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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中期选举与AI泡沫破灭的关联

更新 2026-10-25虎嗅网正文 1.5万字阅读约 49分钟13 张图片

从美国政治周期与AI资产泡沫看2027至2028年美股风险与全球资本再配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小鲜传 ,作者:丁昶

现在是2026年9月。2026年11月,美国就将举行中期选举。这次选举很不一般。有诸多迹象表明,它很有可能成为近年美国政治风向转变的标志。更进一步地说,它将为AI泡沫的破灭提供时间窗口,并且由此最终影响到世界格局的变迁。

也许有人会说:判断下得这么大,会不会言过其实?坦白地说,确实有这个风险。毕竟凯恩斯说过:泡沫持续的时间总能超出你的想象。因此本文只求尽量做到有理有据,逻辑自洽。至于是非对错,就留给历史去评判吧。

历史的巧合

三个月后的那场选举,形势已经比较明朗了。媒体、券商甚至博彩机构都基本达成了共识。民主党控制众议院多数的可能性接近100%,控制参议院多数的可能性接近80%。而目前的状态是共和党同时控制白宫和参众两院。

与这个预期相同的状态,历史上一共出现过3次,分别是1986年,2006年和2018年。这三个年份都不简单。

1986年,时任总统是共和党的里根,中期选举被民主党翻盘之后,1987年发生了著名的股灾。道琼斯指数和标普500指数都在一天之内下跌了20%以上。

2006年,时任总统是共和党的布什,中期选举被民主党翻盘之后,2008年暴发了震惊世界的次贷危机,后来演化为全球金融危机。

2018年,时任总统是共和党的特朗普,中期选举被民主党翻盘之后,2020年遭遇新冠危机。美股在不到一个月内融断4次,累计下跌约35%。

当然,新冠危机的性质比较特殊。它是由天灾引起的。但是在新冠危机暴发之前,其实美股已经发出了许多调整信号。当年新任的美联诸主席鲍威尔发表R-star讲话,在加息和退出QE的问题上态度强硬。美债长短期收益率严重倒挂。美国GDP连续多个季度增速下滑,投资疲软,等等。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因为历史无法假设。反正天量的货币供应和财政赤字相当于来了一次大水漫灌,已经把所有痕迹全都抹除干净了。我们永远没法知道,如果没有新冠疫情,美股是否会在2020年出现大跌。

无论如何,共和党总统中期选举被民主党翻盘,随后两年内出现股市大跌。这个信号在历史上三发三中,虽然其中一发可能成色不足,也许还称不上规律,但是已经值得作为一个线索进一步研究了。

美国政治周期律

我们接下来要谈的美国政治周期规律,就是一个比较显著的统计规律了。下表显示了1970年以来,美国历次中期选举的结果。其中众议院出现翻盘的情况,两党合计,历史上一共有5次。每一次都是在府院一致的情况下发生的。所谓府院一致,就是指白宫和众议院同时由一个党派控制。

参议院的情况也是类似的。1970年以来发生过4次中期选举翻盘,也都是在府院一致的情况下发生的,没有一次是在府院分裂的情况下发生的。如果在府院分裂的情况下发生翻盘,那不就翻成府院一致了吗?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由此可见,中期选举是一个美国政治风向变化的窗口,而不是政治风向强化的窗口。

我们做数据研究,最怕的是没有规律,搞了半天是白噪音。而关于美国中期选举更可能导致政治风向变化的周期规律,在众议院5发5中,在参议院4发4中,已经是非常显著的统计指标了。那么我们现在的工作,就是要尝试把这个规律映射到经济和金融领域。

众所周知,美国是两党政治。共和党和民主党相爱相杀,你方唱罢我登场,主导了美国政坛一百多年,始终旗鼓相当。而且很有意思,他们都没有成文的党章,也没有约束党员的内部纪律,更谈不上什么意识形态内核。所以拉长了看,两党的观点立场经常变化甚至互换。这是一个基本情况。

美国两党的政策主张非常繁杂,上至国际关系,下至个人生活,包罗万象,不一而足。不过在经济领域,我还是替他们总结了一个主要矛盾。那就是民主党关注top line,共和党关注bottom line。

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知道,公司财务有三张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和利润表(损益表)。利润表的第一行,也就是top line,一定是收入。然后减去成本,加上补贴,减去费用,再减去税收,等等。直到它的最后一行,也就是bottom line,一定是净利润。

民主党的那些政策主张,什么气候变化投资,发展关键产业,引入外来移民,给大学研究拨款等等。它们都是通过影响收入或成本来发挥作用的,不直接针对企业利润。

反观共和党的主张,主要就是两条。一条减税,一条去监管。用股市术语来讲,减税就是拉EPS,去监管就是拉PE。前者增加业绩,后者提高估值,都是直接针对利润或者资产价格的。

如果上升到理论层面,那么民主党的经济政策思路更接近于stakeholder capitalism,利益相关方资本主义。而共和党的经济政策思路则更接近于与之对应的shareholder capitalism,股东资本主义。

所谓利益相关方,包括员工、政府、社区、供应商等。事实上,除了出资人、老板、股东这个群体外,其它所有参与经济活动的人群都可以称为利益相关方。民主党的经济政策,主要服务于这些群体。而共和党的经济政策则集中服务于股东。

美国两党虽然政策取向不同,但根本目的都是为了促进美国经济的发展。他们一个关注top line,一个关注bottom line,就像是巨人的左脚和右脚,相互支撑,缺一不可。迈完了左脚,就应该迈右脚了。如果迈完了左脚,还迈左脚,那么人岂不是要倒下来了吗?

