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脑机接口,2026年炙手可热的赛道之一。
据不完全统计,今年截至9月,国内脑机接口赛道累计投融资超60起,总规模突破70亿元;二级市场上,博睿康、强脑科技等先后冲刺IPO,脑机接口第一股即将诞生。与此同时,“脑机接口”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十五五”规划建议也明确提出,前瞻布局未来产业,推动脑机接口等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
资本在加速涌入,终端产品也在加快落地,但产业链上的一个关键环节仍有明显短板:芯片。
侵入式脑机接口需要通过芯片完成神经信号的采集、刺激和传输。采集通道正在从几十路走向数百、上千路,芯片还要同时满足低功耗、低噪声、小型化和长期稳定性等要求。
目前,国内可稳定商用的低功耗、高带宽侵入式神经信号采集芯片仍相对稀缺,不少方案依赖进口或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长期高度依赖海外供应,美国Intan 等厂商相关产品还存在稳定供货风险。
2024年,神芯科技成立,切入的正是侵入式脑机接口芯片这一环。
公司由海南大学脑机芯片神经工程团队产学研孵化。创始人殷明在脑机接口领域拥有超过 20 年研发与工程转化经验。他本科、硕士均毕业于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后获美国北卡罗莱纳州立大学博士学位,历任布朗大学博士后、助理研究教授,犹他大学兼职教授,瑞士Wyss生物神经工程中心技术顾问。他曾任全球顶尖脑机接口企业 Blackrock Neurotech 高级工程师,这家公司承接的犹他电极技术体系,是全球首个获得美国 FDA 批准用于人体植入并开展临床试验的脑机接口技术,殷明在任职期间深度参与了该技术平台的脑机接口产品研发及临床试验推进。
2020 年殷明全职回国加入海南大学,牵头组建脑机芯片神经工程团队,随后与郭哲杉等核心成员联合创办神芯科技。
目前,神芯科技已经形成“读、写、传”三类产品布局,推出了128通道采集与刺激一体芯片SX-R128S4、32通道神经调控芯片SX-S32、无线传输芯片SX-WD60等产品,并进一步向1024通道采集与无线传输一体化芯片推进。据悉,该款千通道旗舰芯片已完成流片及封装测试,并交付多家脑机接口企业开启用户测试。截至目前,公司已服务超过40家客户,包括多家侵入式脑机接口企业、高校和科研机构。
2026年7月,神芯科技完成数千万元人民币天使+轮融资,中赢创投、元航资本、天鹰资本等参与投资,启迪之星、水木清华校友种子基金等老股东继续跟投。

在2026(第二十届)DEMO CHINA大会上,神芯科技入选创业邦2026年度值得关注的创新力量20强。在DEMO CHINA现场,创业邦与神芯科技联合创始人郭哲杉、总经理何为进行了一次对话。以下为对话实录,经编辑整理。

神芯科技联合创始人郭哲杉在DEMO CHINA现场路演
创业邦:神芯科技成立于2024年,当时脑机接口还没有现在这么热,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成立公司?
郭哲杉:神芯科技并不是因为脑机接口热才关注。我们的创始人殷明教授在美国待了将近20年,一直在做脑机接口芯片和器件相关的工作,也在美国顶尖的脑机接口企业做过多年研发,他参与研发的一些产品现在也是主流脑机接口在使用的产品。我本人从浙江大学博士毕业后,到明尼苏达大学做了几年博士后,主要做神经调控相关的方向。在脑机接口热起来之前,我们已经在这个领域从事了很长时间。
我们比较早看到的一个问题是,随着脑机接口产业的发展,芯片会成为一个越来越明显的问题。
早期脑机接口的通道数可能只有几十路,可以用低通道芯片或者通用方案搭建一个脑机系统。但当通道数不断增加,我们需要获取更多的信息来支撑基础研究和解码算法迭代,原有的方案就不可行了。
尤其进入医疗场景以后,还要控制体积、功耗和发热,同时解决噪声、数据传输以及长期稳定性等问题。当时国内真正面向侵入式脑机接口场景、能够稳定供应的专用芯片并不多。我们看到了这个机会,希望在中国做一个自主可控的脑机接口芯片底层技术平台。
创业邦:目前神芯科技形成了怎样的产品体系?
