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斯克家的Agent,被亚马逊赶出来了。
10月15日,一位X用户晒出截图,抱怨自己的Grok Bot遭到了亚马逊的无情拒绝。
他原本只是想让Grok Bot帮忙买点东西,结果亚马逊突然弹出一条警告:未经授权的AI Agent继续访问亚马逊,违反了用户已经同意的使用条款。
现在,他的Grok Bot连亚马逊的网站都进不去了。
马斯克直接建议用户让Grok Bot去别的网站买,还能找到更便宜的商品——互联网上的购物网站多得是,又不只有亚马逊一家。

同一天,另一位用户分享了自己的购物经历:他只需要发一张信用卡的照片给Grok Bot,后者就替他订好了机票。
马斯克随即承诺:如果Grok Bot买错了东西,或者泄露了用户的银行卡信息,SpaceX将赔偿用户的全部损失。

一边,亚马逊对AI Agent进入购物网站严防死守;另一边,马斯克已经开始鼓励用户把银行卡交给Agent,还主动承诺为它的错误买单。
亚马逊对Agent这么严格,倒也不是专门针对马斯克。去年,Perplexity的Comet就因为替用户购物,与亚马逊闹上了法庭;今年9月,Meta刚刚推出的个人Agent Muse也被拦在门外。
眼看AI公司一个接一个地养起Agent,亚马逊俨然成了整个Agent界最严厉的父亲。
01
亚马逊的Agent逐客令
2025年11月,亚马逊以违反美国《计算机欺诈和滥用法》等法律为由,把Perplexity告上了法庭。
起因是Perplexity推出的Comet浏览器,其内置的AI助手可以替用户浏览商品、比较价格,甚至登录亚马逊账号完成购物。
按照亚马逊的说法,Perplexity不仅没有获得许可,还故意把Agent伪装成普通的Chrome浏览器,绕过网站的识别和拦截机制,访问用户的私人账号。亚马逊此前多次要求Perplexity停止相关操作,但没能说服对方。

起初,官司打得挺顺利的。今年3月,美国联邦地区法院批准了亚马逊的初步禁令,禁止Perplexity通过Comet的Agent访问亚马逊受保护的系统。
但到了8月,剧情突然反转。
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推翻了这项禁令,法官认为在这一案件涉及的操作中,实际访问亚马逊网站的是用户本人,Perplexity的Agent只是帮助用户完成操作的工具。
因此,在现有证据下,亚马逊很难依据相关计算机反欺诈法律,证明Perplexity本身实施了未经授权的访问。
亚马逊不服,申请重新审理,9月10日再次遭到法院拒绝。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Agent从此可以在亚马逊畅通无阻,按照法院的说法,亚马逊照样可以拿自家的服务条款管事。
没过几天,Meta的Muse就撞上了这条规矩。
9月20日晚,Muse上线还不到两周,亚马逊便开始拦截它的购物操作。

据多家媒体报道,亚马逊此前曾要求Meta主动将亚马逊从Muse的服务范围中移除,但没能说服对方,干脆直接采取了封锁措施。
亚马逊给出了三个理由:Meta事先没有告知亚马逊;Muse浏览网站时不会主动表明自己的Agent身份;此外,它似乎还会获取并保存用户的账号凭据,可能带来隐私和安全风险。
Meta则表示,Muse无法直接查看用户的密码和支付信息,这些数据会被保存在受保护的存储环境中。
但亚马逊没有因此改变主意。封锁之后,Muse甚至连正常浏览亚马逊商品都受到了影响。
实际上,除Perplexity和Meta外,亚马逊还曾对OpenAI和谷歌的购物Agent采取屏蔽措施。
在亚马逊公开的robots.txt文件中,OpenAI的ChatGPT-User、Anthropic的Claude-User,以及谷歌的GoogleAgent-Shopping等自动访问程序,也都被列入了禁止抓取的名单。
亚马逊发言人劳拉·亨德里克森(Lara Hendrickson)表示,替消费者到其他商家购物的第三方应用,应当公开自己的身份,同时尊重商家是否愿意参与的决定。
她举了两个例子:外卖平台与餐厅、在线旅行代理与航空公司,通常都需要建立相应的合作关系。按照这套逻辑,即便消费者本人同意让Agent代为购物,也不代表购物网站必须接受这个Agent。
亚马逊并不打算让别人家的Agent,随随便便拿着用户的授权就进门。
但有意思的是,对外部Agent格外严格的亚马逊,自己也在忙着培养购物Agent。
02
亚马逊的Agent,也爱出去溜达
亚马逊其实是最早一批把AI助手带进普通家庭的科技公司——早在2014年,它就推出了Alexa;到了2024年,又专门为购物打造了AI助手Rufus,可以帮用户搜索商品、比较价格、查看评价。
后来亚马逊又给Rufus增加了实际操作的能力,用户可以让它把商品加入购物车、重新购买以前买过的东西,甚至设置一个目标价格,等商品降价后自动下单。
根据亚马逊披露的数据,2025年已经有超过3亿用户使用过Rufus。
今年5月,亚马逊又把Rufus和升级后的Alexa+合并,推出了Alexa for Shopping。新版助手不仅继承了Rufus的购物能力,还打通了用户与Alexa的历史对话、购物记录和个人偏好。