前文所述的美国政治周期律,为什么总是两党轮流上台,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

危机时刻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提出一个预测美国金融危机的简单模型。

首先是要经过长期牛市的上涨过程,然后出现了泡沫化的迹象,此时再遇到共和党执政并在中期选举被民主党翻盘的时间窗口。接下来就很可能会发生股市大跌甚至金融危机。拿这个模型去对照历史上的1986年、2006年和2018年,情况是基本符合的。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里的翻盘特指共和党执政被民主党翻盘,而不是反过来?前面我们已经分析过,共和党的标志性政策是减税和去监管。前者提高EPS,后者提高PE水平。那么简单贴个标签,共和党执政对于资产价格来说相当于政策利好,民主党执政则相当于政策利空。那么共和党中期选举被民主党翻盘,当然就是利多翻利空,自然也就构成了股市大跌的窗口。

有趣的是,早就有人统计过,如果按照总统任期来算,共和党执政或者民主党执政对于股市的影响并不显著,民主党甚至还略高一点儿。这就与共和党政策利好股市的一般理解不同。而我们这个关于中期选举的分析,恰好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解释。因为中期选举翻盘引发的大跌,仍然是算在共和党总统任期内的。这恐怕也算是一种金融市场领先于实体经济吧。

当然,我们仍然把中期选举翻盘视为一种触发因素,而非根本原因。股市大跌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基本面。必须得是在长期牛市和泡沫迹象的基础上,空头已经在择机做空了,多头已经在择机兑现了,那么中期选举翻盘就给了他们一个比较明确的时间窗口,比较容易形成一致行动。

反过来说,假如基本面良好,牛市刚刚起步,并无泡沫迹象,那么我相信,即使出现政治上的信号,也未必能够引起股市大跌。

从更加抽象一层的视角看,美国两党轮流执政,也是顶层设计上的一种纠错机制。双方都是为了国家好,谁都不希望有雷。但是如果已经有雷了,快要暴了,那么谁都会希望它暴在别人后院里,而不愿意自己接手过来。

FOMO

按照我们的简单模型,2027、2028年很可能将是美股的危机时刻。但是在下这个结论之前,我们还是得看看,今天的美国股市已经出现了哪些泡沫迹象。

首先请看这张图。它显示了过去十年,纳斯达克100指数,沪深300指数,日经225指数,欧洲600指数,MSCI新兴市场指数,这5个主要指数的走势。

请注意,我这里使用的是对数坐标轴。因此指数函数在这里显示为一条直线。我做这样的变换,是为了更好地显示纳斯达克100指数的走势是多么的完美。

这里我用一条指数函数来拟合它,得到的R方居然高达0.94,这已经令人惊艳了。如果我们分段观察,那么2023年至今的拟合效果明显更好,完全就是紧贴着拟合曲线。请注意这个时间段,恰好是ChatGPT问世以来,AI题材主导美股的阶段。

这能说明什么呢?这说明纳斯达克100指数几乎不受任何外部因素的干扰,我行我素地,异常稳定地按照每周0.35%的速度持续上涨,从而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指数函数。

那么对于投资者来说,一个近乎完美的指数摆在你的面前,你的理性决策应该是什么?当然是闭着眼睛买啦。这种心态,就是所谓的FOMO,Fear Of Missing Out,生怕迟了买不着呢!

以上是表征层面的描述。具体而言,近年关于美股泡沫迹象的讨论很多。传统的宏观指标,比如巴菲特指标和席勒PE早就已经达到甚至远远超过了历史极值。宏观层面,贸易战和热战导致供给冲击,长债利率上升。技术层面,DeepSeek和Kimi K3先后问世都对华尔街的一致预期造成了重大打击。金融层面,AI产业的循环融资问题和私募股权、私募债权行业的估值问题始终悬而未决。

但是我用一句话来总结,以上种种利空因素都只能影响过程,而不影响结果。也就是说,它们或许可以造成日线或者周线级别的调整,但是只要跌下来,必定反弹。根本不需要利空因素化解,就可以反弹到下跌前的位置,然后继续它每周0.35%的既定旅程。

如果更加具体地观察华尔街内部的讨论,不难发现,AI叙事的话语权已经完全压倒了传统的估值分析。传统的分析框架是从宏观经济到商业模式再到个股估值。现在这个框架已经很难解释美股的涨跌了。AI叙事是完全另一套逻辑,从token到agent再到AGI等等一堆专业术语,最后就是一个字:涨。至于为什么涨到这个数而不是那个数,不是更快些或者更慢些。那就没法解释了,人家不需要理由。

