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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投资人转型CFO:DeepSeek等公司资本运作路径

更新时间 2026-10-14来源 每日人物正文 6677字阅读约 21分钟9 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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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一批年轻投资人走出了一条隐秘又清晰的职业迁徙路径:从投资机构跳槽到创业公司,担任CFO,从下注者变成局中人。

DeepSeek、MiniMax、星海图等明星创业公司,都选择了有投资背景的人负责财务与资本运作。在传统分工里,CFO需要熟悉会计准则,算好成本和支出,但对于这轮AI竞争中的科技公司而言,比管好账本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在市场上拿到更多的筹码

文 | 谢韫力

编辑 | 西打

运营 | 步鸟

“把自己投进去”

AI时代,科技大佬们选择谁帮自己管钱,青睐的不是常规与财报打了数十年交道,有会计、投行背景的资深金融人,而是一批年轻的投资人。

9月,严文韬加入DeepSeek,成为公司成立以来的首位CFO。这个全球瞩目的岗位人选一落定,圈内就开始称呼严文韬为“AI圈周受资”。

和当年的周受资类似,严文韬也是年轻一代的投资人代表。入职DeepSeek之前,他是高瓴创投合伙人。严文韬出生于1991年,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职业生涯保持着3到6年跳槽一次的节奏,高瓴创投是他的第三份工作,投过的代表项目包括字节跳动、智谱、MiniMax、小红书、微牛、极兔等。

高瓴本身并不是DeepSeek的投资方,这次挖人与股东关系无关,纯粹是奔着能力去的。单从履历上看,严文韬不是计算机、AI这类硬科技专业出身,专业方向也不算完全对口。但如果看他一路走过来的经历,很容易让人想到梁文锋提过的选人标准,有“热爱和好奇心”以及“一些奇特的经历”。

他和梁文锋,都不是大学里坐在教室前排、只学课本知识的学生。大学期间,梁文锋以8万元本金投身股市,通过量化交易赚了不少钱;严文韬则沉浸到商业世界,把创业、咨询、媒体、投资几个方向都试了一遍。

2013年夏天,严文韬接受了《新民晚报》的毕业生采访,回溯了自己的大学四年。他就读于复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很快发现真正的环境工程与他所想的大相径庭。大一时,他就开始创业,期间做过校园折扣平台,不久后就被全国性团购平台的资本补贴潮吞没。

大二,他又敲开BCG、罗兰贝格两家战略咨询公司的门,成为当时中国咨询行业年龄最小的实习生。之后,他又去往《21世纪经济报道》做实习记者,关注科技创业者。毕业后,他从上海来到北京,做了13年投资人。

图片▲ 图 /《半泽直树》

如果沿着严文韬的轨迹回溯,会发现这些年,高瓴不断有年轻投资人跳槽去AI公司“管钱”。

第一个接触MiniMax的高瓴投资人薛子钊,在2023年“把自己投了进去”。他加入MiniMax,担任投融资副总裁兼联席公司秘书,负责资本市场运作和财务事务,工作职责与CFO高度重合。

薛子钊加入MiniMax一年多后,高瓴投资副总裁罗天奇也加入具身智能公司星海图,出任合伙人兼CFO。在高瓴期间,罗天奇参与并推动了对星海图的投资,此后高瓴又连续追加多轮投资。

不断有人走向CFO或相关岗位,或许与高瓴独特的人才培养方式有关。相比一些别的投资机构,高瓴希望投资人走进企业,亲自参与经营。

高瓴资本内部,有一个特殊的人才机制。据36氪报道,从2016年开始,高瓴就启动了管培生计划,招募目标是兼具名校背景和2至5年企业工作经验的年轻人,他们在入职后将在高瓴系的公司内轮转,最终进入某一家公司担任管理层。

前高瓴投资人程楷对此的理解是,高瓴希望用更长的周期培养投资人,让他们掌握投资的“十八般武艺”,同时形成自己的长板。程楷自己,就曾在高瓴与永辉超市合资的“彩食鲜”担任创业合伙人,负责企业运营和财务管理;2023年离开高瓴后,他加入了高瓴投资的电助力自行车公司TENWAYS出任CFO。总之,这套培养方式,让高瓴的投资人对企业经营并不陌生。

转型去被投企业的,也不只有高瓴出身的投资人。2024年,金沙江创投前主管合伙人张予彤离开金沙江,加入月之暗面,担任联合创始人,后出任总裁,负责包括融资在内的整体战略与商业化。

