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德国于利希超级计算中心,欧洲首台百亿亿次级超算JUPITER完成了一次高密度的算力调用。
美东时间10月19日,英伟达宣布与德国于利希超算中心合作,在欧洲首台百亿亿次级超算JUPITER上,用8192块GH200 GPU完成了104量子比特的容错量子计算模拟,并验证了“魔态培育”这一技术路线。英伟达官方表示,这条路线所需的物理量子比特比此前方法少约90%。
在此之前,于利希团队在JUPITER上做的50比特模拟是理想无噪声的,相当于在真空里画图纸。不过,这次研究把相干相位误差和超导比特的泄漏效应都塞进去了,让模拟结果具备了对硬件设计的参考价值。
“有用的量子计算需要极其复杂的容错系统,理解它们在大规模下的行为是构建它们的前提。”NVIDIA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表示。“我们在Julich的研究结果表明,量子处理器和GPU超级计算机可以协同工作,解决原本无法实现的研究问题——加速变革性量子应用的发现。”

困在提纯里的量子计算
单看此次模拟成果,可能没有什么实感。当你看懂当前量子计算容错与纠错的痛点问题后,也许就能理解这一成果的重要之处了。
要知道,没有经过纠错的物理量子比特非常脆弱,温度微颤或电磁杂音都会导致计算崩溃。业内共识是用数十到上千个物理比特编码成一个能纠错的“逻辑量子比特”。但是,主流的拓扑纠错码(如表面码)只能直接实现较为基础的操作,即Clifford门。这类基础门的优点是稳定且纠错成本低,缺点是无法产生超越经典的算力优势。
要想激发量子计算指数级加速的潜能,线路必须引入非Clifford门,最典型的是T门。
但T门无法在纠错体系中直接执行。对此,物理学界的给出的一个折中方案是,先制备出一种极度纯净的特殊量子状态——“魔态”,并在计算中作为耗材不断消耗,以此间接完成高阶计算。
问题也随之而来。物理硬件直接生成的魔态有很多瑕疵,过去二十年里,业界普遍采用“魔态蒸馏”方案:输入十几个低质量魔态,通过复杂的纠错检测层层筛选,提纯出1个合格的魔态。
当然,这套机制的开销非常大。据早前的测算显示,未来一台百万物理比特的通用量子计算机,80%到90%的硬件资源和时间都可能是在后台不断运转“魔态工厂”进行提纯。这在工程上很难接受。

而前文所提到的降九成,正是指本次验证的“魔态培育”方案,使得制备合格魔态所需的物理量子比特数量减少了约90%。
所谓的魔态培育就是先在一个小码距的颜色码里制备态,用额外的标志测量把有害错误筛出来,然后通过码切换把信息“嫁接”到更大的表面码或混合码上。具体到本次的量子模拟流程是,从距离3的颜色码起步,扩展到距离7的混合颜色/表面码配置,104个比特的计数覆盖了数据和辅助比特的全序列。

硬啃真实硬件缺陷
那么,为什么“魔态培育”还没有大规模落地?原因就在于量子模拟很大程度上都依赖温室环境。
在简化的数学模型里,科学家通常假设噪声只有几种简单的随机翻转,不会破坏纠错码的基础代数结构。在这种假设下,超级计算机可以运用捷径快速算出结果。但现实是,硬件环境充满噪声。
就比如在超导量子系统中,芯片经常面临着两大物理硬伤:
一是相干相位误差,这种误差不是简单的翻转,而是带有连续的相位偏差,会在电路深层相互干涉并累积放大;二是能级泄漏,超导量子比特原本只设计了0和1两个能级,但在实际的高频微波激发下,粒子很容易爬到第三能级。一旦发生泄漏,现有的纠错算符就会失去判断力,甚至会发出完全错误的校正指令。
如果要检验“魔态培育”能不能在这些硬件缺陷下存活,所有的理论捷俊都会失效。研发团队只能选择最原始、计算量最大的全态矢量模拟。
这意味着超算不能做任何截断,必须在显存中把每一个微观量子振幅、每一道相位偏差、每一次向第三能级的泄漏,完全用纯数值矩阵跑一遍。
而NVIDIA的庞大算力正是这一研究的重要基石。因为全态矢量模拟的计算量是随着比特数量呈指数级暴增的。当模拟扩展到104个物理比特、同时还要硬啃三能级泄漏时,对算力的要求已经触及经典计算的工程极限。