在前面我们提出的危机预测模型中,长期牛市被视为第一个条件。这里的关键是长期。因为每一个投资者都是活生生的人。所以只要牛市的持续时间足够长,空头力量就会在波动上行的过程中被消灭殆尽。

资产管理行业有句老话:没有经历过一轮完整牛熊市的投资者都不算成熟。然而就美国股市而言,2008年金融危机至今18年。除了新冠危机存疑之外,没有出现过一场像样的熊市。假设一位投资经理2008年本科毕业就入行,今年他也已经年过不惑。如果十年算一代,可以说几乎两代美股投资者都没有经历过熊市。因此美股FOMO心态盛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类似的情形,在中国也同样发生过。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的房产,从2001年起经历了将近20年的连续上涨。期间当然也有回调,但是没有成形的熊市。而这轮房地产大牛市的尾声,我们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在三条红线政策问世之前,谁敢看空北京上海的房子?敢于看空的人,早就被现实毒打到闭嘴了。

为什么北京的房价是8万一平,而不是6万或者10万?这样的估值问题根本没有人会去思考。回避了估值问题,人们对房价进行判断的思路是这样的。这个小区很久没涨了,周边都已经涨过了,估计它要补涨。或者这个小区这两年涨得太多,大概要歇一阵子。

当所有人都只在边际涨幅上做中值回归的时候,一个完美的指数就产生了。假如京沪房产每年涨一个固定值,多退少补。那不就是纳斯达克100指数每周涨0.35%的逻辑吗?面对完美指数的诱惑,又有谁能不FOMO呢?

泡沫迹象

本文无意在此全面论述对于AI泡沫的意见,不过还是简要地提出三点质疑,供大家思考。

首先在宏观经济层面,目前美国发展AI产业碰到的问题,是小庙容不下大佛。通常人们可能不会称美国经济为小庙,但是现在确实可以这么说。AI产业是如此宏大,它应该是集全人类之力,去发展十几年、几十年才能成就的一项工程。而美国人希望以一国之力,在几年之内就拿到结果。于是出现了三不够:人不够,物不够,钱也不够。

说美国人不够,是因为它的人力成本上升极快。硅谷的AI研发人员早就抢出天价,现在连建筑工人都不敷使用,大量工程延期。说美国物不够,那就很明显了,供水、供电都成问题。最令人意外的是钱也不够。硅谷巨头空有数万亿的资本开支计划,可是真要到市场上去融资,才发了几千亿美元的债券就把收益率曲线全面推高了。甚至连美国财政部都感受到了挤出压力。而且AI产业的发展不是说保持现状就完了,未来投资规模如果进一步扩大甚至翻番,后果更加难以想象。

其实如果回归传统智慧的话,这里面的道理跟巴菲特指标是相通的。这就好比一株植物,它的根有多深,茎有多粗,跟它开多大花,结多大果之间,并没有严格的一一对应关系,但是终究存在一个区间范围,不能无限背离。

其次在商业模式层面,我们看目前的AI企业财务预测是怎么做的。首先拍脑袋假设一个长期的行业收入总规模,再给企业拍一个市场份额,两者一乘,公司收入就有了。然后再拍一个利润率,公司利润就有了。最后再拍一个估值水平,目标市值也就有了。客观地说,拍脑袋本身不是错,面对未知的世界,我们也只能拍脑袋。但是在上述过程中,非常关键的竞争格局被遗漏了。

假设有一个行业,它是被一家企业垄断的,这家企业合理估值1万亿。那么如果这个行业被两家企业三七分呢?那么合理估值不会是7000亿和3000亿,而更有可能是6000亿和2000亿。少掉的2000亿到哪里去了呢?在竞争中耗散掉了。如果是三足鼎立,那么合理估值也不会是3、3、3而是2、2、2甚至1、1、1。而如果是百舸争流,那么很有可能它就是一个全行业亏损的状态,根本没法给估值。

所以竞争格局理应是估值模型中的核心变量。未来的AI产业是一家垄断还是三足鼎立,又或者是百舸争流?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做出来的模型只能是离题万里。

最后在估值水平层面,现在有一种观点很流行,认为科网泡沫时,出现过很多市盈率是负数,市销率上百位的案例。而目前的AI产业即使有泡沫,也远远没有达到那个程度。其实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问题就在于产业链并表。

假设有一家基金公司,它把各大事业部都注册成独立法人。然后市场营销部向基金管理部下一个巨额订单,基金管理部向研究部下一个巨额订单,研究部再向风控后台下一个巨额订单。每一个部门都给自己记资本开支,下一个部门都给自己记收入和利润。这样操作在会计上是允许的,可是有意义吗?

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是在整个产业链的最前端,它从外部客户那里募集了多少资金,收取了多少管理费。至于产业链内部的往来记账,其实都无所谓,至少没有宏观上的重要性。如果整个行业层面的商业模式跑不通的话,今年有的业绩,明年可能就没有了。我们总不能就凭当期业绩去做估值吧?