与其他投资人相比,张予彤的转身并不平静。她的离职伴随着前东家指责、纠纷甚至法律诉讼。金沙江创投主管合伙人朱啸虎公开称她违背了投资人最重要的受托责任,在投资月之暗面时有所隐瞒和欺骗,侵害了金沙江的利益,仲裁仍在进行中。

尽管存在争议,但从结果回报去看,张予彤收获颇丰。自她去年底首次以月之暗面总裁身份亮相算起,不到1年,这家AI创业公司的估值从年初100亿美元已增长到500亿美元,翻了5倍。人们提起她时,多是羡慕的口吻,称赞她的勇气与判断力。

年轻的投资人们走出了一条隐秘又清晰的职业迁徙路径:跳槽到创业公司,亲自上桌“管钱”,从下注者变成局中人。

图片▲ 图 /《珠光宝气》

在最烧钱的赛道,争分夺秒抢筹码

在传统分工里,CFO需要熟悉会计准则,算好成本和支出。但对于这轮AI竞争中的科技公司而言,比管好账本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在市场上拿到更多的筹码。

AI技术迭代快、资金消耗大,企业能否及时融到钱、找到合适的投资人、谈下合理的估值、怎么花钱,都直接影响着公司能以多快的速度扩张,以及能否在下一轮竞争中抢占先机。而这些,恰恰是投资人擅长的领域。

DeepSeek的CFO招聘公告,早在2025年初就已挂出,但直到2026年融资推进后,这一岗位才真正落定。据《财经》、凤凰科技等媒体报道,过去半年,DeepSeek完成了两轮融资,合计融资约1500亿元,估值升至5000亿元左右。融资推进得迅速,但过程并不平静——外界也能从一些流出的信息窥见,和投资人打交道并非梁文锋所热衷的事。

DeepSeek背靠母公司幻方量化,很长一段时间内,并没有显示出资金压力。据《证券时报》报道,梁文锋此前一直拒绝见投资人,接近他的人士透露,他觉得拿风险投资(VC)的钱是一种负担,会影响公司的战略判断和选择。

这一现状在今年早些时候被打破。4月,DeepSeek被曝出开启首轮外部融资;5月,梁文锋参加了一场投资者交流会,近两个月后,一份长达3小时44分钟的谈话实录在圈内流传。几个月的时间里,市场上还涌现出一批声称与梁文锋或DeepSeek关系密切的人。据《财经》报道,有中间人以“梁文锋发小”“亲戚”“浙大同学”等身份为幌子,向投资人收取高达500万元的“见面费”,声称可以帮忙引荐梁文锋;还有一些自称是DeepSeek投资方的机构,高调对外募资,实际上却从未拿到投资份额。

虽然这些欺诈行为和DeepSeek没有直接关系,但圈内的投资人们普遍有一种感受:DeepSeek的交易节点和交易价格并不透明,信息不对称也被放大了。在DeepSeek扩张阶段,为了与投资人们顺畅沟通,找到一个合适的CFO这件事开始变得迫切。

对于DeepSeek这样不缺投资人关注的公司,CFO的价值或许更多体现在资本沟通、融资管理。但对于更多需要庞大资金输血的创业公司来说,找到一位合适的资本操盘手,至关重要。

图片▲ 图 /《繁花》

张予彤刚加入月之暗面时,创始人杨植麟就解释过邀请她的原因,“大模型创业不光需要技术能力,也需要业务、战略、融资能力,这些方面我的经验不多,所以需要在团队上做补充。”

加入月之暗面前,张予彤就屡次帮助杨植麟拉到投资。最重要的一笔发生在2024年初,她撬动阿里完成了对月之暗面约8亿美元的投资,这笔钱也让Kimi成为中国大模型牌桌上的“天外来客”。据elsewhere报道,在阿里那笔投资中,张予彤理解Kimi创始团队在意的部分,也理解投资人要什么,帮助双方在很多问题上达成一致。

张予彤加入后,Kimi直接进入了“富养”状态。从2025年底张予彤第一次以月之暗面总裁身份亮相算起,不到一年,月之暗面完成了多轮融资,累计融资额已超过376亿元人民币。很多AI公司创始人,都希望能找到下一个张予彤。

在AI大模型这条商业化不够明朗的赛道,投资背景出身的张予彤,还肩负着为Kimi探索商业化的使命。

今年夏天,月之暗面正式发布新一代旗舰大模型Kimi K3,参数规模2.8万亿,是目前全球参数最大的开源模型。据《科创板日报》报道,K3发布当日,Kimi年化收入创下历史最大单日增幅。

