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的突然离任，正在引发一场关于个人声誉与企业命运的激烈争论。
作为英伟达的联合创始人和执掌公司 33 年的领导者，黄仁勋对这家公司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一位普通 CEO。他不仅主导了英伟达从图形芯片公司向 AI 算力巨头的转型，也深刻影响了全球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路径。
然而，这些成就并不能使他免于质疑。尤其是当个人行为、企业治理与公共利益发生冲突时，即使是最杰出的企业家，也需要接受审视。
《纽约时报》近日刊登了黄仁勋传记作者 Stephen Witt 的评论。他曾深入采访黄仁勋本人及近 200 位相关人士，从长期观察者的角度，提出了一个尖锐的判断：黄仁勋的过度自信，以及英伟达内部难以挑战其权威的管理文化，可能共同促成了今天的局面。
在 Witt 看来，这场谢幕并非单纯的突发意外，而是一场关于“权力失衡”的必然：当一家万亿帝国的创始人拥有绝对权威、内部无人敢说“不”时，扁平化管理是如何演变成危险的“缄默文化”的？当商业领袖试图深度介入Washinton政治博弈时，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编译自 Witt 的个人专栏，其中涉及因果的推断与部分内部传闻，尚缺乏官方实证，代表作者一家之言。我们分享这篇报道，并非认同其全部判断，而是希望剥离情绪与八卦，探讨一个所有科技巨头最终都会面对的治理难题：当创始人强大到无法被制衡时，公司该如何自处？
我们生活在人工智能时代——在让这个时代成为可能的人当中，黄仁勋的作用或许比任何其他个人都大。但他的离场，在我看来，并不是一个技术故事，而是一个因鲁莽的过度自信而自毁前程的故事。
我为黄仁勋写传记时，把书取名为《The Thinking Machine》。这个名字既指驱动人工智能的芯片，也指黄仁勋那永不停歇的大脑。在他令人震惊地离开英伟达之后，我甚至想给续集取个名字：《你到底在想什么？！机器》。
据报道，黄仁勋与英伟达医疗业务高管 Kimberly Powell 有亲密关系。Powell 是他的直接下属。一名前英伟达员工告诉我，这段关系在公司内部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而黄仁勋的两个孩子也在英伟达任职。我问这位前员工，为什么黄仁勋会如此行事。对方说，这让他感到兴奋——一种自恋者的快感。
今年早些时候，我就开始听到关于黄仁勋不忠的传闻，却无法证实。英伟达内部有一种难以打破的缄默文化，我认为，这让他最糟糕的一面得以放纵。
有时，我能从下属在他面前附和的笑声，以及他离开房间后人们低声嘟囔的话里，感受到这种顺从。最终，打破英伟达沉默的，是ZF情报机构，以及《纽约时报》的记者。
黄仁勋与英伟达团队成员同台（图源：Greg Estes / X）
我在 2023 年第一次见到黄仁勋时，他和身边的人都在强调：他是一个谦逊的人。在我们的交谈中，他总是把注意力从自己的成功上移开，很快将功劳归给员工和高管。他也喜欢热情地与服务人员打招呼。
有一次，我和他一起吃早餐。后来我专门找到那位服务员，才知道黄仁勋给她留下了 1000 美元小费，用的都是百元钞票。他当时并没有特意展示这个举动。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开始怀疑，谦逊是否也是一场表演：不是为了给旁观者看，而是为了取悦他自己。
在我看来，黄仁勋相当傲慢。他很难容忍不同意见，也几乎不具备公开讨论的能力。你一旦反驳他，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像点燃了一根导火索。如果你坚持自己的立场，他可能会爆发，冲着你大喊大叫。
黄仁勋的一通训斥可能持续一个小时甚至更久。他身边的高管看上去真的很怕他。听他们讲述这些事时，我想起了电影《爆裂鼓手》里那位严厉的音乐教师。
黄仁勋也非常重视顾家男人的形象。他总是谈起妻子 Lori 和两个孩子，也经常带着家人到世界各地旅行。与他的亲民做派相比，他对家人的感情在我看来似乎是真实的。
黄仁勋与妻子 Lori 合影（图源：俄勒冈州立大学 / GamesBeat）
为传记做采访时，我曾与黄仁勋夫妇一些最老的朋友交谈。他们早在两人二十多岁、还没有财富和名声时就认识他们。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两人的婚姻是否可能存在问题。得到的回答是，他们的婚姻幸福，甚至是值得效仿的榜样。
2025 年，黄仁勋成为 Trump 的亲密盟友时，我感到意外，甚至十分惊讶。他此前从未表现出对政治有多大兴趣，在 Washington 的人脉也有限，也没有出席 Trump 的就职典礼。
但很快，他赢得了 Trump 的信任。到 2026 年 9 月举行科技高管活动时，黄仁勋已经坐在 Trump 的右手边。在我看来，黄仁勋和 Trump 有不少共同点：虚张声势、自恋，还有，我想，拈花惹草。
2025 年 4 月 30 日，黄仁勋与 Trump 在白宫活动上握手（图源：IC Photo，观察者网）
我认为，也是黄仁勋最终失势的导火索。他推动 Trump 放松面向中国的芯片限制，这让他与美国政府内更为鹰派的成员发生冲突，尤其是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卢比奥负责监督起草了那份有关黄仁勋的调查备忘录。
现在，英伟达必须找到一位继任者。这将很困难：在我看来，黄仁勋从未培养过接班人，也没有二把手。Colette Kress 将担任临时 CEO，但她出身财务领域，而非电气工程，因此我不认为她能成为长期解决方案。
无论谁接替黄仁勋，都必须是一流的计算机科学家，既能与实力雄厚的客户敲定交易，也能在芯片延期时打电话到台湾，直接向对方施压。
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就像没有迈克尔·乔丹的公牛队。他白手起家创建了英伟达，却也留下了一个可能无法填补的空缺。
目前事件众多细节还扑朔迷离，这篇评论也仅为 Witt 一家之言，其中可能存在片面性和事实错误，请读者谨慎对待。
Witt 所著的《The Thinking Machine》获得了 2025 年《金融时报》与施罗德年度商业图书奖。简体中文版《黄仁勋：英伟达之芯》登上当当 2025 年商业史传类年度榜首。他曾采访黄仁勋超过六次，并采访了近 200 位亲友、英伟达共同创办人、员工和竞争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