用这个视角去看现在的AI产业。你会发现它的估值是在10万亿美元的规模,而收入只有1、2千亿美元。这不还是市盈率为负,市销率上百倍吗?跟科网泡沫有什么区别?

当然,市盈率为负,市销率上百倍,也不意味着马上就要下跌。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会计处理的问题,而对估值水平抱有虚幻的安全感。

增量资金

投资者通常判断一支个股或者一个板块的涨跌,并不需要考虑增量资金从哪里来。这就好比一个城市或地区的天气预报,并不需要考虑热量雨量从哪里来。但是如果我们研究全球性气候现象,比如厄尔尼诺和拉尼娜,那么就需要考虑热量和雨量分布此消彼涨的问题了。这就是微观视角和宏观视角的区别。

请注意,今天我们研究AI行业,微观视角已经不再适用,而必须采用宏观视角。为什么?因为市值规模已经太大了。

左边这张饼图,显示了主要指数的市值分布。其中英伟达一家公司的市值是5.4万亿美元。整个日经225指数的总市值是5.5万亿美元,欧洲600指数的总市值是6.1万亿美元,沪深300是7.8万亿美元。除了英伟达以外,纳斯达克100指数的另外99家公司总市值是27.6万亿美元。除了纳指100以外,标普500指数的另外400家公司总市值还有27.8万亿美元。

不难看出,美国股市的规模已经远远压倒了其它任何国家。这种规模差异是如此极端。以至于只要美国股市的资金流出一点儿,全球都能吃饱。而要虹吸全球资金去补贴美国,那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右边这张图是《经济学人》统计的硅谷5大云计算巨头,谷歌,亚马逊,Meta,微软和甲骨文,它们未来几年的资本开支计划。仅它们5家合计,大约就是未来每年8000到1万亿美元左右。再加上其它公司,整个AI行业可能未来几年有6、7万亿的资本开支。而通常数据中心的折旧年限就是6年左右。因此如果这批投资计划能够落实,由此产生的折旧费用,每年就在1万亿美元以上。

1万亿美元,这个数字太大了,以至于很多人没有概念。这里给出两个参考。一个是美联储的统计,目前全美所有企业的净利润总和,大概是3到4万亿美元。另一个是标普500指数成分股的净利润总和,大约是2.5万亿美元。

换句话说,这批投资落地之后,全美非AI企业要拿出全部净利润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才能覆盖AI行业的折旧。这还没算变动成本,水电、房租、工资、期权,还有债务的利息,还有这些AI企业的预计利润。要知道,这些AI企业都是动辄几万亿的估值,对应的利润预期可不会低,而且还包含着未来翻多少倍的增长呢。

市值极大,资本开支极大,美股的AI泡沫想要继续下去,必须找到足够的增量资金。那么从宏观视角上看,增量资金无非三个来源:海外资本,固收资本和政府部门。

擎天一柱

过去十几年,海外资本一直在持续地流入美国。这个原理跟公募基金并无二致。一个基金的业绩好,吸引资金申购,增量资金到位后买入自家重仓股,重仓股上涨,基金业绩更好。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正向循环。

外资流入美国,推动美股上涨,业绩表现优异,吸引更多流入,这个循环在过去十几年间都是有效的。但是请注意,从2025年开始,这个循环停止了。我们这里观察的指标是标普500指数与MSCI世界指数的比值。

为什么是2025年呢?简单归因的话,大概就是三件大事。一是AI行业中的DeepSeek问世,二是特朗普发动全球贸易战,无差别打击欧洲日本等西方盟友。三是中国对美实施对等反制,其中稀土管制收到奇效。这三件大事都对美国例外论造成了重大打击。全球非美资本的宏观预期,开始跟华尔街出现了偏差甚至背离。

目前来看,正向循环虽然停止了,但是美国和非美资产总体还处于相持状态。那么未来如果出现美股大跌或者融资需求大增,海外资本能够大幅流入,形成强力支撑吗?恐怕很难,强势时也不过是相持,弱势时完全有可能进入越跌越卖的反向循环。

固收资本是另一个可能的增量资金来源。美国的国债和企业债市场都有数十万亿美元的规模,而且历史上美国的固收资本非常青睐硅谷巨头。为什么呢?恰恰是因为硅谷巨头的自由现金流非常充裕。比如谷歌和Meta,曾经长期没有任何债务。苹果有些债务,那是因为它把每年上千亿美元的自由现金流全都用来回购股票了。所以这是固收资本的一个特点:嫌贫爱富。专门锦上添花,绝不雪中送炭。

可是现在我们发现,固收资本对于AI产业的态度也已经发生了转变。标志性的节点就是2025年三季度,甲骨文与OpenAI、英伟达之间的循环融资事件。英伟达向OpenAI投资,意向金额1000亿美元。OpenAI向甲骨文订购算力,长期合约总价值3000亿美元。甲骨文则向英伟达购买芯片,首单金额400亿美元。

