪在大厂干了十年——百度、B站、快手，全是生态和商业相关岗位。大厂信奉什么？聚焦。资源有限，必须单点突破，不聚焦就死。但这条他笃信了十年的信条，做逗逗AI之后被彻底推翻了。"聚焦"的隐含假设是：执行是瓶颈。但AI coding成熟后，执行成本正在趋近于零。人只需要做理解、判断和战略，具体执行几乎都能交给AI，而且"在很多可复用的中台上，AI的判断和执行已经比人更靠谱"。这意味着深耕和泛化可以同时做。你不需要在"做游戏陪伴"和"做影视陪伴"之间二选一——AI替你执行，你只管判断哪些场景值得进。

逗逗AI内部有四条硬红线。第一条，不对未成年人做情感诱导。第二条，不鼓励、不引导自我伤害或极端行为。第三条，不刻意用成瘾机制延长时长——明确反对"越沉迷越好"的设计。第四条，不冒充真人去欺骗用户。

王碧豪给我展示了luddi.ai：一个让用户用极低成本实时生成可交互小游戏的产品——你的创意直接变成游戏，进推荐流被别人实时消费。从"能生成"到"规模化消费"，还差两个拐点：生成质量要稳定到可消费，分发效率要高到能形成正循环。但方向是确定的——未来人们消费的短视频、故事乃至游戏，很大一部分会是AI实时生成的。

顺着这个逻辑，王碧豪对行业未来的判断很清晰。会消失的：把"套壳、技术叙事、单一大模型能力"当卖点、却不沉淀用户关系的产品和公司。会被证明对的：跨场景的通用陪伴、个人记忆资产的运营，以及"消费即生成"这个新模式。

"段永平说，竞争没有差异化，最终就是价格战。你只能靠两种差异化活下来：要么产品给用户提供的价值跟别人不一样；要么价值一样，但价格有优势。"对AI陪伴来说，他的选择很明确——做"价值不一样"。

然后他给了一个可以今天就拿去给自己产品打分的清单。第一条：如果用户明天离开你的产品，他会不会"想念"？不会，就说明你只有功能、没有关系。第二条，把你的核心价值写成一句话——它能不能靠一个API复制出来？能，就说明你没有壁垒。第三条，你现在主打的use case，是用户数据验证出来的，还是你自己以为的？Use Case是找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第四条，算一笔账：增长靠钱还是靠内容杠杆？如果靠钱、而且LTV/CAC不健康，就不可持续。第五条，全球化默认打开——你的right people不在一个国家。

2000万人，200美元——他们付的不是技术费，是"有人懂我"的想念税。所以"别去卷模型跑分，去卷'用户为什么离不开你'。"

王碧豪：当前逗逗AI与海外版 HakkoAI 的累计用户已经超过 2000 万。随着基数扩大，用户自传播不是放缓，而是在加速。这一年我们没有偏离"AI+娱乐"这条主线，反而在往更多 AI 互动娱乐形态上延展。比如 HakkoAI 里加入了视频、漫画生成；我们也新做了 luddi.ai，借助 AI 编程能力，让用户把自己的创意用极低成本实时生成为可交互小游戏，再直接进入推荐流，被其他用户实时消费。初期测试数据不错。所以增长没有平台期。因为我们要的不是某一款产品的天花板，而是"AI+娱乐"这个方向不断长出新场景。

王碧豪：有。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西班牙游戏主播，粉丝量级不算特别大，但他的内容和产品结合得非常好，带来了非常好的传播和增长。这件事验证了两个判断，一句话概括就是：to convey the right message to the right people。第一，不要选特定市场，直接全球化。这是 right people。AI 的 right people 不会局限在某一个国家，AI 本身强大的多语言能力，让 AI 产品天然可以全球化。第二，做市场就是做内容。这是 right message。真正能复制的不是"哪个主播火了"这种运气，而是"内容与产品的契合度"这套方法。只要内容能精准传递产品价值，脉冲就能被反复制造。所以我们把它当成一套可复用的增长方法，而不是等运气。