虽然亚马逊不欢迎别人家的Agent擅自进入自己的网站,但它自己会让Agent跑到其他零售商的网站上购物。
2025年4月,亚马逊推出了一个名叫Buy for Me的功能——如果用户搜索的商品不在亚马逊销售,系统可能会展示其他商家的网站商品。
点击Buy for Me,确认收货地址、付款方式等订单信息后,亚马逊的AI就会替用户前往对应网站完成购买。

商品由原商家发货,退换货和售后也由商家负责,但消费者不需要离开亚马逊。
今年3月,亚马逊披露,与这一功能配套的Shop Direct已经收录了超过40万家商户的1亿多件商品,其中数千万件支持Buy for Me购买。
亚马逊对外强调,Buy for Me会明确展示商品来自哪家商店,用户也需要亲自确认订单。
但商家们未必都买账。
今年1月,彭博社发布了一篇调查报道。报道显示,多家美国独立商户发现,自己从未主动申请加入亚马逊,商品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亚马逊的购物页面上。

一家文具店的老板就发现,亚马逊把店里销售的小号解压球,展示成了根本不卖的大号版本。等顾客收到商品,发现货不对板,又跑来找店铺退款。
老板不得不向顾客解释,问题出在亚马逊的AI,自己只是按照收到的订单发货。
亚马逊对此回应,商家可以随时申请退出相关计划,并表示这些功能有助于独立商家接触更多顾客。
不过,允许商家退出,和事先征得商家同意,显然并不是一回事。
这也让亚马逊对外部Agent的严格态度有些微妙:别人家的Agent上门购物,亚马逊要求事先获得许可;轮到自家Agent去其他商店买东西,却允许商家事后申请退出。
03
马斯克:我管你这的那的
亚马逊的逐客令,马斯克显然不太买账。
10月15日,一位X用户抱怨,亚马逊开始阻止Grok Bot下单了。他有一个Bot专门负责处理亚马逊退货,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顺便向马斯克提议:既然如此,干脆开一家X Shop怎么样?
马斯克转发了这条帖子,“也许我们应该创办一家亚马逊的竞争对手。” 他回复道,还附上了一个思考的表情。

当然,这只是马斯克的一句随口提议,目前还没有任何实际的产品计划。
但他之前那句“去别的网站买,还能买得更便宜”,倒是碰到了亚马逊的一块心病。
对亚马逊来说,外部Agent可能威胁的,远不止商品订单。
根据2025年财报,亚马逊全年的广告服务收入达到686.35亿美元,其中包括赞助商品广告、展示广告和视频广告等业务。
在传统的电商购物流程里,消费者进入亚马逊,搜索商品、浏览推荐、比较价格,再决定购买。商家为了获得更好的展示位置,也需要向亚马逊支付广告费用。
但如果用户直接让Grok Bot或者Muse帮自己买东西,情况就不一样了。
Agent可以在全网搜索、比较商品,最后直接带用户完成下单。消费者不一定会亲自打开亚马逊,也就不会看到它精心安排的商品推荐和广告。
亚马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今年6月,它推出了Alexa+ Agentic Ads,允许用户直接在与Alexa的对话中看到广告,甚至订购披萨、购买演唱会门票。Alexa for Shopping也开始支持赞助商品推广。
亚马逊希望把AI购物和广告生意一起做下去,但前提是,它还能掌握消费者的购物入口。
问题在于,其他电商平台未必这么想。
就在10月13日,Shopify宣布向更多AI Agent开放自己的商品目录。
通过Shop MCP,兼容的Agent可以搜索Shopify目录中超过10亿件商品、建立购物车,并通过Shop Pay完成结账。此前Shopify已经与Meta Muse展开合作,如今又进一步降低了其他Agent接入商品目录和购物服务的门槛。

与亚马逊不同,Shopify的主要业务是为商家提供电商基础设施。只要消费者最终购买商品,订单仍然可以由它所服务的商家完成。
因此,对Shopify来说,Agent完全可能成为新的销售渠道。
亚马逊即便拦住了外部Agent,也拦不住其他商家主动向它们敞开大门。
这场冲突背后,其实还藏着一场更大的生态博弈。
过去的移动互联网时代,流量掌握在各大平台手中,消费者打开购物App,搜索商品、浏览推荐,商家则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商品出现在消费者面前。平台拥有流量入口,也就掌握了商品被发现、被推荐和被购买的过程。
但在Agent时代,这套关系发生了变化。
当消费者开始依赖Agent,最先掌握他们购物意图的,就可能从电商平台变成Agent提供商。未来的电商平台或许不仅要争夺消费者,还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商品和服务被Agent选中。
亚马逊当然有权决定谁能进入自己的商店。但在这场新旧生态的博弈中,它未必能决定消费者会跟着谁走。
这大概是这位“Agent严父”迟早需要面对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