对于这个事件,权益资本和固收资本的态度截然相反。甲骨文的股价跳空高开30%。同时它的CDS,也就是债券违约保险价格大幅上升。其实这两者并不矛盾。在责任有限公司制度下,权益资本只需要考虑向上空间就行了。而固收资本则天然地不能享受向上空间,只能关注向下风险。所以公司参与AI产业豪赌,确实是大幅赢利和破产违约的可能性都上升了。

但是这个分道扬镳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权益资本就向固收资本低头了。从2025年三季度至今,甲骨文的CDS一路走高,而股价则不断下行。为什么呢?因为权益资本意识到,眼下的AI投资只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没有固收资本的倾力支持,甲骨文根本不可能走到最终赢利的那个时点。

事实上,那些远比甲骨文规模更大的硅谷巨头,比如微软、谷歌、亚马逊,也都遭到了固收资本的冷眼。2025年之前,数据中心项目的发债成本较低,信用利差指标DTS只有大约2%,现在已经飙升至8%左右。所以它们现在是全球转着圈儿找钱。美债市场容量不够,它们就去欧洲,英国,加拿大,甚至澳大利亚发债。蚊子腿也是肉嘛。

回到我们前面总结的,专门锦上添花,绝不雪中送炭。如果遭遇美股大跌或者融资需求大增,固收资本能够成为那个擎天一柱吗?显然不可能。

最后剩下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依赖政府部门提供增量资金。而这恰恰是本文命题的着眼点:三个月后的美国中期选举将成为影响AI泡沫发展的重要变量。

美国大循环

美国大循环理论,最早是由金融大鳄索罗斯在其名著《金融炼金术》中提出的。它是一个横跨金融市场和实体经济,并且涉及一定社会政治因素的综合理论框架。如果只用它来分析看多看空,那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但是面对复杂情况,如果我们想要在市场涨跌之外,对于下一步,下两步的变化进行预测,那就不得不借助这个理论。

这里先对美国大循环进行一个简单描述。首先是由于外资流入美国,使得美元汇率升值,美元强势使得进口商品价格相对下降,有助于抑制通胀。通胀受到抑制则政府可以开支更多赤字。赤字推高GDP和企业利润。企业盈利增加,股市上涨,吸引外资进一步流入。

以上每一个环节,都是上一个环节的结果,同时是下一个环节的原因。这样它们就形成了一个闭环。而一旦形成闭环,这个过程就无法自然中止,只会循环强化,直到超出某种极限而崩溃。

经过十几年的正向循环,目前美国已经形成了三大泡沫:美元购买力的泡沫,美股估值的泡沫以及美国GDP中奢侈消费的泡沫。请注意,这三者是同向关系。因为美股强,所以美元强。因为美元强,所以美国GDP强。因为美国GDP强,所以美股强。

现在关注AI泡沫的讨论很多,不少人都在推演其破灭之后可能出现的情景。于是出现了一类典型的问题:美国会不会舍美元而保美股?或者舍美债而保美元?等等。

对于此类问题进行思想实验可能是有益的。但是根据美国大循环理论,此类选择根本就不存在。因为舍A保B的思维,属于均衡系统。而对于循环系统来说,只可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里还是用中国的房地产行业来说明。2016年,货币化棚改政策全面铺开,三四线房地产复苏。中国恒大的股价在香港足足涨了5倍。2017年,许家印登顶中国首富。9年之后的今天,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于是就有不少讨论:有没有可能在2017、2018年的时候,中国恒大壮士断腕,把那些资产全都打折卖了,逃一个历史大顶?

答案是不可能。为什么?我们可以分三个层次来论述。首先在决策层面,高抛低吸是均衡系统思维,而许家印本人曾经总结过其经营之道:合合合,大大大,好好好。这是典型的循环系统思维。也正因为他不是均衡系统思维,所以他才能从一个农村单亲家庭走出来,在短短三十年间登顶中国首富。对于总想着见好就收的人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

当然,个人决策的变故还是比较多。所以我们再看执行层面。中国恒大是一个十几万人的集团公司。这么大的企业,要把它组织起来,必须要有公司文化。用人类学术语来讲,就是要有共同的想象。

回顾中国恒大的创业历史,从1990年代的困难,到2008年濒临死亡,再到2012年银行限贷,最后是2016年货币化棚改。每一次痛苦的经历都令它浴火重生。这就是其共同想象的来源。

因此在恒大的企业文化中,根本容不下那种干一票分脏散伙的心态。而恒大内部人之间的利益关系,也都是建立在这种大大大,好好好的共同想象之上的。

所以哪怕许老板自己真下了狠心想撤,恐怕也执行不下去。因为他捞够了,别人还没有捞够呢。怎么办?黄袍加身,赶鸭子上架。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偏离均衡的幅度。因为正向循环是令人愉悦的,所以当人们意识到它无法维持,想要改变的时候,往往已经偏离均衡太远,回不去了。