王碧豪：被验证了，而且长出了很多我们没有预设的 use case。最典型的是，海外"视觉识别+陪伴"的调用，已经有超过 50% 发生在浏览器场景，而不是游戏里。为了接住这种自然生长的场景，我们推出了 Universal Vision 和 Proactive Chats 两套能力，让 AI 陪伴变成傻瓜式一键上手、通用支持所有场景、自主判断要不要开口说话，再通过数据 Loop 不断变好。从去年到今年，AI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自主、简单、进化的 agentic 体验在逐步覆盖全部场景。所有应用都会呈现三个特征：自主，从固定流程变成基于判断和决策的体验；简单，用户关心的是体验本身，而不是背后用了什么技术；进化，从"你需要懂的应用"，变成"懂你的应用"。

王碧豪：有，就是浏览器场景的数据。我们最初笃定 AI 陪伴的核心场景是游戏，所以产品、模型、话术全是围绕游戏设计的。但真实数据是，超过一半的陪伴调用发生在浏览器，其中又有一半是在看视频。也就是说，用户要的其实不是"游戏陪玩"，而是"我在干什么，都想有个懂我的人在旁边"。我们当初想错的地方，是把"陪伴"窄化成了"游戏陪伴"。用户用行为告诉我们，陪伴是一种通用需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后来把品牌从"逗逗游戏伙伴"改成"逗逗AI"，把能力做成 Universal Vision。不是我们想扩张，是用户先把我们拽出了游戏。

王碧豪：更深了，而且多模态理解会成为所有 AI 的基础能力。举我自己的例子，现在我跟 Claude Code 描述问题，prompt 越来越短，更多是直接贴一张截图问"为什么"，尤其是修 bug 的时候。这里有两个趋势。第一，AI 交互的用户输入成本正在越来越低，将来会更低，靠的就是多模态。比如我们做游戏支持时，可以让更多视觉信号直接加入，用户不用再打字解释。第二，模型已经在自己解决"失焦"问题。以前你发一张电脑截图直接问"为什么"，AI 完全找不到问题焦点；今天它已经能自动定位焦点，这是非常神奇的能力。所以我们对屏幕理解的依赖不是减弱，而是它变成了地基。

王碧豪：一定程度上，是用户行为驱动了这个战略决策。当产品有了一定用户后，它的发展更多是被用户驱动的。作为开发者，我们做的是找到用户使用的爽点，并且把它放大，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规划一个看起来很完整的扩张路线。我们把"视觉识别+主动对话+语音陪伴"拓展到了浏览器、办公软件、编程软件等更多场景，让用户自然使用。现在大量调用集中在浏览器场景，而浏览器场景里有一半是在看视频。这些用户的使用时长和付费，和游戏陪伴用户相当。这说明陪伴的价值不绑定在某一种内容上。

王碧豪：30%-50% 的绝对领先是暂时的，但它背后的数据飞轮是可持续的壁垒。模型训练当前的壁垒主要是数据。我们的数据不是公开语料，而是来自真实陪玩交互的私有游戏理解数据：用户怎么玩、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什么样的陪伴让他留下来。这些数据通用模型抓不到，只能在我们的场景里长出来。所以"分数领先多少"会波动，但"谁能持续拿到这类数据、跑通 Loop"，是相对稳定的护城河。

王碧豪：大概率他们不会做。对 OpenAI、Anthropic 来说，游戏陪伴是一个长尾垂直场景，为它单独做专用模型，ROI 不划算。他们要做的是通用底座，让所有人在上面调用。就算他们做了，他们有模型，但没有场景、没有数据 Loop、没有用户关系。所以我要防的从来不是"模型被超越"，而是"用户为什么留在这里"。答案是记忆和关系，不是模型跑分。模型会被拉平，关系不会。

王碧豪：我们不太用"能记多少轮对话"这种技术指标去衡量记忆，因为那不是用户真正感知到的东西。用户感知到的是：跨会话、跨游戏、跨场景，它始终记得"我是谁、我喜欢什么、我们上次聊到哪"。记忆对我们不是一个功能，而是"个人记忆资产"。它越用越懂你，也因此越难被替代。但记忆的所有权必须归用户。用户可以查看、可以删除、可以决定让它记住什么、忘掉什么。记住"一切"是用户授权的结果，不是我们默认拿走。

