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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s 2.0上线 肖弘第三次出发

更新时间 2026-09-29来源 虎嗅网正文 6740字阅读约 22分钟8 张图片

继被Meta收购又遭发改委叫停后,Manus以独立身份发布2.0版本,并推出新框架Cascade和产品Cue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动察Beating,原文标题:《Manus 2.0上线,肖弘的第三次出发》

9月28日,Manus 2.0上线。

这个版本其实8月就已经完工。它被压在抽屉里整整两个月,直到那桩涉及20亿美元的跨境巨额收购被彻底了结,才得以重见天日。

过去九个月,Manus经历了一场中国创投史上罕见的故事,先是被Meta以超过20亿美元买下,随后被国家发改委出面叫停,最终由腾讯牵头的一众老股东按原价回购赎身。

对绝大多数创业公司而言,这样的九个月足够伤筋动骨。

Manus却在风暴眼中央越跑越快。在被调查与重组的三个月里,它的日收入涨了近5倍,而在重获自由后不到三周,它正在洽谈的新一轮融资估值已达到约40亿美元,恰好是半年前回购价的两倍。

绕了一大圈,这家独立公司回到牌桌时,比卖身巨头时更值钱了。

而就在Manus 2.0发布前二十天,Meta上线了自己的personal agent产品Muse,并在十天内冲上美国App Store免费榜首。Muse如今在做的事,Manus在Meta的那几个月里其实早已开好了头。

只是这一次,Manus必须自己把它做完。

Manus 2.0

9月1日宣布恢复独立时,Manus给自己立了三条军令状:让agent更深地嵌进用户日常工作流、更直接地和真实环境交互、在获得授权后更主动地替人办事。

四周后的2.0,几乎是照着这三句话交的卷。

整篇发布公告对Meta只字未提,也绝口不谈过去一年的颠簸。它的重心,是试图把agent的定义从「代劳任务」,推进到「交付作品」。

一年半以前,让这个团队一战成名的还是另一种体验,用户一句话甩过去,云端自动拉起一台虚拟机,搜资料、敲代码、跑数据,最后交回一个结果。如果用户对生成的视频配乐不满意,往往只能推倒重来,重新调整prompt再跑一遍。

Manus 2.0选择把过程交还给人。

新的视频编辑器几分钟出初剪,然后把时间线摊开。片段、图片、文字、动态图形和音频都是独立素材,可以换掉配乐,放进自己拍的产品图,挪一挪动画,改完再交回Manus继续接力。而另一个被称为Alchemy的模式,则由它充当创意总监,同时并发调度视频生成与代码引擎。

游戏开发环境亦是如此。它同时连接着视频、图像和编程模型。如果画面里某个村民的头发不该是棕色,点击这个村民单独修正即可,其余逻辑与美术资产原封不动。做好的游戏不仅能一键发布为网页,还能开启多人联机,只要勾选一台云电脑,服务器架构、网络穿透与底层运维,全部交给后台的agent。

嵌进工作流,靠的是云电脑和自动化。

云电脑是这次新增的核心基础设施,一台即使用户合上笔记本也7×24小时常驻云端的机器。它既是多人游戏的服务器,也是复杂任务的常驻节点。

与此同时,自动化也摆脱了机械的定时轮询,全面转向事件驱动,一封新的入站邮件、一次广告投流数据的异动、一条特定的Slack消息,都能瞬间唤醒整套链路。

与环境交互,则交给了Computer Use。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你正坐在出租车上,只需向手机发条指令,Manus就会远程接管家中电脑的桌面,在发布会文件夹里挑出最新的演示文稿发回,手机端甚至能实时看到光标移动的轨迹。而这一切被严格隔离在一个独立且可视化的工作区内,只触碰获得过明确授权的应用。

让这些得以实现的,是新框架Cascade。按Manus的说法,它在项目初始阶段保持极度轻量,仅在遇到瓶颈时按需挂载专业模型。在基准测试中,相比旧架构,这套系统使token消耗降低了23.2%,任务耗时缩短28.2%,综合运行成本砍掉了32%。

至于「更主动地替人做事」,则被打包进了一个独立的新产品,Cue。

它手机和桌面都能用,和Manus共用同一套基础设施。每个agent有自己的邮箱、电话号码、钱包和电脑,能发消息,能在用户设定的预算内付款,能替人接电话,再留一份通话摘要。几个agent可以被拉进同一个群聊,领到一个共同目标分头去干,一个调研纽约发布会的场地,一个整理候选名单,第三个起草演示文稿。目前Cue还需要凭邀请码免费抢先体验。

