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正试图为具身智能补上最关键的一块拼图:不是本体,是具身大脑。
今年夏天出任成都考拉悠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拉悠然”)CTO之前,顾舒航的身份是电子科大教授、博导,做计算机视觉出身,拿过吴文俊人工智能科学技术奖自然科学一等奖,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参与过华为手机影像研究,并出任哲库公司人工智能算法领域负责人,从零到一做过两代产品。
他研究的东西,说到底是同一件事:一张照片怎样才算好看,一个画面怎样才算真实,机器又该如何判断这些。从手机影像增强到机器狗看懂现场,追问的始终是视觉信号背后的规律。
而他刚刚掌舵技术的这家公司,近来密集地被外界看见:BWM-Pro(核心技术)以70.42分登顶TriWorldBench总榜第一,三个维度全部位居榜首;与头部机器人厂商签署战略合作;近日公司完成B++轮融资,投资方为明文炜业,资金投向世界模型基座迭代、具身智能体产品化与高端人才引进。
技术登顶、合作落地、资本到位,几件事前后脚发生,节奏并不常见。

登顶榜单
世界模型到底在做什么
要理解70.42分意味着什么,得先弄清楚世界模型是什么。
顾舒航解释:“大语言模型是接话,我给它很多话,它猜下一句是什么;世界模型是推演世界的规律,我对世界施加了什么影响,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它构建了一个可以零成本试错的虚拟空间,也帮“具身大脑”在执行任务前想想后果。落到产品上,就是Geek Mind——一个装在机器人身上的“具身大脑”。

顾舒航
在成都兴隆湖,他们的无人机智能体完成过一次测试。一句指令下达,无人机自行规划航线、起飞、巡飞。画面回传时,人眼尚未察觉异常,智能体已经压低高度、抵近确认,随后喊话驱离在湖边垂钓的市民。
“全程没有飞手,没有遥控器。”顾舒航说,世界模型的技术含量不在于“无人机能飞”,而在于“推演”,“一句指令后,无人机便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飞过去,以及飞过去之后该做什么。”
TriWorldBench的70.42分,验证的正是这种推演能力的天花板。顾舒航把世界模型定义为具身智能的“基础设施”:想做机器人大脑,就必须有这个能力。但基础设施本身不产生商业闭环,必须落到具体场景里。
考拉悠然的选择是短期只做具身大脑。机器狗的身体由合作伙伴提供,他们负责让机器狗学会巡检、学会按按钮、学会在异常面前停下来“想一想”。Geek Mind内置的硬件抽象层能把不同品牌、不同协议的机器人本体翻译成统一语义指令,理论上“一次开发,全量适配”。
这是一种很成都的选择:不争最显眼的那一环,做那个让整条链转起来的东西。
数据壁垒
回到成都擅长的战场
顾舒航在瑞士读完博后,原计划去悉尼大学就职,但特殊时期把他“卡”在了国内。机缘巧合之下,他进入OPPO的芯片子公司哲库,做了两年半芯片,从零到一做出两代产品。随后,他回到电子科技大学任教。
教职是机缘,留下来做产业,是他自己想清楚之后的事。他的判断很具体:大语言模型那一波,核心壁垒是算力,成都的资本活跃度摆在那里,硬追不划算。但具身智能这一波,数据壁垒重新压过了算力壁垒,而数据不能从服务器里爬出来,它必须从真实的车间、变电站、森林和街道上长出来。
成都的家底恰好对得上这个逻辑。2025年,成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突破1500亿元,集聚上下游企业1200家,跻身全国人工智能“引领型城市”;低空经济企业超500家,产业链规模突破400亿元;场景创新促进中心截至目前已发布场景需求超2100项、能力供给超1600项。兴隆湖是全省首个“扫码飞”试点区域,扫码就能飞。
这些数字摆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件事:一座城市愿意把真实的产业场景交出来,让企业去试错。而场景,恰恰是具身智能最稀缺的养分。

考拉悠然就是在这片场景里长出来的。从巡检到处置,从“看得见”到“能解决”,边界一点一点推进:某大型央企的变电站和制造车间里,机器狗在巡检中识别异常后自主决策;森林防火的低空试点在攀枝花推进。这些场景看起来并不特别,但正是它们让技术有了落地的锚点。
明文炜业在融资披露里说了一句话:考拉悠然是少数同时具备底层模型自主能力与交付能力的团队,已经把技术变成了客户愿意付费的产品。
做“有灵魂”的具身智能
具身智能的泡沫论不是秘密。顾舒航没有绕开:“坦率地讲,泡沫我认为是有的。但场景无限大也是共识,关键看落地脚步能不能撑住估值。”
他的判断是,具身智能行业现在跟自己竞争多过跟彼此竞争。TriWorldBench登顶验证的是模型能力的上限,和头部本体厂商的合作把“大脑”装进真实躯干,这两件事必须同时成立,故事才讲得下去。

换言之,在泡沫和共识之间,“愿意付费”四个字比任何评测榜单都硬核。成都对这件事的耐心,藏在那些不太起眼的细节里:每年不超过1亿元的算力券,单家主体最高500万元;场景清单一个区一个区地发;兴隆湖划出了扫码就能飞的试点空域。这些政策不制造声量,但它们构成了一种沉默的托底。
这些机器人什么时候能走进普通人的日常?顾舒航没有给出“走进千家万户”的时间表。他只知道,无论是在虚拟空间中经历无数次锤炼,还是在执行动作前先“想一想”,世界模型都正支撑机器走向真实的天空和地面。
至于它们何时真正走进日常,答案不在时间表里,而在每一次经得起现实检验的行动中。
红星新闻记者 赵雨欣 摄影记者 刘海韵 部分图据受访者
编辑 李钰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