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未尽研究 ,作者:未尽研究
AI编码的渗透,短期内趋于饱和;硅谷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更大的AI应用领域,才能证明AI配得上它已经烧掉的万亿美元的资本支出。这就是创新药的研发。
2025年,替尔泊肽与司美格鲁肽两大GLP-1机制减肥药物组合的年营收,合计约710亿美元,超过OpenAI与Anthropic年末年化收入运行率(ARR)之和的2倍。

AI医药的布局正在加速。尤其进入10月,前沿AI厂商几乎每周都有新动作,从投资、并购到自建实验室、产业合作,密集加入这场AI医药范式革命。与此前主要利用AI改进分子筛选与设计等研发环节不同,这一轮,前沿AI巨头开始将触角伸向湿实验室,试图贯通从模型提出假设、设计实验,到自动化执行、数据回流与下一轮决策优化的完整链条。年初,英伟达就提出,科学正在进入Lab in the Loop的时代。
亲眼目睹过这一领域进展的人,已经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今年4月,OpenAI发布GPT-Rosalind,拓展了前沿AI在长周期、重工具(tool-heavy)的科学工作流中的生化推理能力边界。时任OpenAI科学业务负责人的凯文·威尔(Kevin Weil)是关键人物。
上周,威尔官宣将全身心投入新公司Warp Sciences的创业。这是一家美国本土的AI自动化药物研发实验室,希望将长期外包给中国药明康德等企业的部分研发工作,转移回美国。威尔不希望美国重演太阳能、无人机和制造业领域的产业竞争失利。
中国创新药,正让美国担心会是下一个DeepSeek、无人机、电动车
2025/06/03完整阅读>
中国创新药的崛起,某种程度上证实了Lab in the Loop的重要性。本土CRO与CDMO等在承接海外研发与制造外包业务的过程中逐步成熟,积累了实验执行、项目管理和规模化交付能力,也沉淀了难以完全写进流程文件的专业经验。这些能力又进一步服务于本土创新药企业,成为中国创新药以相对较高的成本效率推进研发的重要支撑;中国将首创新药(FIC)占全球创新药的比例不低于25%,写入了“十五五”预期性指标。
只不过,这个循环是由中国实验室熟练的工程师流水线支撑起来的;相对而言,这种实现方式难以自动递归进化。
现在,AI正在让分子设计变得廉价,这意味着化合物的合成和测试,越来越成为瓶颈。如果美国不抢着干,大多数的订单都会流向中国;因为中国效率更高,成本更低。但是,对于美国而言,这也意味着更多隐性经验仍沉淀在中国;更关键的是,自动化实验室产生的数据,其价值将超过它所合成的化合物。
前沿AI巨头正在“搜刮”已破产公司的专有数据,当然也不会放过仍然运行的实验室流水线数据。当验证成为模型持续进步的关键反馈机制,湿实验室是连接模型、实验与数据,推动系统递归进化的关键节点。因此,夺回湿实验室,已经不仅关乎美国创新药供应链的安全,也关乎美国前沿AI的竞争力。当然,这也是信息科技行业之外,另一个可能创造不菲回报的AI应用领域。
几乎所有的美国前沿AI厂商都已经下场,密集落子Lab in the Loop,几乎覆盖了整条循环的所有关键环节:自主规划科研任务的科研智能体,更具互操作性的数据基础设施,自动执行和验证的湿实验室,以及实验反馈与模型迭代闭环。
科研智能体已经不是新鲜事。今年,除了OpenAI的GPT-Rosalind,Anthropic的Claude Science,谷歌的Gemini for Science,都在探索让模型承担更复杂的科研任务。不过,从智能体提出设想,到湿实验室启动实验,再到实验结果反馈给模型,整个链条仍然存在断点;不同设备、不同实验室、不同模型之间的数据流,其实并没有贯通起来。
因此,目前Lab in the Loop的最大瓶颈,并不完全在于机器人自动化,而是如何让模型理解实验室的真实状态,让不同设备产生的数据能够互通,并将实验过程中的关键变量完整记录下来。当然,这些前沿AI厂商们也没有忘了,尝试让通用模型去驱动机器人。
2027年,不让通用模型控制机器人,不算前沿AI
