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已经很少有程序员手写代码了。”
只要在AI编程软件里输入指令,就能够生成一连串代码。可程序员并没有因此闲下来。AI写的代码要人审、要人兜底。AI可以替人写代码,却还不能替人对代码负责。


王方石是一个消费决策与导购软件的后端开发人员,今年,是他成为程序员的第12年。
AI的更新速度一天比一天快,新模型出来了要学,新工具上线了要试。昨天刚摸熟的东西,今天可能就换了说法。
“现在AI圈有一句话:‘你学得越快,会的越少’。”
他觉得自己像在一条越转越快的传送带上,脚下的速度一直在提,能做的只有加快脚步。

12年前他入行时,写代码是单线程的事。一个需求下来,沉浸进去,想清楚逻辑,一行一行敲出来。累是累,但累得明白,知道时间花在了哪里。
去年开始,节奏变了。AI不再只是帮他补全几行代码的工具,它开始能独立完成一些事情。他很快发现,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有些已经不如AI。“你写不过它的时候,就放弃挣扎了。”
上周,他接到一个需求,按过去的节奏,得做一周。他打开AI工具,把需求拆开,喂进去。他坐在屏幕前,删掉几行,改了几处,剩下的框架能用。
两天后,代码已经跑通了。他本可以松一口气,可紧跟着冒出来的念头是:明天开始,这个活儿大概就按两天算了。果然,例会上,主管说以后类似的模块,两天内要完成。
工具替人省下来的时间,最后常常变成了新的绩效指标。
在主管看来,写一个新模块“就是对AI说一句话的事儿”。一种关于AI的技术神话叙事,已经在程序员之外先一步铺开了。在绩效语境里,AI成了一个点石成金的角色。既然产出这么快,留给人的时间自然就该缩短。
可只有真正用AI写代码的人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AI是概率性模型,有时聪明,有时会犯错。它生成的代码越多,人要看、要审、要验证的就越多。“出了事故,锅还是得人来背。”
更现实的是,效率一旦被证明,人似乎就理应承接比以前更多的工作。
王方石手里同时开着四五个项目,一个AI窗口在写新接口,另一个在改bug,还有一个在跑测试……他在几个窗口之间来回切,刚看明白这个项目的上下文,那边弹出一条报错,切过去,再切回来。人的注意力被反复撕扯,疲惫是自然而然的事。
——如果现在回到没有AI编程的时代,你还能适应吗?
——回不去了,趋势来了,无法逆转。
“真正有用的AI,不应该只是把代码生成出来,然后把审核、测试、验证全扔回来给人。”如果AI只是把人的工作从写代码转移到审代码,减少的可能只是敲键盘的时间,而不是工作的负担。
他有过一个具体的想象。软件首页的推荐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调一次样式,逻辑大同小异,改的只是参数和布局。这类活重复、琐碎、容易出错,却占掉他不少时间。
他希望有一天,这种活能整个交给Agent(智能体),从读取需求、改动代码、跑测试到提交预览,一条链路自己走完,他只负责最后看一眼效果,把重复性的劳动交出去,把判断和创造留给自己。

在创业公司和OPC(一人公司)里,程序员很难只做程序员。AI的到来,恰好让程序员可以不再只是程序员。
李海仑是“靓推AI”的产品运营负责人。“靓推AI”的前身是“靓推云”,早在2024年底,李海仑就嗅到了风向,完成了这次产品升级。靓推AI是在应用软件技术服务的基础上,增加了企业级AI智能体开发和AI人才培养服务。

公司规模不大,程序员占多数,产品运营、客户对接、技术协同,这些活也由他们兼任。
很少会有客户拿着一个写好的需求文档来谈业务,他们坐在对面,用生意人的话讲想要什么,比如“要能留住用户”“最好能快点看到成交”。而程序员脑海中是另一套问题:留存是做好友分享,还是积分体系?转化是缩短结算步骤,还是加购推荐?
程序员在向AI下达指令之前,先要将业务语言转换成技术语言,才能最大程度降低产出的误差。AI让写代码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容易,真正的门槛,转移到了“知道该写什么”。