至此,Manus的业务版图被切成了清晰的两块。Studio负责做东西,Cue负责替人跑腿。

十天

Manus的来时路,要回溯到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浏览器插件。

2022年,肖弘创立蝴蝶效应,拉来季逸超和张涛。第一个产品Monica将大模型套进了浏览器侧边栏。

那是一段在大厂缝隙里摸索的时期。当行业多数人还在为单次API调用的成本精打细算时,他们已经在做极度消耗算力的Wide Research,其背后的逻辑是一场豪赌,赌token成本终会以摩尔定律般的速度贬值。

2025年3月6日,Manus正式发布。

仅仅用了20个小时,其演示视频播放量便突破百万,内测邀请码在二手交易平台上被哄抬至五位数。

那年7月,肖弘决定离开长居的武汉,带着核心班底迁往新加坡。自此,Manus将战略重心全面锚定海外。

新加坡给了Manus一段好日子。

截至当年底,公司已在新加坡、东京和旧金山设立办公室,团队扩充至105人。2025年12月17日,官方披露其上线仅8个月ARR便跨过1亿美元大关,计入按量付费后的run rate超过1.25亿美元;累计消化了147万亿个token,在云端开出了逾8000万台虚拟电脑。

它说自己是全世界从0做到1亿美元ARR最快的创业公司。

彼时,团队正在以20亿美元左右的估值展开新一轮股权融资。

Meta的人就在这时叩响了门。

起初,Meta给出的由头只是高管拜访,探讨业务层面的深度合作。然而,几轮接触之后,在一场核心成员悉数出席的闭门会上,Meta毫无预警地直接将一份收购要约拍在了桌上。

从初次接洽到协议签署,前后不过十天。

快到连天使投资人、真格基金合伙人刘元事后都坦言,由于节奏过于迅速,「甚至一度怀疑过这是不是一份假offer」。

12月29日,Manus宣布作价逾20亿美元并入Meta。这是Meta商业史上仅次于WhatsApp和Scale AI的第三大收购交易。肖弘出任Meta副总裁,直接向COO Javier Olivan汇报。

从2023年2月真格领投的种子轮1400万美元估值算起,不到三年时间,账面回报翻了一百四十余倍。

陪肖弘熬过多次创业的早期合伙人与工程师们,终于拿到了一份丰厚的退场筹码。在当时的人们看来,这是一次无可挑剔的exit。

Mens et Manus

Manus这个名字,脱胎于麻省理工学院(MIT)的校训,Mens et Manus,脑与手。

首席科学家季逸超解释过,智能再强,也没法把环境内化进自己,要和真实世界打交道,就需要一只「手」。

Manus想做的,正是那只手。

而2025年末的Meta,缺的正是这只手。

那一年,扎克伯格掏出143亿美元巨资入股Scale AI,挖来Alexandr Wang执掌新组建的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并在硅谷开出天价薪酬大举猎聘顶级科研人员。在「脑」的这一端,Meta在不计代价地重铸防线。

但它始终没有一款能够真正替用户完成端到端任务、且能独立产生软件订阅收入的killer app。

在宣布加入Meta的官方博客里,Manus写道,期待将这项技术带给平台背后的数百万企业与数十亿普通用户。

B端的整合推进得极快。

2026年1月28日的财报电话会上,扎克伯格特意留出时间评价了这笔收购的进展,直言已有相当体量的企业在为其付费,将其融入广告与商业套件,能为生态内的客户提供闭环方案。

三周后,所有Meta广告主均可在Ads Manager的工具箱中直接调用Manus生成投后诊断。从签约到业务并轨,前后仅用了7周。

C端的能力也在暗中铺陈。

2月中旬,Manus在Telegram试水独立的个人agent;3月,团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打通WhatsApp Business。科技博主们很快敏锐地意识到,Meta的Ray-Ban智能眼镜本就支持语音调用WhatsApp,一旦这项能力就位,用户抬手按一下镜腿,就能唤醒远端的Manus替自己处理现实事务。

截至3月,约100名Manus员工已搬入Meta新加坡总部的办公大楼。

而同样是在3月,肖弘与季逸超接到了一通来自北京的通知。

撤销令

靴子其实很早就已悬在半空。

早在并购宣布后一周的2026年1月8日,中国商务部发言人便在例行记者会上明确指出,涉及对外投资、技术出口、跨境并购的活动,必须严格履行法定审查程序,相关部门将就该交易与国家出口管制等法规的一致性展开评估。