要知道,此前JUPITER上完成过50个量子比特的通用量子计算机模拟是在理想无噪声条件下实现的,而这次,研究团队把相干相位误差、泄漏误差这些真实超导量子处理器上的噪声全塞了进去。

8192块GPU
如果对104个物理比特进行完整的非理想状态演化,数学上对应的态矢量维度是2104。也就是说,即使把所有硅基芯片显存都加在一起,也无法容纳其十亿分之一。
那么,NVIDIA是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的?
研究团队让测量完的量子比特立即释放内存并复用存储空间,把三能级系统打包成二进制表示,比如五个三能级系统有243个基态,塞进8个二进制位提供的256个条目里。底层用cuQuantum的cuStateVec库执行态向量演化,同时用cuBLASMp和cuSOLVERMp做分布式矩阵分解,用来和近似仿真方法交叉验证。
在8192块GH200的配置下,一个45位编码寄存器对应约35.2万亿个复振幅,整体占用512 TiB分布式GPU内存,单卡约64 GiB,剩余容量留给通信和数值分析。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关注。研究团队没有选择直接在JUPITER上实验,他们先是在NVIDIA加速量子研究中心的GB200 NVL72系统上,从4块GPU逐步扩展到数百块,把软件栈、噪声模型、通信模式调通,然后才切到8192块GPU的生产环境。这个流程把数周的模拟压缩到了数天。
对超算中心来说,这不失为一种新范式:可以先用中等规模集群做V&V,再用全系统跑大规模的实验。其中,NVIDIA的CUDA-Q平台容错逻辑层负责表达魔态电路,cuQuantum负责加速,软硬件协同把整个工作流跑通。
结果显示,相较传统级联蒸馏工厂,魔态培育可以把魔态制备环节的物理量子比特开销降低约九成。不过,这里降低的九成是魔态制备相关的辅助资源开销,不是整台量子计算机的硬件成本直接砍九成。

写在最后
从商业层面来看,NVIDIA耗费这么大的超算资源显然不是在帮学术界、产业界“打白工”。
目前,超导、中性原子、离子阱等硬件路线竞争尚未收敛,谁能率先做出可用的容错量子计算机尚无定论。如果直接投入制造量子芯片的风险还是很高的,所以,黄仁勋找到了一个无论哪条物理路线胜出都无法绕开的底层生态。
首先,在硬件真正成型之前,经典超算是所有量子研发的必备工具。
一颗包含上百物理比特的芯片,流片与制冷调试周期最少需要数月、成本高昂,基于此,硬件团队大概率需要先在超算上完成全流程数字仿真。英伟达正通过cuQuantum平台,确立自己在量子时代“EDA工具链”的核心位置。
还有一点是,即使容错量子芯片制造造出来,它也不可能独立运行。
量子纠错的本质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持续完成测量,并依靠外部经典算力实时解码报错信息,在微秒甚至纳秒级窗口内向物理比特施加修正微波。这种严苛的低延迟与高吞吐需求,几乎只有具备极高带宽与算力密度的GPU和异构加速单元能够胜任。
英伟达正在做的,就是用今天在通用人工智能(AGI)赚取的庞大现金流和算力统治力,提前打通与全球顶尖超算中心的协同架构,把CUDA-Q铺进每一个前沿量子实验室的代码底层。
可见,如果量子计算实现商业容错,底层仍然离不开经典硅基算力。
[1]https://nvidianews.nvidia.com/news/nvidia-runs-record-simulation-of-fault-tolerant-quantum-computing-at-julich-supercomputing-centre
[2]https://nvidia.github.io/cuda-quantum/blogs/blog/2026/10/19/jupiter-magic-state-simulation/
[3]https://www.unite.ai/nvidia-simulates-record-104-qubit-fault-tolerant-protocol-on-jupi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