王碧豪：有，而且红线很明确。这一年行业里确实出现了一些让我们警惕的事件，尤其是情感陪伴产品与青少年心理相关的极端案例。这提醒整个行业，情感陪伴不是"娱乐"两个字那么简单，它真的会影响一个人。我们内部有几条明确红线：不对未成年人做情感诱导；不鼓励、不引导自我伤害或极端行为；不刻意用成瘾机制去延长时长；不冒充真人去欺骗用户。克制本身就是壁垒的一部分。愿意为了长期信任关系，放弃一些短期能榨出来的时长和收入，这件事不是每家公司都愿意做，也不是靠技术能抄走的。

王碧豪：跑通了。HakkoAI 现在北美版本的做法是，把"陪玩能力"放在 paywall 后面，同时给足免费试用。真正体验过陪玩能力的用户，付费率可以达到 60%，付费 ARPU 大概在 200 美金左右，大部分用户选择年付。关键不在"小费文化"这个标签，而在于：陪伴是一种持续关系。一旦用户体验到"被陪、被记得"，他愿意为关系持续付费，而不是为一次功能付费。但这只在北美、日韩这些高付费意愿市场成立。在很多其他国家，光靠订阅是打不正的，必须引入广告模式才能把账算平。所以我们的变现是分市场的：高付费意愿市场做订阅，其余市场做广告。

王碧豪：内容杠杆仍然是我们增长的主引擎，这一点没变。规模变大之后，它不是"变成买量"，而是"内容为主 + 精准买量为辅"的组合。关键指标是单位内容的传播效率，而不是砸了多少钱。一个像西班牙主播那样契合产品的内容，抵得上一大笔投放。正因为增长里有大量内容驱动的自然量，我们的混合 CAC 被拉得比纯买量同行低不少。LTV/CAC 在北美这类订阅市场是健康的；在靠广告变现的市场，则更依赖规模和留存把账算平。我们的原则是：只在 LTV/CAC 算得过来的市场加码投放，不为了增长数字去买不健康的量。

王碧豪：有，主要是生产效率类需求，比如做 PPT、编程、分析数据这些。这不是产品成熟度问题，而是定位问题。Killing Time 和 Saving Time 的产品，本质上就难以兼容。它们的用户预期、交互设计、评价标准都是相反的。陪伴产品的心智是"陪你把时间花掉"，效率工具是"帮你把时间省下来"。硬把两件事塞进一个产品，只会两头不讨好。所以我们宁可主动拒绝，也要守住"陪伴"这个心智。

王碧豪：被彻底推翻的是"聚焦"这个信条。在大厂十年，我笃信资源有限，必须单点聚焦，不聚焦就会在深耕领域落后。但做逗逗、尤其是 AI coding 成熟之后，这个前提塌了。因为"聚焦"的隐含假设是"执行是瓶颈"，而现在执行成本正在趋近于零。人只需要做理解、判断和战略，具体执行几乎都能交给 AI。比如发布产品、KOL 下单、广告投放、数据统计分析、反馈收集和产品优化，很多可复用中台上，AI 的判断和执行已经比人更靠谱。当执行不再是瓶颈，"不聚焦就落后"就不再成立。这是我在大厂最笃定、现在被推翻得最彻底的一条。

王碧豪：段永平说，竞争没有差异化，最终就是价格战。换句话说，你只能靠两种差异化活下来：要么，你的产品给用户提供的价值跟别人不一样；要么，价值一样，但你的价格有优势。对 AI 陪伴来说，我的选择很明确：做"价值不一样"。一个懂你、记得你、能跨场景陪你的关系，是打不了价格战的，因为它根本没有同类替代品。所以别去卷模型跑分，去卷"用户为什么离不开你"。可以今天就拿自己的产品做一遍检查：第一，如果用户明天离开你的产品，他会不会"想念"？不会，就说明你只有功能，没有关系。第二，把你的核心价值写成一句话，它能不能靠一个 API 复制出来？能，就说明你没有壁垒。第三，你现在主打的 use case，是用户数据验证出来的，还是你自己以为的？Use Case 是找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第四，算一笔账：你的增长靠钱，还是靠内容杠杆？如果靠钱，而且 LTV/CAC 不健康，就不可持续。第五，全球化默认打开。你的 right people 不在一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