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长 田丰，证券时报 聂英好
开篇 7成流量，3成收入
2026年11月4日，腾讯混元发布新一代大语言模型Hy4。腾讯表示，随着能力全面跃升，混元首次跻身最强开源模型之列，Hy4的模型权重也将于近期开源。
这是今秋国产大模型上新潮的又一站。DeepSeek、Kimi刚发布新品，混元紧跟着登场。
高盛分析师Bobby Molavi在最新报告中援引OpenRouter数据：9月第二周，开源权重模型处理了该平台72%的Token流量，分到的支出只有27%。中国厂商是开源权重阵营的主力，扛下七成流量，大致只换回三成收入。
跑分和调用量依旧亮眼，行业关心的问题却朴素起来：这一轮密集上新，能换回多少真金白银？
一、榜首坐了半年
图 OpenRouter 11月大语言模型排行榜（信息来源：OpenRouter）
近几个月，国产大模型的发布清单越拉越长：DeepSeek V4.1 Flash、智谱GLM-5.3、Kimi K3.1 Pro，再到腾讯混元Hy4。新品一个接一个，体现的是中国大模型在技术供给端的迭代速度。
供给已经转化为份额。据全球AI模型聚合平台OpenRouter统计，2026年10月19日至25日当周，平台全球总调用量为188万亿Token；调用量前九的模型中，中国模型合计93.54万亿Token。中国大模型在该平台的周调用量已连续26周超过美国，稳居全球首位。
同一周，DeepSeek于10月17日更新的V4.1-Flash-1017以33.6万亿Token登顶周榜，环比增长801%。11月初的统计快照显示，智谱GLM-5.3 Flash近7天调用量约15万亿Token，位列平台第二；近30天约55.1万亿Token。
需要说明的是，OpenRouter只统计经平台路由的流量，厂商自有API、云平台、私有化部署和C端应用都不在其中。榜单反映的是各国开发者的选择，不能直接等同于全球市场份额。
二、加量不加价
这轮发布潮里，"加量不加价"成了头部厂商的默契。
混元Hy4新增了视觉理解与Computer Use（计算机操作）等能力，定价与8月底发布的Hy4 preview保持一致：输入每百万Tokens 6元，输出18元，缓存命中0.3元。
能力涨了，价格没变，开发者自然用脚投票。经济史上已有先例。1865年，英国经济学家威廉·斯坦利·杰文斯在《煤炭问题》中指出：蒸汽机用煤效率越高，英国煤炭总消耗反而越大，因为烧煤更划算了，更多工厂用上了煤。
2025年初，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杰文斯悖论又应验了：AI越高效、越容易获得，社会总用量就会飙升，成为人们供不应求的商品。
国产大模型的调用曲线，完全符合该经济规律。杰文斯只说煤会越烧越多，没说卖煤的人会越来越富，因为能源技术持续提升，煤炭价格不断降低。
三、7成用量，3成收入
国产开源大模型的调用量冲上全球前列，收入却没有按比例跟上。
高盛的报告把落差计算出来：OpenRouter上，开源权重模型9月第二周处理了72%的Token流量，只拿到27%的平台总支出。按报道口径，中国模型贡献了约七成用量，对应的标价支出份额约三成。按任务划分的支出份额上，美国闭源模型仍明显领先。
量价背离有两个来源：
1）竞争惯性。此前国内厂商以极低定价甚至免费额度快速抢占开发者生态，"高用量、低收入"的惯性至今仍在消化。
2）开源代价。开源权重稀释了厂商的API定价权，第三方基于公开权重以更低价格提供服务，原厂收入被分流。
1883年，法国数学家约瑟夫·伯特兰描述过这种局面：产品高度同质、只拼价格时，价格会被压到边际成本附近，利润趋近于零。同一份权重跑在不同服务商的服务器上，用户分不出差别，只认更便宜的。
开源替中国模型赢来了生态和口碑，也把"卖Token"推成了一门大宗商品生意。
四、智谱的涨价实验
量价背离的惯性还在，但头部企业的财报呈现出，商业化的结构性转折正在发生。
港股上市的两家大模型企业是现成样本。智谱2026年上半年收入9.54亿元，其中开放平台及API业务8.25亿元，占比86.5%。
成本和价格在朝相反方向走。随着模型架构和推理基础设施持续优化，智谱单位Token推理成本较年初下降80%；同期它多次上调API价格，API平均售价提高约101%。
照常理，涨价会赶走客户。结果是调用量不降反增，MaaS平台Token调用量较年初增长超过40倍，API业务毛利率由上年同期的负0.4%升至24.6%，由负转正。