3月下旬,肖弘与季逸超赴京沟通,随后被限制出境。

4月27日,发改委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下发最终通告:「对外资收购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要求当事人撤销该收购交易。」

在跨境法务界看来,这是2020年《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出台以来,中国在AI前沿赛道首个被叫停的外资并购案例;更特殊的是,要求已完成交割的成熟交易进行强制拆解回滚,此前未有先例。

6月,拆分落地。据彭博社看到的一份内部备忘录,Meta要求各部门停用一切基于Manus的新项目开发,并着手将现有数据迁移至自研系统;自当月起,Manus团队被全面切断Meta内部权限,Meta员工亦不得再使用Manus内部工具。

一场看似皆大欢喜的联姻,就此划上休止符。

原价赎身

风波没有让Manus停下来。

在陷入合规拉锯的三个月里,Manus每日流水非但未跌,反而从30万美元一路陡增至近150万美元;在此期间,其ARR首度冲破3亿美元关口。另有媒体给出的口径更为乐观,其年化营收已在4亿至5亿美元区间。

产品研发几乎保持着每周一到两次的迭代韧性。团队并未急于升级大版本号,他们将精力倾注在关键节点上,接驳Gmail、Shopify、Slack,推进本地客户端,并先后敲定了与Canva、Zoom、Notion的生态互通。

150人的创业团队,无一人离队。肖弘、季逸超和张涛滞留北京,通过日复一日的跨国视频连线,隔空把控着新加坡团队的推进节奏。

一级市场的风向随之剧变。

收购初遭叫停时,不少VC唯恐避之不及;但行至年中,当强劲的业务数据再度流出,热钱开始在场外排队,等待参与到它脱离Meta后的第一轮融资。

老股东们率先行动。

6月,红杉中国、真格与腾讯达成共识,计划按Meta当初付出的20亿美元成本,将公司全资赎回。7月,腾讯进一步明确将出资接下更大份额。

值得玩味的是,投资人名单里悄然抹去了Benchmark的名字。

这家昔日的领投方最终选择放弃回购,其原持份额被腾讯全数兜底。交易落定后,腾讯跃升为Manus最大的外部股东,但依旧恪守少数股权原则,并未取得控股权,公司的注册地与运营轴心依然在新加坡。

8月11日深夜,Manus官网悄然去掉了Meta旗下的标识,换上了「即将恢复独立运营」的告示。由于合规要求,并购期间产生的部分增量数据须按规定先行清除,再由用户手动从备份端拉回。公司旋即暂停了受影响账户的扣费,并许以返还奖励。

9月1日,Manus宣布正式恢复独立运营,肖弘、季逸超、张涛继续带队。它赋予自己的新标签,是一家「独立的agent实验室」。

二十余亿美元的资本在账面上空转了一圈:由巨头分发给创始人与财务机构,八个月后,又由中国资本牵头原封不动退还给巨头。

价格没变,买回来的东西变了。

被收购时,20亿美元对应的是1亿美元ARR,溢价倍数高达20倍;而回购之际,4亿至5亿美元的ARR使得其实际估值倍数被压缩到了极为健康的4到5倍。

9月中旬,彭博社曝出Manus正在推进一笔5亿美元规模的新融资,整体投后估值直奔40亿美元。IDG资本、博裕资本以及宁德时代等新面孔悉数在列,老股东亦有意超配跟进;与此同时,赴港上市的红筹架构调整也已摆上议事日程。

从原价赎身到估值翻番,耗时不过三周。

镜中敌

大洋彼岸的Meta,一刻也没有放慢脚步。

早在2026年1月,即收购刚刚敲定的次月,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产品负责人Nat Friedman便在自己的工作流中深度体验了OpenClaw。Friedman在社交媒体上透露,他一口气为团队添置了数百台Mac mini,全员进入了沉浸式内测。

3月23日,Meta又把agent创业公司Dreamer的整个团队收进了超级智能实验室,其中有前小米全球副总裁Hugo Barra和前Stripe CTO David Singleton。