咨询公司Gartner的高级研究总监张桐,在接受凤凰网科技访谈时,特别提到了Kimi的授权模式——Kimi设定了商业许可门槛,当MaaS厂商(“模型即服务”的AI云厂商)通过K3模型获得的利润达到2000万美元时,要么加上K3标识,要么分成。在张桐看来,Kimi向Meta看齐的这套License模式,背后是张予彤主导的商业化思路,“她对月之暗面非常重要”。

图片▲ 图 /《新闻女王2》

绝大多数创业公司,不像DeepSeek一样不缺钱,也不如月之暗面“好命”,遇到一个会找钱的贵人。对于大部分公司而言,对CFO更普遍的要求是能够更有效率地花钱。星海图的罗天奇说过:“在中国具身智能公司里,谁花钱效率最高,谁就最值得获得资本投资。”

对创业公司来说,钱就是上战场的筹码,CFO要在融资环境、估值和市场关注度都在的时候,尽可能多地储备钱,留到关键时刻消耗。

今年,星海图两轮融资共计30亿人民币,估值升至200亿人民币,成为继宇树、智元、银河通用之后,又一家估值达到百亿元级别的具身智能创业公司。但就算已经融了几十亿,星海图依旧是一家花钱谨慎的公司。

罗天奇对此的解释是,具身智能目前仍处于Scaling Law(规模化法则)的早期,“企业需要保留足够资金,以应对未来数据增长带来的算力与模型训练成本激增”。外界调侃星海图“账上几十亿能花100年”,而罗天奇说,2026年的目标是把花钱“从效率变成效果”“研发不设预算上限”——谨慎不是不花,而是不浪费。

但这位合伙人兼CFO同时也承认,目前星海图的融资是有一定冗余的。他将当下的具身智能赛道比作当年团购赛道的“百团大战”,他认为,当下一些疯狂烧钱的机器人公司,很像当年团购大战中那些拿着融资款大举投流、争抢用户,却尚未建立起成熟商业模式的企业。

他认为,花钱要等Scaling Law生效(指随着模型参数量、训练数据量和计算资源的增加,AI模型的性能会呈现出相对可预测的改善趋势),到时候,研发投入会指数级上升,那才算把钱花在刀刃上。

不论高调还是低调,这批挖投资人当CFO的公司,也正集体走到了IPO门前。

据媒体报道,月之暗面和星海图已经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DeepSeek则在筹备科创板上市,有望年内递交申报材料。这也意味着,面对二级市场更多的投资者,CFO和公司高管们急需把技术进展转化为商业逻辑,让股民看懂公司潜力,从而管理商业化预期。

MiniMax在港交所上市的前一个月,薛子钊就在公开场合演讲时,算了一笔账。他传递出一个信号,MiniMax既有技术竞争力,也注重投入产出,不会盲目烧钱。“AI大模型不是砸钱游戏。”

为了让二级市场投资者更好想象MiniMax的投资回报,薛子钊把自家公司和OpenAI、谷歌、字节跳动归到一个阵营,“是全球仅有的四家在语言、视频、声音三个模态上都达到领先水平的公司”。

在星海图,承担这一角色的是罗天奇。投资人出身的他,在许多场合都重点介绍了市场最关注的商业化进度,“to B(面向企业端)业务在营收规模上极具潜力”,一再强调星海图不做“只会跳舞、没有实际用处”的具身智能,“要的是生产力”。他努力给投资者树立信心,“具身智能不必经历自动驾驶漫长寒冬……它是润物细无声的落地”。

图片▲ 星海图机器人。图 / 视觉中国

下场和上岸的距离

这一轮从投资圈迁徙到创业圈的,大多是投资机构的核心骨干,以及在赛道深耕的人。有投资人坦言:“曾经是下场企业,现在我们讲的是上岸。”

创投圈水温,的确发生了剧变。据elsewhere报道,过去几年,美元基金经历了大范围的出清和洗牌,时至今日,市场上活跃的美元投资人已经大幅减少。与之对应的是相对拥堵的上升通道,不仅鲜少看到新面孔,内部许多中层投资人已经在原职级停留多年。直到去年,伴随着AI行业机会,一些机构的内部晋升才重新启动,但整体情况与前几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另一边,AI创业似乎迎来了最好的时候,资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追逐创业者,最顶尖的那批创始人,可以任意选择拿走谁的钱。据OECD报告,2025年全球风险投资总额约4271亿美元,其中AI企业获得2587亿美元,占比达到61%;2022年时,这一比例还只有30%。短短三年,AI已经拿走全球VC市场大半的钱。