比如说经济犯罪。如果金额不大,几十万几百万,那么哪怕借钱也要把窟窿补上,从而争取减刑或宽大。但是中国恒大的财务窟窿是几百亿几千亿,即使许家印拿出所有身家,也不过是精卫填海。甚至就其具体个人情况而言,他判20年、无期或死缓,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对于许家印,对于中国恒大来说,他们早就偏离均衡太远太远了,从循环系统改入均衡系统的代价已经大到无法承受。那么怎么办?唯有往前走,捅破天。怎么叫捅破天?就是干脆把事情做得足够大,量变引起质变,让地方政府甚至中央政府投鼠忌器。这种极端行为反倒变成了理性选择。

理解了上述逻辑,我们再回到所谓舍美元保美股的问题。假如美元币值相对购买力平价的偏离只是15%,而美股估值的泡沫也只有这个水平。那么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美元大跌30%,挤掉币值泡沫之后,还能对美股形成足够的支撑。

然而按照世界银行的统计,美元兑人民币的购买力平价可能只有3块钱。光挤币值的泡沫就要腰斩,然后还要贬多少才能撑得起硕大无朋的美股?简直难以想象。因此站在这个时点上,华尔街的理性选择,恐怕不是回头去找均衡,而是往前走,捅破天。现在华尔街对AGI的幻想,就是这种“捅破天”心态的寄托。

总而言之,美元、美股和美国GDP,要强一起强,要崩一起崩。舍A保B是不可能的。用美国大循环的框架来分析,只能是这个结果。

兵棋推演

假如11月的美国中期选举,民主党如期翻盘,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可以参照2018年的情况,做一番兵棋推演。

2018年中选之后,民主党控制国会,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弹劾时任总统特朗普。有趣的是,现任总统还是特朗普,而且如果要弹劾他,民意基础和事实理由都比上届有利得多。因此民主党大概率还是会把党争放在首位。

经济议题主要是两块。一是控制债务上限,二是气候变化投资。这两个议题其实是一体两面。一是不让你花钱,二是花钱也得听我的。2018年中选翻盘后,民主党立即发难,导致联邦政府关门长达35天。所以总统任期还有两年,钱袋子先被收走了。这是美国政治制度里,中期选举的一个特别之处。

中国的投资者可能不容易理解。美国两党轮流执政,用的是同一套公器。债务上限是既定的。做了减税就没法做气候变化,做了医改就没法做退税。所以这是核心矛盾,不可能不争。

现在还有一个新情况。债务上限是一个名义金额。比如现在美国的联邦债务已经突破40万亿美元。这是一条必争的主线。此外还有一条副线,就是国债的久期。

目前美国国债的分布是相对均匀的,各个期限都有。一年以内的叫bill,三到五年的叫note,十年以上的叫bond。按照金融市场的一般原理,长期利率总是高于短期利率。因此如果美国财政部把长债置换成短债,就可以节约一部分利息。

不过这里的操作空间也是有限的,久期全部压到一年以内也就没法再压了。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久期也是一种资源,压缩它可以节约利息。但是压完也就没了。其实上述原理并不复杂。只不过以前的利率低,美国政府不在乎。现在利率高了,就必须精打细算了。

事实上,在本届特朗普政府上台前,候任财长贝森特就已经开始批评时任财长耶伦,说她消耗联邦政府的久期资源。结果他上来以后,自己消耗得更厉害。所以这次民主党中选翻盘,很有可能会在这件事上发难。由此带来对于美债市场的影响值得关注。

苍蝇见血

本小节的标题出自《水浒传》:公人见钱,如苍蝇见血。用这句话来形容眼下和未来一段时间,美国AI行业的监管形势,可谓再贴切不过了。

2018年中选之后,民主党搞了一系列声势浩大的反垄断主题听证会。对象包括微软、苹果、亚马逊和谷歌等,颇有大动干戈一场的气势。要知道,2006年中选之后,同样是民主党搞了一系列关于次贷和两房的主题听证会,揭露了很多金融机构的会计问题,可以说是拉开了次贷危机的序幕。

客观地说,美国社会存在严重的贫富差距问题,美国企业界内部也存在着严重的垄断化问题。在经济景气的时候,进行一些结构性改革是合适的。真等到周期向下就来不及了。然而现实总是出人意料。2018年开始做准备,等到2020年民主党真的控制了白宫,新冠危机发生了。拜登政府的四年,基本上所有的政治资源都被消耗完了,在科技巨头的监管方面并无建树。

2024年特朗普上台,对于垄断资本的监管风向又从严厉转向温和。但是很有意思,就在最近,Meta突然宣布了史上最大的监管和解案。案值高达171亿美元,超过了此前史上几大案例的总和。当然,控方不是联邦机构,而是各州的检察官。他们可不听特朗普的指挥。

Meta的这个和解案有两个看点。一个是时机。此前Meta的应诉策略是非常强硬的,最近才出现重大转变。中期选举的风向是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为如果民主党翻盘成真,后续两年的监管风向只会更加严厉。从这个意义上讲,现在就是它投降成本最低的时候。

另一个看点是连坐条款。Meta此次和解案的总额是171亿美元,其中120亿左右是直接付给各州的,另外50亿左右是有条件支付。这个条件就是无论各州怎么约束Meta旗下产品,都要用相同的条件去约束其它科技巨头的产品。反正要管不能只管我一家。