何为:目前我们的产品已经形成了采集、刺激、采集刺激闭环以及无线传输几大品类的芯片矩阵。主要产品包括采集刺激一体芯片;128通道采集芯片;还有WD60这样的传输芯片。这些芯片已经形成批量稳定供货,相当一部分客户已经在系统内采用。
最近我们又推出了一款1024通道采集传输一体芯片,做到当前比较领先的技术参数:1024通道,加上无线传输后工作功率只有十多个毫瓦,约为其他竞品的1/14。
创业邦:为什么会形成“读、写、传”这样一个比较完整的产品布局?
郭哲杉:脑机接口本身是一个系统。采集、刺激、无线传输这些环节其实是连在一起的。我们希望从底层把这些能力逐步建立起来,再根据不同应用场景做组合。比如1024通道产品,我们现在就是把采集和无线传输做在一起。这样可以减少体内的外围器件,同时降低整个系统的功耗和体积。
何为:我们既要做好读,也要做好写,还要做好中间传输,甚至在脑机解码、闭环算法收敛后,考虑片上闭环及片上计算。我们更多是适应未来脑机接口领域会实现的场景,按照场景需求打造芯片矩阵。
创业邦:在产品开发过程中,会根据客户需求做大量定制芯片吗?
郭哲杉:我们会和客户一起定义产品,但不会针对一个非常小的需求,单独做一颗只给这个客户用的芯片。因为脑机接口现在还是一个比较早期的产业,很多客户都在探索。如果追求满足每一个客户的不同需求,芯片厂商就很难形成真正的产品。
我们更希望把行业里面共性的需求找出来,做成标准化的产品。可以把我们理解成脑机接口产业里的芯片平台。像英特尔、AMD、海光这样的公司,不可能为每一个客户单独做一颗CPU,而是把底层能力做成平台。
何为:我们现在和客户交流的时候,也会判断这个需求是不是行业共性的需求。如果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场景,我们可能不会专门投入很大的资源。但如果很多客户都有类似需求,或者这个需求代表下一代产品的发展方向,我们就会和客户一起把它定义出来,再去做产品。
创业邦:目前下游客户在选择芯片时,关注点发生了什么变化?
何为:今年尤其是最近,我们发现客户在选择芯片时考虑的方面越来越多,开始关注这颗芯片放到自己的系统以后,能不能长期稳定工作。这是之前我们面对更多科研客户或短期验证客户时很难听到的要求。
因为芯片放到系统里,这个系统有可能会在人体里工作十年甚至二十年。中间它的温度怎么控制?长期工作以后参数怎么漂移?怎么通过算法进行补偿?整个系统是不是足够安全,会不会漏液,会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这些问题都在逐渐提出来,我们也正是在结合这些要求做更多的迭代和提升。
创业邦:除了芯片本身,客户还会关注哪些方面?
何为:芯片只是整个系统的一部分。客户拿到芯片以后,还要做硬件、电源、通信和软件,最后才能形成完整的系统。我们现在也比较重视工程支持。从前期选型,到产品导入,再到后面的调试,我们都会参与。有时候客户碰到的问题不一定完全来自芯片,我们也需要和客户一起看整个系统怎么解决。
创业邦:芯片性能和整机系统之间的关系很密切。有没有可能芯片指标都很好,但放到整机里现阶段还不太成立?
郭哲杉:我们在研发一款芯片时,会充分调研和了解下游诉求,而不是闷头做一块芯片。
我们的旗舰级千通道芯片,一个最困难的问题就在于怎么把这1024个通道的数据传出来。通道数多了,数据量大了,对整个系统的压力也大了。我们做了一个方案,把无线传输和采集做在一块芯片上,客户就不需要再单独考虑无线传输的问题。并且我们的集成度比较高,不需要外围复杂的控制电路,整机功耗约等于芯片功耗。加一个电源供上电,加个时钟,整个系统就可以工作了。
创业邦:千通道芯片在技术上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郭哲杉:首先通道多了以后,对良率的要求更加苛刻。1024个通道中,只要有一个通道不能工作,这个芯片可能就不满足需求。要保证1024个通道都能正常工作,对芯片出厂时的检测压力也很大。针对这个问题,我们搭建了自动化的检测方案。
第二个就是通道数多了以后,对无线传输的压力比较大。现在有一种国外比较常见的方案,会在片上做预处理,把一部分信息传出来,而不把原始信息传出来。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规避无线传输带宽的压力,但弊端也非常明显:会损失大量有用信息,包括场电位信息、动作电位的波形信息。这些对于解码来说都非常重要。
如果原始信息拿不到,解码算法的迭代会受到很大影响。比如自动驾驶,L2级的方案现在每天都在搜集大量数据,靠着这些数据不断迭代。脑机接口领域也是一样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原始高质量数据支撑,脑机接口算法的迭代其实会非常缓慢。
我们坚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让我们提供的工具能够把原始数据完整取出来,而不是在片上做预处理、做删减。因为脑机接口的算法还在不断发展。现在采集到的大量原始数据,可能当下并没有全部用起来,但随着算法不断迭代,过去的数据可能会重新变得有价值。
现在我们认为某些信号没有用,未来随着解码算法的发展,可能会发现它非常重要。如果在芯片端已经把数据处理掉,后面就没有办法再恢复了。我们希望尽可能保留原始数据,把更多处理放在体外,这样后面算法还有继续迭代的空间。
创业邦:今年脑机接口进入了一个融资密集期,您怎么看这轮热潮?