媒体报道中,数不清的钱开始投向大厂离职高管、95后“天才少年”。一位大厂的AI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时不时就被投资人关心:最近要不要出来看看?有投资人调侃,大厂高管只需要一句——“我出来创业了,给我打钱”——就能融到数千万元的启动资金。投资人们上半年蹲守从阿里离职的林俊旸,下半年又开始堵姚顺宇,试图说服这位从Anthropic去Google DeepMind的科学家出来创业。

从现实收益看,创业的回报也更丰厚。有业内人士估计,投资机构合伙人加入被投公司担任CFO,等于从幕后投资人成为台前高管,股权和期权收益兑现的确定性更高。在他接触过的冲刺上市的案例里,负责融资和资本运作的CFO,股权激励曾做到公司约1%——如果以将来100亿美元市值计,账面价值1亿美元。而在投资机构,合伙人想要晋升GP(General Partner,合伙人)难度极大,且carry(从基金盈利中获得的利润分成或业绩提成)能否落袋、能落多少也是未知数,对基金实际影响力也有限。

当然,账面价值不等于最终收益,创业也意味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但AI创业的杠杆足够诱人,它许诺着一切:这个时代的财富自由机会,成为圈内重要人物的机会,甚至是打造一个新世界的机会。看过足够多的项目后,许多投资人愿意相信,眼前摆着的是一个十年一遇的良机,那么只坐在桌子旁看牌显然已经不够了。

图片▲ 图 /《早春晴朗》

在一个活动上,严文韬提到,自己从2020年就开始研究大模型,2023年时又开始关注具身智能,力求在技术浪潮爆发前抓住机遇。在他眼里,科创投资的核心,是找到时代最大的技术命题,以及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就在这两天,凤凰科技披露,DeepSeek已经打算入局具身智能。

回过头看这群“把自己投进去”的投资人,也都幸运地找到了能回答技术问题的创业者。

在薛子钊的描述中,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可以看到未来。2022年初,薛子钊第一次见到闫俊杰,彼时Minimax刚成立,闫俊杰给高瓴团队讲了一场9小时的“技术课”,“当时很少有人能把这些技术拼到一起。我个人也很难相信肯定能做出来,但事后看,IO(闫俊杰)写的这些判断都是对的”。

张予彤则一直践行着“投人”的理念,并且足够笃定。她与杨植麟的交集,早在后者读博期间就已开始。杨植麟第一次创业,创办了循环智能,张予彤在金沙江创投任职期间参与了投资。此后,她一路支持杨植麟的创业。杨植麟邀请张予彤作为联合创始人,除了融资,另一个更重要理由是,“她愿意走出舒适区而选择冒险、选择相信和支持我”。

这群早早入局、跟随企业一路成长的“顶级打工人”,一旦押对了公司,除了金钱回报,职业发展的天花板也会随之抬高,CFO可能只是一个起点。在这条道路走得最成功的人里,就有张渊和周受资。

高瓴前副总裁张渊,2023年加入了被投公司蜜雪冰城任CFO。在他的帮助下,蜜雪冰城登陆港交所;今年上半年,凭借对资本市场的熟悉和对公司的理解,35岁的张渊又接任蜜雪冰城CEO,开始执掌6万家雪王门店。

也有CFO在帮助公司成功上市后,选择踏着这层台阶,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周受资在俄罗斯国际投资基金DST担任投资人时,投资了小米。2015年,周受资开始在小米担任CFO,在小米的国际化和赴港上市过程中,周受资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公开场合,小米创始人雷军一直不吝于对周受资的夸赞,称他是“培养多年、寄予厚望的年轻高管”。直到2021年,双方好聚好散,周受资跳槽到他曾投资的另一家公司字节跳动,担任CFO,一个月后升任TikTok的CEO,被大家戏称为“打工皇帝”。

这么看,AI时代的“张渊”、“周受资”,或许就在这群主动走向牌桌的人中。

图片▲ 图 /《繁花》

参考资料:

[1] 高瓴90后合伙人,去DeepSeek当CFO了,投中网

[2] 独家|严文韬正式入职DeepSeek,投资界

[3] 虚构的百亿份额:中国大模型融资荒诞一幕,财经杂志

[4] 投资人开始堵姚顺宇,投资界

[5] 我去被投公司了,拜拜 ,elsewhere别处发生

[6] 独家|DeepSeek考虑入局具身智能,梁文锋正密集与相关创业者交流,凤凰科技

[7] Kimi K3刷屏72小时,美国或酝酿封堵,凤凰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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