涨价的不止智谱。2026年8月，DeepSeek宣布旗舰模型V4 Pro高峰时段的输出价格由每百万Tokens 6元调至27元。
客户肯多掏钱，买的是模型在Coding（编程）、Agent（智能体）等复杂任务上的交付能力。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在《创新者的解答》中提出"诱人利润守恒定律"：价值链某一环节商品化后，利润会迁往相邻的、尚未商品化的环节。Token正在商品化，利润从开源基础模型流向了把Token变成可靠结果的服务层。
五、MiniMax走了同一条路
MiniMax的商业轨迹几乎一样。2026年上半年，公司收入1.166亿美元，其中开放平台和企业服务收入7390万美元，占比63.4%。这部分收入从上年同期的920万美元增至7390万美元，同比增长703%，取代C端产品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动力同样来自模型在B端生产力场景的渗透。
把"大模型双雄"的两条曲线叠在一起，方向一致：API收入的内容换了。过去是同质化、低价的Token调用，现在是模型能力、任务可靠性、订阅产品、企业API和端到端交付的组合。智谱在中报里把这条路概括为"卖模型→卖调用→卖订阅→卖端到端任务结果"。
哈佛商学院教授西奥多·莱维特常讲一个道理：顾客买一把四分之一英寸的钻头，想要的是墙上那个四分之一英寸的孔。
企业买大模型同理。开发者要一段能跑通的代码，企业要一个由智能体做完的任务结果。Token是钻头，任务目标是孔。谁能稳定地把孔打好，定价权就在谁手里。
六、资本换了尺子方正证券研报指出，国产大模型靠调用量打开了全球需求天花板，商业化随之加速，行业竞争的维度正从词元消耗量转向任务交付。
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长、特邀评论员田丰对记者表示，大模型在B端的成功，高度依赖端到端的全栈工程交付能力，单一维度的参数比拼决定不了胜负。
在田丰看来，资本市场对头部大模型企业的定价，已跨过对齐GPT-4的"技术盲盒期"，全面转向评估"用户生命周期价值与推理成本的剪刀差"。一端是用户在整个使用周期贡献的价值，一端是每次推理的成本，口子张得越大，公司越值钱。智谱推理成本降八成、毛利由负转正，就是剪刀差的价值空间。
田丰指出，市场正在为高频、高黏性的C端真实交互时长买单。197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赫伯特·西蒙在1971年写过：信息的丰富造成注意力的贫乏。模型唾手可得之后，用户肯花在上面的时间成了稀缺品。
七、田丰的三条建议
怎样把流量变成利润，又守住开源带来的红利？田丰给出三条建议：
1）产业上，从按Token计费转向按任务结果计费。厂商应围绕编程、智能体等高价值场景，推出按任务成功率和交付质量计价的产品，配套服务等级协议（SLA）；开源厂商可采用"开源权重＋官方托管＋企业级服务"的组合，用服务溢价收回被分流的收入。
2）技术与政策上，把降本做成基础设施。推理优化、软硬协同和国产算力适配，是拉开剪刀差的主战场；建议有关部门推动建立统一的Token计量口径和任务交付评测基准，并扩大面向中小企业的算力券、模型券补贴，让降下来的成本惠及更多中小企业和中西部地区，真正帮助大量小微企业掌握新质生产力。
3）伦理与社会上，C端产品的考核指标应向"有效任务完成"倾斜，警惕用沉迷换时长；未成年人保护、数据隐私和生成内容标识要前置到产品设计中。开源模型可优先服务教育、医疗、政务等公共场景，让技术红利落到每一个普通人身上。
结语杰文斯看到了煤炭消耗的暴涨，克里斯坦森看到了利润的迁移。中国大模型这一年，把经济学规律都走了一遍。
上半场，靠"加量不加价"和开源，中国模型在OpenRouter调用榜上连续26周压过美国，代价是开源阵营扛下七成流量，只分到三成收入。
下半场换了游戏竞争方式：成本往下走，价格往上走，客户为AI交付效果付钱，资本为投入产出剪刀差估值。
摩尔定律、开源模型双轮驱动下，Token会越来越便宜，这件事几乎没有悬念。悬念在于，谁能把便宜的Token，做成最值钱的用户任务结果。
参考文章：《拿下七成调用量，只分到三成钱？！“国产大模型不想只卖Token了”》，证券时报 聂英好
出版社：人民邮电出版社
作者：田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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