美国的资本主义是最彻底的。不仅政治的运转高度依赖资本供给,监管部门更是明摆着有多少钱,干多少事。案子打赢了,有了收入,就可以招募更多的员工,外聘更多的律师和会计,去挖更多的线索,打更大的案子。

现在Meta拿出这一大笔钱来,本身就会在客观上刺激新一轮的监管高潮。更何况还有连坐条款的推动。这就是所谓的苍蝇见血。

民意基础

可以预见,笼罩科技巨头的政治气氛大概率会晴转多云甚至暴雨。这里既有监管风向的原因,更有民意基础的原因。

现在的美国社会非常割裂,几乎没有哪个议题可以达成广泛共识。如果说有,那也就是两个。一个是反对中国,一个是反对AI产业。

按照中国人的一般理解,反对AI产业尤其是数据中心的投资,这属于招商引资的问题。顶多是拆迁,就业,税收之类问题没谈拢。这个理解就太狭隘了。

海外媒体早就发现,中国人对待科技产业的态度要比欧美亲切得多。许多人从文化和历史的角度提出了解释。这些研究可能都有意义,但是其实真相也许没有那么复杂。

更简单的解释是,过去四十年,既是中国科技产业长足进步的四十年,也是中国人民生活条件大幅改善的四十年。两者几乎同时发生,所以中国人欢迎科技进步。而这个共同记忆在美国恰恰不存在。

过去十八年,是美股长牛的十八年,也是美国科技巨头日益强大的十八年,同时也是美国产业变得越来越垄断,贫富分化越来越剧烈,社会群体越来越割裂的十八年。按照美联储的统计,美国一半以上的家庭是没有净资产的,还完上一张支票就开下一张支票。美股上涨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带来通货膨胀和贫富分化的坏处。

所以美国民众反对AI产业,不能简单地理解成反智。这种理解反而是中国人的傲慢。也许他们并不知道AI产业具体在搞什么,能不能搞得成。但是最近一两代人的生活经验告诉他们,这玩意儿即使搞成了,也没有他们的好处。

以上是从历史角度讲。从现实角度讲,水、电、污染容量、基建,土地,这些都是AI产业要与民众生活争夺的资源。这方面的矛盾也非常大,所以很多州都限制甚至叫停了AI数据中心的建设。

最后从未来的角度讲,美国AI企业的公关也很成问题。AI技术发展对于原有社会结构一定会有冲击,就像电子商务的发展冲击了街头小店一样。但是美国AI企业好像特别热衷于讲破坏力的故事,最近已经上升到毁灭全人类了。这在资本市场上或许可以起到一些自抬身价的作用,其代价却是败坏了AI产业的社会形象。

此时美国民众若还不发出强烈抗议,那反倒是咄咄怪事了。既然毁灭全人类的风险都提出来了,那么好。我治不了未来的“天网”,难道还治不了眼前的你吗?

总而言之,监管部门的政治风向和美国民众的态度都不利于AI产业。中选之后的2027、2028两年很有可能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无人下跪

无人下跪是个老梗了。2008年9月底,正值金融危机的关键时刻。时任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在白宫办公室里向时任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单膝下跪,请求两党合作,通过一项叫做TARP的救市法案。

结果第一次投票没有通过。当天标普500指数大跌7%。三天后重新投票通过了,但是原本7000亿美元的救市额度被一划两半。3500亿给在任总统小布什使用,还有3500亿留给下任总统,也就是后来当选的奥巴马使用。

从历史走势上看,下跪事件前后那段时间是一个转折点。美股由此前的阴跌转入暴跌,而且一直持续到2009年一季度。当然我们不能把一切都归因到党争和TARP法案上面,但它至少是一个重要因素。

关于那段历史,资料是非常充分的。前任总统布什,后任总统奥巴马,前任财长保尔森,后任财长盖特纳,还有时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都出版了各自的回忆录,可以相互映证。

在微观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这很正常。但是在宏观上,当时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一股力量能够凝聚人心。毕竟在危机关头,哪怕是次优的方案,只要坚决执行,也强过没有方案。

从制度设计的角度看,美国总统的权力是非常大的,比英国首相,德国总理,日本首相都大,与法国总统互有短长。但是也正因为权力集中于总统,所以当总统权力受限的时候,整个政治系统就容易陷入混乱。那么什么时候的美国总统最虚弱呢?正是中选失利而又连任无望的那两年。

其实美国政治里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lame duck,跛脚鸭。原本是指从大选结束到新总统就任的那两个月里的老总统。在这段时间里,老总统虽然理论上仍有完整权限,但是几乎无法推动任何政治议题。现在很多人把这个词的应用范围扩大,把那些中选失利而又连任无望的总统都称为跛脚鸭。

美国政治里还有一个概念叫做deep state,它主要是指那些不受政党轮替影响的高级公务员。这些人的权力来自工作资历而非总统指派,对于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的看法。所以民选官员经常跟他们闹矛盾。

关于deep state,有许多神通广大的传说。那么在危机时刻,总统,内阁,再加上deep state,难道就没有一人站出来力挽狂澜吗?答案是真没有。甚至对于美国来说,就不应该有这样的人。