2026/10/22完整阅读>
为了追踪实验结果受到哪些因素影响,实验过程必须被细致记录。试剂类型与浓度、添加体积、操作速度、离心力、实验器具,以及不同步骤之间的时间间隔,都可能改变实验结果。
但现实中,实验数据往往分散在仪器文件、供应商软件和不同的实验管理系统中,系统之间的数据转换与传输仍需要人工参与。科学家也很难在实验过程中记录每一个细节。环境温度、湿度和试剂添加间隔等未被完整记录的变量,都会增加解释实验结果的难度。连整理和关联这些实验数据都不容易,那些看起来没有直接价值的阴性结果,就更容易被忽略;但模型“认识”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真实数据,包括一次次失败的实验。
Anthropic提出了MHS(模型硬件标准),试图通过统一的设备接口,让智能体发现仪器、读取状态、执行操作,并协调多台设备。它有点类似科学仪器领域的MCP。Anthropic还开放了Instrument Data to Allotrope技能,帮助Claude将不同仪器数据转换为标准化表示,提升不同系统之间的互操作性。
年初至今,英伟达先后与全球两大科研仪器巨头赛默飞(Thermo Fisher Scientific)、丹纳赫(Danaher)合作,布局面向Lab in the Loop的新一代科研基础设施。
上周,谷歌又提出了VERID(面向药物发现实验室的“已验证”基础设施)框架。它相当于湿实验室的数字孪生,能够持续追踪设备布局、试剂身份、孔板液体体积和移液枪头库存等物理状态;它可以实时更新。这让AI智能体可以在执行前,查询实验室状态、模拟实验流程,检查碰撞或试剂不足等问题,并记录完整的操作轨迹。
这些工作分别从设备接口、数据标准化和物理状态建模等环节入手,试图打通现实科研工作流中彼此割裂的设备、数据与操作流程。

在展示VERID的同时,谷歌还公布了AI智能体参与适配体设计的闭环实验。在这项研究中,AI智能体经历了三轮“设计—测试—分析”循环,根据真实实验结果调整设计策略,识别并修正非特异性结合等问题。这正是Lab in the Loop的一种最小可行形态;而动手操作仪器的机器人,则是这个循环的终极形态。
OpenAI与Anthropic也初步跑通了类似的最小闭环。年初,OpenAI将GPT-5接入合成生物领军企业Ginkgo Bioworks的自动化实验室,让模型设计实验、分析结果、提出新的假设,并据此规划下一轮实验方案。双方重复这一循环六次,测试了超过36,000种反应组合,将无细胞蛋白质合成的生产成本降低约40%。
Anthropic则与Adaptyv Bio合作,前者提供智能体,后者提供湿实验室,双方的数据通过API直接传递;该公司已经不满足于依赖外部科研机构,主动在旧金山湾区建立自己的湿实验室,发现并验证了一种类似CRISPR的新酶系统。谷歌最近的几场实验,也跑在自己的湿实验室里。
中国创新药过去的追赶,部分建立在高效率的研发执行体系之上。Lab in the Loop可能稀释这种优势的价值。
如果这类Lab in the Loop系统逐渐成熟,部分原本欧美药企交给中国CRO的实验任务,可能被美国前沿AI公司整合进内部或美国的自动化实验室。而且,即使中国CRO企业或许仍能承接实验订单,核心“学习”环节及其价值,也在更多地转移到前沿AI企业手上。
而且,由于在硅谷的Lab in the Loop中,前沿AI能力往往由Anthropic这样的模型厂商提供,可能形成严峻的准入门槛。9月底,Anthropic与Adaptyv启动蛋白质设计竞赛,将模型辅助设计与自动化湿实验验证结合起来。但竞赛明确将中国等国家与地区的参与者排除在外,足以提示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问题。
中国并非在Lab in the Loop上完全缺席。本土CRO与CDMO企业,以及创新药企业,也都在积极拥抱AI。真正的挑战,在于本土的前沿AI厂商,长期跟随式创新,一次次追上硅谷已经验证的技术路径,却始终慢了几步。而这几步的差距,可能恰恰就是新范式形成、复利优势开始累积的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