在4月底的一季度业绩会上,扎克伯格不加掩饰地谈及了这一技术构想,本地agent展现了未来的雏形,但使用门槛过高,需要终端配置、独立硬件和繁琐调优,眼下受众不过数十万极客;而Meta的宿命,是打造开箱即用、由云端基础设施全面托底、触达数十亿普通人的工业级产物。

到了7月底的二季度电话会,Manus这个名字已被彻底封存。取而代之的,是扎克伯格对7×24小时自主agent的密集布道。

9月8日,Muse横空出世。

系统为每位用户配给了一台名为Muse Secure VM的专属云主机,底层由安全agent Sentinel全程巡检。它懂得操纵网页、填报凭证并代客议价,甚至在App退出后继续驻留后台执行,结算通道则挂钩Stripe的支付组件。凭借每周1亿token的免费配额,Muse迅速登顶美国应用商店,助推Meta单月市值涨幅逼近30%。

随后,极客社区发现,Muse用于界定交互边界的配置文件SOUL.md,其代码架构与开源项目OpenClaw几乎如出一辙。对此,Friedman大方回应称,虽然系统由团队重写,但产品设计「确实深受其启发」。

灵感或许可以归功于开源社区。

但扎克伯格用来抹平门槛的关键底牌,为数十亿用户在云端实时分发专属虚拟机,恰恰是Manus过去两年打磨得最纯熟的看家本领。早在2025年末,这家小团队就已经调度了逾8000万台云电脑。

一个自带硬件身份、寄居于通讯工具、替人类改造外部现实的独立智能体,Manus在2月便已搭好了骨架。

Meta用强大的工程吞吐能力复制了这一链路,而资本市场则用30%的股价涨幅为其标好了买单的价格。

只是,这条通路从来不是一片坦途。上线不到两周,亚马逊便出手阻截Muse的爬取与下单行为,核心顾虑在于其未主动申报agent身份,且存在越权访问历史资产的隐患。

替人办事的agent,最先撞上的往往不是自身的技术天花板,而是别人家的生态围墙。

Cue在Muse上线二十天后发布。

两款产品的出发点几乎一样,都给每个agent一台自己的电脑,让它替人去外面的世界办事。但Cue选择在现实接口上更进一步:它为agent配齐了原生电话号码和独立预付账户,能够应答语音、摘要通话并自主结账。

在它的背后,是一家年营收逾3亿美元、产品迭代以周为单位、刚用Cascade框架将推理成本压下32%的独立公司。与押注单一巨头的竞对不同,Manus从第一天起就选择在多个开源与闭源模型间动态调度。

对它而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直面巨人的同题竞争。

2025年初Manus初露峥嵘时,某国内科技大厂内部曾一口气立项了至少7个像素级对标项目,但最终都没有抢走它的用户。

第三次旅程

风暴暂歇之后,真正的考验重新回到了技术底层。

过去半年里,团队先后补齐的桌面端生态与规划模式,本质上是在被动追赶Claude与Codex确立的标准范式。在股权关系厘清之后,横亘在管理层面前的战略抉择变得尖锐起来。是继续凭借敏锐的产品工程直觉贴地飞行,还是必须下场承受大模型预训练的重资产泥潭?

肖弘曾将自己的商业方法论概括为「贸工技」,先圈定生态红利,再淬炼产品矩阵,最后反哺底层技术。经此一役,前两步显然已经走完。

2026年元旦刚过,在并购协议刚刚签署的那几天,肖弘曾独自在新加坡的海岸线漫步。彼时,他一度以为这曲折反复的十年长跑终于在巨头的屋檐下画上了句号,接下来要去大厂上班了,心里反而有些失落。

反倒是监管部门叫停交易的那记重锤,让这群疲惫的连续创业者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在一次与全员的内部通话中,肖弘坦言自己绝不甘心退化为这个时代的旁观者与记录者,唯有身处激流之中,创业才拥有意义。

8月11日夜,在向团队与资方发出的一封英文信函中,他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This is my third trip.」

在这之前,他创业过两次。2015年华科毕业后在武汉深耕微信生态服务商,五年后顺利出售离场;2022年重整旗鼓创立蝴蝶效应,从Monica一路杀出Manus的血路。

眼下,这第三次旅程出发的信号,戏剧性地重新回到了原点。

9月28日,Manus重新在国内的社交媒体发文宣布Manus 2.0上线。通告里说,2.0面向海外用户发布;公司正在组建团队,开发面向国内市场的产品,和国产模型厂商的合作也在稳步进行。

一年多以前,Manus清空了自己的微博和小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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