中国人很容易接受宏大叙事。比如前面讨论的舍美元保美股。当人们开始思考这类问题的时候,其实他就已经代入秦皇汉武的角色了。但是对于美国人来说,这种事情既没想过,也办不到,更不值得。

首先,没想过很正常。美国人没有秦皇汉武的历史,他们只有分权自治的历史,并且为之自豪。从媒体、传记等各种微观资料看,美国人确实不喜欢做宏观思考。

然后,为什么办不到?因为危机之中的组织执行力不是在一夜之间建立起来。比如说保镖,他需要在危险出现的几秒钟之内,克服避险的本能,冲上前去完成规定动作。这就需要平时长期刻苦的训练。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然而在党争环境下,这种组织训练往往还会被当作浪费资源而受到非议。

最后是不值得。这一点我们看中国自己的历史就知道了。哪怕是秦皇汉武,他们当年的历史评价都是很有争议的。只有在沧海桑田之后,当年的痛苦逐渐淡去,当年的功迹才突显出来。更何况他们都是封建帝王,朕即国家,骂名是他的,好处也全是他的。美国的官员迟早都得退下来,变成一介平民。哪怕愿意担这个骂名,他担得起吗?

新冠危机期间,很多中国人都不理解美国的防疫政策。我们现在回过头去假设,当初有一种办法,可以让美国少死50万人。他们是否应该实行?答案是不一定。除非这种办法是帕累托更优的,也就是精确地让50万死者复活,那可能还值得。否则就不行。为什么?

假如这种办法,是要在这里多死10万人,那里少死60万人,合计下来节约50万条人命。那么按照秦皇汉武的思路,1换6肯定是划算的。但是美国人要问,谁给你的权力去1换6?他们都同意了吗?谁要是真的敢拍板1换6,那么好,受损的1个人肯定会找你算账,而受益的6个人未必会帮你。

综上所述,当年单膝一跪的保尔森,更像是美国政治中的另类。今天的特朗普团队中,完全看不到这样的人物。本次中选之后,如果再现重大危机,恐怕将无人下跪,混乱只会更甚。

AI技术与AI泡沫

最后我们做一个全文总结。

目前美国AI产业的市值和资本开支都膨胀到了巨额天量的程度,必须找到足够的增量资金才能够维系自身。然而海外资本和固收资本的态度都在转冷,因此来自政府部门的支撑变得格外重要。

根据现有信息,2026年11月的美国中期选举,民主党翻盘控制众议院甚至参众两院的可能性极大。考虑到特朗普的支持率低迷且确定不能连任,因此2027和2028两年,将是美国行政权力空前虚弱的时间窗口,也是政治党争日益激烈的时间窗口。用金融市场的术语来表达,就是美国金融资产中,隐含的认沽期权价值将明显降低。

更具体而言,美国中选之后,国会及各州都有可能出台更多政策,限制数据中心建设。一旦产业链的投资源头受限,则从英伟达以降,三星,海力士,台积电,阿斯麦,光模块,储能等相关企业的业绩就很难超预期了。

虽然在我们的理论框架中,经济规模、竞争格局才是最重要的基本面因素。产业链内部资本开支形成的利润不具备决定性意义。但是对于积极做多的投资者来说,失去了当期利润不断超预期的支撑,其交易逻辑就很有可能被打乱。

这里有必要再指出一个事实。即2026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IPO大年。SpaceX,Anthropic和OpenAI三家估值上万亿美元的企业都计划在今年上市。虽然目前看OpenAI可能得推迟到明年了。但是它们不约而同的时机选择耐人寻味。

IPO是一种特殊的交易。它对二级市场来说,是买入的机会,但是对于企业内部人来说,却是卖出的机会。因此股市谚语一直有巨型IPO预示历史大顶的说法。

有些问题,在微观视角上看不清楚,在宏观上反而很容易解。比如编程是一个AI应用的重要场景。那么2026年是否编程AI的景气高点呢?许多研究员为此争论不休。其实从IPO时机上看,Anthropic绝无理由故意在其主力业务的景气低点上市。由此反推,2026年哪怕不是编程场景收入金额的高点,至少也是收入增速的高点。

最后再强调一下。本文的核心方法论,在于将AI技术的发展和AI的资产泡沫区别开来。笔者一贯主张:

AI技术的发展必将自下而上的改变世界。

AI泡沫的破灭必将自上而下的改变世界。

关于AI技术,本文提出两个原创的观点。第一个是必须考虑竞争格局的影响。第二个必须考虑经济体量的影响。

关于AI泡沫,本文也有两个原创观点。第一个它出自循环系统,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可能出现舍A保B的情况。另外一个就是从更长期的全球资本再配置的角度来说,美国的AI泡沫破灭之后,换龙头必换风格。一定是与之对应的另一个国家的另一个风格的资产会受到追捧。具体来说就是中国的价值股,尤其是银行股。

当然,在重估过程开始之前,很可能首先要经历一场全面危机。我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到时候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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