李海仑回忆起一次丢单经历。当时,程序员专程赶到客户公司面谈,但因技术思维与业务需求之间存在认知壁垒,双方始终未能同频,沟通逐渐陷入僵局,最终导致合作暂缓。
从今年上半年,李海仑开始让员工用华为云码道CodeArts代码智能体梳理客户需求。过去谈一个客户,白天聊完,晚上回去整理,常常弄到半夜。现在客户说完,他把零散的口述输进去,五到十分钟,一份结构清楚的需求草稿就出来了。
在李海仑的观察里,这套方法对OPC尤其重要。他见过不少程序员,自己埋头做出一个产品,觉得技术很牛,推出去却没人买单。问题不在技术,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抓住需求。“华为云码道能帮他们在动手之前,先把客户口述、零散想法整理成清晰的需求框架,减少‘自嗨式开发’。”
在鸿蒙开发场景里,华为云码道进一步把AI从写代码推向了完成任务。
今年,华为云码道在鸿蒙开发上内置了Agent,增加了自测环节。以前用华为云码道写完一个鸿蒙应用,人要接手,从零开始一行行测。现在Agent会先跑一遍,把检测到的问题自己改掉。效率的提升是直接的。
“我完全可以把它当作我的一个实习生,把基础的工作帮我做完,我做最后的验收。”李海仑说。
李海仑的同行中,不乏专注于将安卓应用迁移到鸿蒙系统的程序员。从头到尾重写一遍代码成本太高。李海仑给他们的建议是,先让华为云码道通读原先的代码,提炼成一份技术文档,再基于这份文档做一比一还原。

软件交付前,他还需要为客户准备一份培训手册,过去这一步要另开工具,把背景重新讲一遍。现在他在华为云码道里直接下指令:基于我之前的需求和实现过程,帮我生成一份面向技术人员和业务人员的培训手册。
“我用华为云码道是全链条的。”李海仑能感觉到,手头的活正在被收拢到一处,顺次往下走。

2025年前后,一个新的岗位正在一些公司的程序员招聘启事里悄悄取代原来的前端、后端和架构师——Agent开发。
张臻浩在某一站式旅行软件从事Agent开发。他的工作就是把预订航班、酒店、退改签这些能力,交给Agent自己调用、判断、推进。比如用户需要“推荐一个上海站附近的酒店”,Agent就会根据价格信息、地理位置信息、用户评价筛选出合适的。
当开发效率被AI大幅拉平,产品能不能活下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迭代的速度。张臻浩手头的活常常是一边搭、一边改,功能先上线,回头再优化。
这种时候,如果审核还只靠人,那么人就会成为技术的瓶颈。
他习惯让一个AI写,另一个AI审,做交叉验证。华为云码道通常出现在审核环节,“华为这些年积累的开发规范,被沉淀成了可以被AI读取的Skill(能力包)和Rule(规则),评审因此有迹可循,也更准确。”张臻浩说。

程序员的疲惫,不只来自开发产品这一件事。
在一个成熟的互联网公司,开发只是程序员的一部分工作。一个方案要评审,要汇报,要一遍遍改PPT、润色讲稿。这些事琐碎、耗神,张臻浩现在把它们交给果办。果办是一个垂类的Agent,专门适配Word、Excel、PPT,他把资料和需求丢进去,文字梳理出来,PPT按模板生成,架构图一张张画好。
人一旦从这些琐事里抽出来,创造就会真正开始。
而AI把创造中的试错成本也拉低了。以前想做一个新东西,调研、试错、开发demo、上线,每一步都要人,几个人耗进去,一两个月才见分晓。现在一个人就能大量试、快速验,不行就砍掉,换一个方向再来,总有一条路走得通。
“以前有人不成功,或许不是能力不够,是没找到对的路,这是个概率问题,试的次数越多,成功的机会就越大。”张臻浩说。
10月24日,是中国程序员节。
往前数几年,做一个软件要前端、后端、测试,一整个团队。现在,一个没学过代码的人,也能用AI把想法跑起来。门槛在下降,能做的事在变多。
AI像一根杠杆,把一个人的能力撑大。过去需要一周的开发,也许以后只需要一天;过去需要一个团队完成的工作,也许以后一个人带着几个Agent就能完成。
但技术进步真正值得庆祝的,不应该只是我们因此可以生产更多代码、完成更多需求。它还应该意味着,人终于可以少做一点重复的事。
把重复留给机器,把判断留给人;把执行交给Agent,把创造留给自己。
对程序员来说,AI最好的结果或许不是“一天能写过去十倍的代码”,而是有一天,我们终于不用再用写了多少代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代码永远写不完,但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部分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中王方石、张臻浩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