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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像Apple一样保鲜50年

更新时间 2026-06-10来源 胖福馒头正文 2.2万字阅读约 70分钟16 张图片

"I skate to where the puck is going to be, not where it has been."

— Wayne Gretzky

"我滑向冰球将要到达的地方,而不是它已经待过的地方。"

——韦恩·格雷茨基,加拿大传奇冰球运动员

昨天凌晨,WWDC26 Keynote 刚刚落幕。Siri 全面拥抱大模型(Apple Foundation Model),苹果正式进入 AI 时代。这也是 Tim Cook 作为苹果 CEO 主持的最后一届 WWDC。

苹果成立于 1976 年,至今恰好 50 年。它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软硬件公司。但今天我们重读苹果和乔布斯,不是因为怀旧。我们想知道:

下一家具有苹果意义的公司,会不会正在别处长出来?

我相信会。而且它很可能出现在中国。

因为 AI 时代第一次把几件原本分散的能力压缩到了同一个竞技场:产品定义、模型能力、工程落地、供应链调度、量产节奏、全球交付。谁能把这些能力真正组织成一个完整体验,谁就有机会长成下一代伟大的软硬件公司。

但问题在于,今天的 AI 硬件离这个目标还有距离。市场上已经有很多新东西,但真正让人觉得"这不是玩具,而是完成品"的产品,仍然极少。很多设备已经能让人看见未来,却还没有跨过那条最关键的线——从技术样机,变成体验成立的产品。

而更值得讨论的问题是:AI 硬件到底有没有长出属于这个时代的体验。没有体验闭环,再强的模型也只是被装进了一个新壳子里。只有当用户自然地、反复地、低摩擦地使用它,它才算产品。

所以这篇文章不是在写苹果。

我想扮演一个策展人的角色:把苹果和乔布斯(乔布斯教给我的最重要一课|胖福超级个体)那些真正有价值的时刻、判断、经验与教训收集过来,重新摆放,重新提炼,重新组织——策展出乔布斯在苹果留下的 5 件”展品”,让今天的 AI 硬件创始人从中看见自己正在面对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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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在这里的意义,不是答案,而是坐标。它让我们有机会追问:一家伟大的软硬件公司,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变得伟大的;而下一家属于中国、也属于全球市场的“苹果式公司”,又会从什么地方长出来。

胖福馒头主理人Gang,阿尔法公社合伙人

过去两年,我们在AI硬件领域投资了超过10家公司,也和数十位这个方向的创始人有过深度交流。如果你对AI硬件赛道感兴趣,欢迎加微信聊聊,备注「姓名+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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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与定义——想清楚要做什么

核心命题:AI硬件创业的本质是预判,不是发明。

今天的AI 硬件仍然处在产品定义期,市场上不缺新能力,也不缺新形态,真正稀缺的是“体验落点”的判断力。很多产品看上去已经像未来的一部分,但它们之所以迟迟不能成立,往往不是技术不够强,而是团队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清楚:冰球下一步会滑到哪里。

关键点一:从体验出发倒推技术

场景还原:19975月,WWDC 开发者闭幕会Q&A

在1997年的WWDC上,一位开发者当面发难,语气非常尖锐。他大意是说:你是个聪明人,但很明显,在某些问题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比如,你能不能解释一下,Java 以及它后续的各种实现,究竟要怎么承接OpenDoc 原本试图解决的那类问题?这其实不是普通的技术提问,而是在公开挑战Jobs 的技术判断和路线正当性。(简单说,OpenDoc 想解决的是“软件功能怎么像积木一样被拼进同一份文档里”;而Java 在当时代表的,则是另一种更面向未来的软件思路——让程序尽量不被某一种系统绑死,并更适应联网世界。)

面对这个充满火药味的纯技术问题,乔布斯沉默了十几秒钟,喝了一口水,然后给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段关于产品定义的回答:

"One of the things I've always found is that you've got to start with the customer experience and work backwards to the technology. You can't start with the technology and try to figure out where you're going to try to sell it." [2]

"我一直发现的一件事是,你必须从客户体验出发,然后倒推回技术。你不能从技术出发,然后试图弄清楚你要把它卖到哪里去。"

 胖福笔记:

这段WWDC 问答最值得今天的AI 硬件创业者反复看,不只是因为乔布斯讲出了一句后来被说烂了的名言,而是因为它发生在一个真实的高压场景里:有人当面质疑他的判断,他却没有去证明自己比别人更懂技术,而是把整个讨论重新拉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上——技术到底是不是在为某个清晰的体验服务。

放到今天,AI 硬件最常见的陷阱,恰恰就是反过来走:先拿到一个很强的大模型、一个很新的芯片,或者一个很酷的多模态能力,然后再问“它能不能被塞进某种硬件里卖出去”。乔布斯在1997 年想要澄清的,就是这条路为什么会让产品越走越虚:因为技术本身不会自动长成产品,只有当它最后被组织成一个用户真正感受到、也愿意付钱的体验时,它才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关键点二:聚焦是说不的艺术

场景还原:1997年,苹果产品线大清洗

Macintosh 是苹果从1984 年开始推出的个人电脑产品线,也就是后来大家常说的Mac。

当乔布斯在1997 年回归苹果时,他面对的正是一条已经变得极其混乱的Macintosh 产品线:不仅机型多,命名也复杂,Performa、Quadra、LC 等不同系列彼此交错,连苹果自己的员工都很难说清楚它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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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格矩阵与砍掉Newton

