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前排InFront
黄仁勋辞任后，谁能接过他在英伟达的工作？传记作者斯蒂芬·维特认为，难处在于技术判断、经营管理和客户关系，长期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即使到了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一切的时代，最终决定事情如何发展的，仍然是人的弱点。
PART 01“董事会”
马克斯·里德｜本期主持人
董事会的会议似乎开了很久。斯蒂芬，你觉得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个决定的？
斯蒂芬·维特｜黄仁勋传记作者
董事会里有不少人，自己也因为持有英伟达股票成了亿万富豪。他们从没见过一家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三十三年多来，公司始终只有这一位首席执行官。有些董事从公司第一天起就与他共事。
所以，即使到了几乎不得不放手的时候，让他们真正作出这个决定也很难。我猜，他们可能还在寻找一种不用彻底让他离开的办法：接受辅导、暂时退后，过一阵再回来。
但股票已经跌了很多，这也让董事们实实在在地损失了钱。在我看来，他们首先是在衡量股东利益。这是个艰难的决定：没有黄仁勋的公司，是否一定比由声誉严重受损的黄仁勋继续掌舵更值钱？答案并不清楚。
PART 02“那通电话”
马克斯·里德
报道里有个细节：记者打电话问他与那位高管的关系，他回应说，不应该直接找他谈，然后挂了电话。在可能是人生最糟糕的一周里，他为什么还会接记者电话？
瑞安·麦克｜《纽约时报》科技记者
这是个好问题。电话不是我打的，是我们的同事特里普·米克尔打的。他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时，我们都很吃惊。我确实不知道黄仁勋为什么接了电话，为什么还作了回应。
但作为记者，我们必须把这些难以回答的问题，直接摆到报道对象面前。这是报道过程中该完成的核实工作。和大多数电话、邮件联系一样，我们原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或者会由公关人员来答复。结果，这一次他自己接了起来。对我们来说，这是整件反常事件里又一个令人错愕的时刻。
PART 03“判断失误”
马克斯·里德
关于第二段关系的报道出来大约一小时后，就有媒体报道董事会准备让他离开。是这第二段关系最终改变了局面吗？
斯蒂芬·维特
我采访他时，他非常努力地把自己呈现为一个顾家的人。这是他反复强调的事。几乎每次谈话，他都会说起妻子，说起她为了让英伟达成为可能作出的牺牲，包括放下自己的事业去养育孩子。后来，他又把孩子们带进了公司。
所以，当这些与另一位公司高管的关系报道放在一起时，那种反差几乎让人难以想象。在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一个关于自负和过度自信的经典故事。
我想，董事会把这些事情拼在一起时，可能会觉得：这里存在如此严重的判断失误，以至于让其他判断也受到了质疑。
PART 04“难以替代”
马克斯·里德
黄仁勋在整个公司里都是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有大约六十人直接向他汇报。董事会真的没有考虑过接班计划吗？
斯蒂芬·维特
我想，董事会可能考虑过几个潜在人选，但黄仁勋几乎是有意没有培养接班人。这就像问：迈克尔·乔丹离开公牛队之后，谁来替代他？没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人选，能把他做的事情都做下来。
他既能看得很远，理解计算机科学将走向哪里，又能成为非常强硬的首席执行官，催着供应商按时交货。他还在与客户打交道。把这些能力同时放在一个人身上，是非常罕见的。
所以，你很难直接替换掉他。几乎需要三个人，才能完成他一个人所做的工作。
马克斯·里德
瑞安，你能说说这家公司，以及黄仁勋离职这件事的重要性吗？
瑞安·麦克
它可以说是全球人工智能行业最重要的公司，而黄仁勋又是这家关键公司的关键人物。现在他离开了，接下来会怎么样？我想，这是我们所有人都在问的问题。在很多方面，他很难被替代。影响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天、甚至几周里继续显现。
PART 05“谁来掌舵”
马克斯·里德
原来的首席财务官科莱特·克雷斯，现在被宣布出任临时首席执行官。我们对她了解多少？斯蒂芬，你写书时采访过她吗？
斯蒂芬·维特
没有，她没有接受我的采访。从我听到的情况看，科莱特很出色。但在我看来，她只能是过渡时期的首席执行官。她是一位很好的管理者，不过她的专长是财务，并不是一位世界级计算机专家。
我的判断是，要长期领导英伟达或其他芯片公司，首席执行官必须懂电子工程，理解从晶体管一直到数据中心的计算体系。董事会以前也向我强调过这一点：这正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信任黄仁勋的原因。他最初并没有那么多商业管理经验，但技术能力非常强，那才是难以找到的东西。苏姿丰等竞争对手的领导者，也具备这样的素质。
英伟达内部当然还有很多顶尖技术人才，但那个人同时也必须是一位出色的首席执行官。这是两回事。
我经常听到的一个名字是伊恩·巴克。我采访过他，他非常聪明。但按我的了解，他没有真正承担过与客户打交道、强硬催促供应商交付的那些工作。把这些罕见的能力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真的很难。董事会会面临非常艰难的选择。
PART 06“资金网络”
马克斯·里德
这会不会成为人工智能热潮结束的开端？你预计硅谷和整个行业会有什么反应？有没有可能一切照常，也有没有可能出现很大的冲击？
瑞安·麦克
这太难判断了。我们现在还只处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个小时。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里，应该都会有后续影响。
英伟达已经是Anthropic的投资者，还准备继续投入更多资金。它参与了许多相互关联的融资安排：不仅供应芯片，也向人工智能和科技生态中大大小小的公司提供资金。
这些安排还会继续吗？没有黄仁勋这样一个有号召力的人来作决定，它们还能照原来的方式继续吗？如果现在由财务背景的人领导公司，花钱和作决定时，会不会变得更谨慎？这些问题要在接下来的几周、几个月里才能看清。
PART 07“人的弱点”
马克斯·里德
斯蒂芬，你比几乎所有人都更深入地追踪过黄仁勋。你曾经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吗？
斯蒂芬·维特
没有。最初那场风波出现时，我实际上以为他能挺过去。直到后来听到更多关于其他关系的消息，我才开始觉得，也许不行了。公司有非常强的动力把他留下，这种动力比几乎任何其他公司都强。
想想这个人的崛起和跌落，以及这一切发生得有多快，实在令人震惊。三十天前，他还是人工智能领域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也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现在，他仍持有很值钱的英伟达股份，但已经没有原来的经营管理权力了。
这像是一出希腊悲剧。即使到了人工智能正在改变一切的时代，最终决定事情如何发展的，仍然可能是人的弱点。有些事始终没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