郭哲杉:我认为现在的融资热不等同于产业成熟,这两者目前有一些不匹配。
因为脑机接口属于未来产业,现在处在比较早期的阶段。当然,某些场景已经落地或正在落地。不同适应症里,产品的复杂度以及拿证的难度不一样,我们现在服务的众多客户,技术路线不太一样,进度也有差异。
总体来看,脑机接口处在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我个人认为,未来3到5年内肯定会有相关的脑机产品落地。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整个系统的稳定性,以及在人体内长期有效性的验证。我们在芯片端、系统端的硬件技术瓶颈已经被突破了,现在更重要的是验证整个系统能不能在人体内长期稳定工作。如果一旦验证没有问题了,我相信放量会很快。
创业邦:如果把脑机接口类比新能源,您觉得这个类比恰当吗?现在行业到底处于什么阶段?
郭哲杉:把它类比于新能源,我觉得不是特别恰当。因为新能源那个时期,交通的需求是明确的。但脑机接口现在这个阶段,下游的需求还在逐渐明朗的过程中。
现在的适应症还在不断拓展,脑机接口算法还在不断演化和进展,我们仍然需要大量的基础研究,也需要提供好的研究工具来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但我们也已经清晰地看到一些场景在逐步落地,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些耐心去陪伴或者期待脑机接口的成长。
创业邦:您觉得脑机接口未来的终极场景会是什么?
郭哲杉:脑机接口在科研阶段向医疗阶段的过渡,现在已经在走了,但未来我觉得它不会只停留在医疗场景里,下一个场景可能是健康人的人体增强。当然,这不是短期能够实现的。
如果要实现未来的终极人体增强,我觉得有两个门槛要跨过去。第一,损伤要足够小。因为侵入式脑机接口,你让一个正常人去开颅做植入,当前阶段肯定是接受不了的。如果手术风险和难度像打耳洞或植入假牙这种量级,我相信正常人能够接受。第二,功能要足够强,给人带来的能力增强明显,健康人才愿意去做。
这两点对芯片要求极高。损伤小,要求芯片集成度高、做得小,整个器件才能缩小。功能足够强,也对芯片有要求:密度高、通道数多,能获取足够信息,且有好的解码算法将信息转化为控制或反馈信号。
创业邦:未来神芯科技会继续只做芯片,还是会往更上游或下游延伸?
郭哲杉:我们的定位是脑机接口芯片和系统解决方案平台,可以提供从芯片到系统的定制方案,在医疗领域,我们不会直接下场做医疗终端设备,把我们擅长的事情做好,专心服务好医疗企业客户。在科研领域,我们考虑从芯片往模块和Demo系统延伸。很多科研机构拿到芯片以后,还要自己搭外围电路、无线系统和测试平台,这个过程比较耗时间。
我们希望以后能够提供更完整的模块和Demo系统,特别是动物实验和前期验证阶段,让科研团队可以更快开始实验。通过这些系统,我们自己也可以进一步验证芯片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创业邦:公司下一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何为:还是把产品做好,同时真正理解客户的应用场景。脑机接口现在还在快速发展,客户的需求也会变化。我们需要不断和产业链上下游交流,把真正有共性的需求提炼出来,再变成产品。
郭哲杉:同时我们也希望把底层平台做好。脑机接口从科研走向医疗,再往更广泛的应用发展,需要很多环节共同成熟。对芯片公司来说,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底层硬件能力准备好。下一阶段,我们还会继续往更高通道数、更高集成度、更低功耗方向推进,同时把芯片、模块和系统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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