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奇帆商业 ，编辑：陆垚，作者：小钱
百度搜索正在寻找一种过去并不存在的人。
9月23日，百度MEG挂出一个“搜索推荐策略工程师”的职位。召回、排序、用户兴趣建模，这些百度做了二十多年的老本行都还在，但JD里已经混进了另一套词汇：大模型、生成式建模、Agent，以及Coding Agent。
这个岗位既要做传统的召回和排序，也要研究大模型和生成式建模怎么进入推荐系统，还要尝试把Agent引入策略研发流程。到了任职要求里，百度甚至特意提了一句：能熟练使用Coding Agent工具进行开发。
差不多同一时间，另一群百度员工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谁会留下来。
最近，职场社区里陆续出现百度人员调整的帖子。一名自称来自MEG的员工称，自己入职一年多，上一年度绩效为M，年终奖正常发放，今年却突然被通知调整。
另一则流传更广的消息，把矛头指向所谓“金度员工”，也就是百度内部对高司龄员工的一种称呼。不过，“金度员工被统一优化”的说法目前没有得到可靠证实，更不能据此判断百度正在针对某一司龄群体进行统一调整。
有人离开，百度也还在不断找人。
比起“百度是不是开始清理老员工”，招聘网站的另一头其实更值得看。百度当然还需要搜索工程师，只是它今天招的“搜索工程师”，和过去已经不太一样了。
01
百度正在重写搜索的JD
在百度，搜索从来不只是一款产品。它曾经决定这家公司招什么人，也决定什么样的人更容易在百度获得位置。
早年的搜索是一门典型的工程生意。网页抓取、索引、查询理解、召回、排序、反作弊，每个环节后面都站着大量工程师。机器面对的是越来越庞大的互联网，工程师要做的，是让它更快、更准地找到用户想要的信息。
移动互联网来了以后，这张能力表已经改过一次。
百度开始做信息流、短视频和推荐，搜索不再只是理解一个Query，还要理解Query背后的那个人。用户画像、推荐算法、内容生态，慢慢进入百度工程师的能力表。
现在轮到大模型了。
9月23日那份“搜索推荐策略工程师”的JD里，两套技术已经被写到了一起。
一套是百度做了很多年的搜推技术：LR、GBDT、FM、DIN、SASRec、双塔、Transformer、MMOE/PLE，以及召回、排序、用户理解和A/B实验。
另一套明显是最近几年才密集出现的东西：语义ID、next-token prediction、LLM直接生成候选、生成式召回、SFT、DPO、GRPO，以及Agent和Coding Agent。
图源：百度官方招聘信息
一张招聘启事，几乎塞进了百度二十年的搜索技术和最近三年的大模型技术。
有意思的是，老东西并没有被拿掉。
百度没有把原来的搜索工程师能力表推倒重来，再单独寻找一批只懂大模型的人。召回还得做，排序还得做，推荐系统还得懂，只是后面的要求越来越长。
再往招聘网站里翻，这并不是一份JD的偶然。
7月21日，百度MEG挂出的“商业生成式排序模型算法工程师”，要求候选人既理解复杂的广告、推荐和搜索场景，也要掌握生成式模型、Transformer、大模型和语义建模。
过去被分在“传统互联网”和“大模型”两套语境里的技术，开始出现在同一个岗位里。
百度更像是在给原来的搜索工程师不断加课。
召回、排序、推荐系统还是基础课，大模型和Agent成了新课。
这也给最近百度内部的人员调整增加了一层背景。
2025年11月底，路透社曾援引多名知情人士报道称，百度启动了一轮涉及多个业务部门的人员缩减，移动生态业务被认为是受影响较明显的板块之一。相关报道提到，具体调整幅度因部门和绩效情况而异。
图源：澎湃新闻记者采访员工信息
今年9月，职场社区里又出现MEG业务调整的讨论。一名自称来自MEG的员工称，自己上一年度绩效为M，年终奖正常发放，今年仍突然被通知调整。
这些信息很容易让人把两件事连起来：一边有人离开，一边百度又在招懂大模型和Agent的人。
但现在还不能这么下结论。
几条员工自述无法证明百度正在按照AI能力决定谁走谁留，人员调整和这些AI岗位的招聘之间，也没有公开证据能够建立直接的因果关系。
能确定的是，百度对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人，正在重新开条件。
百度历年公开资料显示，公司全职员工数量从2023年底约3.98万人下降到2024年底约3.59万人，2025年底进一步降至约3.35万人。
图源：百度年报员工数量统计信息
人数在减少，搜索的招聘却没有消失。召回和排序也没有消失。
变的是岗位的边界。
百度不是不要搜索工程师了，它只是开始要求搜索工程师成为另一种人。
02
AI钻进了百度最老的赚钱机器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能力被塞进了新的JD？
看看MEG正在发生什么，大致能找到答案。
过去几年，大厂做AI有一条很熟悉的路：先拉出一支新队伍，招研究员，买GPU，训练基础模型，再围绕模型做几个新产品。
百度也是这么过来的。
文心、ERNIE、千帆，以及后来不断出现的Agent，是外界最容易看到的百度AI。它们有新的名字、新的团队，离传统的搜索和广告看上去也足够远。
到了2026年，这种界限开始模糊。
今年6月，百度MEG进行了新一轮组织调整。商业部与电商事业部合并成立“大商业事业部”，数字人创新业务部升级为独立部门。百度内部给出的调整理由，是提升组织运营效率、聚合优势资源，更好地拥抱AI时代。
图源：社媒相关信息
招聘页面上的变化更加直接。
百度MEG现在有一个岗位叫“商业生成式排序模型算法工程师”。
名字很新，干的却还是百度最熟悉的生意——广告应该给谁看，什么样的广告更容易被点击，什么样的人更可能付钱。
这个岗位要推动Transformer和序列化表达在商业广告系统中的生成式建模，还要建设多模态大模型能力，重构商业搜推模型的基础表征体系。
最后考核的指标并不陌生：点击率、转化率、GMV。
技术换了，生意没有。
这可能比百度再发布一个AI应用更能说明问题。
搜索广告养活了百度很多年。模型团队可以调整，新产品可以试错，一个Agent产品做不好还可以继续迭代，但搜索和商业化不能停下来等AI。
百度只能在机器继续运转的时候换零件。
传统搜索给用户一串链接，大模型越来越倾向于直接给答案；传统广告依靠关键词、竞价和点击完成匹配，AI搜索开始试着理解用户完整的需求。
电商也一样。过去更多是用户主动搜索、比较商品，Agent想做的则是继续往前一步，参与比较、推荐，甚至执行后续任务。
产品开始变，做产品的人自然很难一点不变。
百度7月挂出的“商家AI Agent产品经理”就是一个例子。
图源：百度官方招聘信息
按照JD，这个岗位要设计具备自主决策能力的电商经营工作流，让Agent处理商家的日常经营任务。AI还要寻找匹配达人、撰写邀约、参与商务沟通，一直做到合同管理。
百度给这种产品起了一个很直白的名字：“数字员工”。
商家的角色也随之发生变化，从过去在软件后台不断点击和填写的“操作员”，变成审核AI决策和文档的“管理者”。
当然，这仍然不能写成“AI开始裁百度的人”。
更准确地说，AI和人的分工正在重新划线。
以前，百度员工把AI做成产品；现在，AI开始进入员工和平台商家的工作流程。9月23日那份搜索JD里的Coding Agent，放在这里也就没那么突兀了。
搜索工程师一边把AI塞进搜索，一边开始用AI改变自己的工作。
大模型最初是百度的一项新业务，后来进入搜索、广告和电商，现在又进一步进入研发和运营流程。它和“旧百度”的距离，正在越来越近。
过去几年，百度一直在回答一个问题：能不能做出一个足够好的大模型？
现在更难的问题来了：模型做出来以后，怎么把百度也一起改掉。
03
李彦宏没有第二个百度
一年，百度的组织架构一直没闲着。
模型研发体系在调整，智能云在调整，MEG也在调整。其中最受关注的，还是模型团队。
9月22日，《深网》报道称，近十个月百度模型团队经历了三轮调整、两度换帅。今年7月，97后的孙天祥接手基础模型研发部；据《深网》获得的信息，曾参与Google Gemini系列模型研发的Qiyin Wu近期加入百度，主要参与文心预训练；今年初从DeepSeek加入百度的魏浩然，也已带领团队转入基础模型研发部，负责多模态算法。
其中“三轮调整、两度换帅”，以及Qiyin Wu、魏浩然的具体岗位变化来自《深网》报道，百度尚未公开确认其中部分具体人事变化。
但如果把视线从模型团队移开，百度更、大的变化正在MEG发生。
模型部门解决的是AI还能不能继续做好，智能云考虑的是这些能力怎么变成收入；到了MEG，事情具体得多——AI怎么塞进搜索、广告、电商和商业化。
这一关反而更难。
因为李彦宏没有第二个百度可以用来做实验。
搜索不能关半年，等AI改造完再重新上线；广告也不可能先停掉收入，再慢慢寻找新的商业模式。
旧百度每天都得继续赚钱，新百度却在不断消耗GPU、算力、人才和资本开支。
今年二季度的数据已经能看出这种拉扯。
百度核心AI新业务收入达到125亿元，同比增长25%。其中AI云基础设施收入73亿元，同比增长50%，GPU云收入同比增长283%；AI应用收入25亿元，同比增长3%，AI原生营销服务收入26亿元，同比基本持平。
图源：百度Q2财报
与此同时，百度二季度资本开支达到113.9亿元，去年同期约38亿元，同比增长约200%。
GPU和云基础设施在高速增长，搜索、广告这些经营多年的业务却不能停下来等它们成熟。
百度也就很难只在原来的公司旁边，再造一个互不相干的AI部门。
AI迟早要回到搜索，回到广告，回到电商，回到那些已经存在很多年的业务流程里。到了这一步，岗位怎么设置、工程师要会什么、原来的工作怎么做，也会跟着一起变化。
所以，把最近的人员调整直接概括成“AI淘汰旧员工”，反而把事情说简单了。
至少从百度现在公开的搜索和推荐JD看，老能力并没有被扔掉。召回还得做，排序还得做，推荐系统还得懂，只是在这些能力旁边，大模型、Agent、多模态和Coding Agent又被加了进来。
对一家二十多年的互联网公司来说，这可能比重新训练一个模型麻烦得多。
GPU可以买，服务器可以买，模型可以重新训练，组织架构也可以一年改几次。但一家公司二十多年形成的人才结构、晋升标准和工作方式，不会随着一次模型升级自动更新。
二十多年前，百度需要的是懂搜索的人。移动互联网来了以后，它开始需要懂推荐、内容和广告的人。
现在，招聘页面上的能力表又长了一截。
搜索没有消失，召回和排序也没有过时。只是站在它们后面的人，开始被要求懂更多东西。
二十多年前，百度靠一群懂搜索的人建立了百度。
二十多年后，它想重新发明搜索，可能得先重新发明“搜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