在一次大型产品战略会议上,乔布斯听了几个星期的汇报后终于忍无可忍。他直接打断大家,说:停,这太荒唐了。然后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横一竖,把版面分成四个象限。横轴是消费级专业级,纵轴是桌机便携。接着他给出一句极其明确的判断:苹果的任务,就是把这四个格子各做出一个伟大的产品。

"我们的工作就是做四个伟大的产品,每个象限一个。"他宣布。

这个决定的意义,不只是把产品线画清楚了,而是它立即带来了后果:苹果随后砍掉了大量原本分散的硬件和软件项目。据后来的回忆,这一轮调整中被砍掉的项目比例高达七成。最有代表性的项目之一,就是当时曾被寄予厚望的PDA 产品NewtonNewton 是苹果在1993 年推出的手写设备,主打手写识别和手写笔输入,但在乔布斯看来,这种交互本身就有问题:既不够自然,也没有真正定义出一个非做不可的新体验。他后来那句很有名的话——“上帝已经给了我们十支手写笔”——其实就是在表达同一个判断:当产品的核心体验还没被想清楚时,再多一个输入工具,并不会自动带来更好的产品。

砍掉这么多项目,按理说会引发巨大的内部动荡。但令人惊讶的是,正如乔布斯后来回忆的,那些被保留下来的项目的工程师们"激动得一跳三尺高,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我们在朝哪个方向前进"[11]

在同一年的WWDC上,乔布斯也总结了这种残酷的聚焦哲学(这段话后来在2004年《商业周刊》的采访中被进一步阐述):

"People think focus means saying yes to the thing you've got to focus on. But that's not what it means at all. It means saying no to the hundred other good ideas that there are. You have to pick carefully. I'm actually as proud of the things we haven't done as the things I have done. Innovation is saying no to 1,000 things." [3]

"人们认为聚焦意味着对你必须关注的事情说''。但这根本不是它的意思。它意味着对其他一百个好主意说''。你必须仔细挑选。实际上,我对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和做过的事情一样感到自豪。创新就是对1000件事情说''"

 胖福笔记:

AI硬件的诱惑太多了。当你的设备接入了大模型,它理论上"什么都能做"——能翻译、能导航、能点外卖、能辅导作业。但"什么都能做"往往意味着"什么都做不好"。

初创公司的资源极其有限。你必须像乔布斯画那个2x2矩阵一样,极其残忍地砍掉那些"听起来不错"的边缘功能,把所有的算力、电池和工程资源,全部砸向那1-2个真正能让用户产生"不可替代时刻"的核心场景。对1000个好主意说不,才能成就1个伟大的产品。

关键点三:真正的新物种,往往是抓住旧设备失效的那个时刻

场景还原:2007 年 1 月 9 日,Macworld 发布会现场。

那天的台上,乔布斯并没有一上来就讲参数,也没有先讲这台手机有多漂亮。他先把观众的注意力拉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上:当时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智能手机,真的smart 吗?

他用一种几乎带着“拆台”意味的方式,把旧手机的结构问题一层层揭开。

固定的实体键盘占满了机身,按钮是写死的,界面也是写死的;你今天想让它更适合某个应用,明天想换一种更顺手的交互方式,几乎都没法做到。因为在那个时代,手机的形状、按键和交互,本身就是一个被提前锁死的答案。

换句话说,问题不是“手机功能还不够多”,而是“手机这个东西,已经把自己做死了”。

它还能打电话、能发短信、能收邮件,但它的运作方式太笨,笨到你已经能看到未来,却没法把未来装进去。

这时候乔布斯开始把答案往外推。

他没有说“我们再给它加几个按钮”,而是直接把按钮从机身上拿掉,只留下一整块屏幕。然后他讲得很慢、很清楚:当你没有了那些固定按键之后,真正自然的 pointing device 不是触控笔,也不是额外发明出来的复杂工具,而是你自己的手指。

这一下,整场发布会的逻辑就变了。

它不再是“做一台更好的手机”,而是“重新定义手机应该怎么被使用”。

直到他最后把那句标志性的话说出来——

“An iPod, a phone, and an internet communicator. Are you getting it? These are not three separate devices. This is one device. And we are calling it iPhone.” [1]

——观众才真正意识到,他不是在介绍三个功能,而是在介绍一个新物种

iPhone 的意义,不在于它把旧功能堆得更满,而在于它抓住了旧设备失效的那个时刻,并在那个时刻上,重新写了一次手机的定义。

 胖福笔记:

这件展品对今天AI 硬件最大的启发,是你不能只问“我比手机多了什么”,而要问“手机在哪个时刻彻底不够用了”。很多 AI 硬件之所以看起来像一个更贵的手机配件,就是因为它们没有找到那个旧设备真正失效的点;它们在功能上看似更丰富,但在体验上还没有形成不可替代性。

模块一收束:在冰球落地之前,先滑到那个位置等它。

把这三件展品放在一起,你会发现它们其实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冰球下一步会滑到哪里。

乔布斯给出的答案不是“更快地追上技术”,而是先从体验出发,再通过减法押注一个落点,最后找到旧设备失效的那个关键时刻。

这也是模块一真正想告诉今天AI 硬件创始人的事:AI 硬件创业的本质,不是追着技术跑,而是在冰球落地之前,先滑到那个位置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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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与团队——谁来造这艘船

核心命题:在AI硬件这种极度复杂的软硬结合领域,组织架构本身就是产品架构的投影。

关键点一:软硬融合是基因问题,不是配合问题(职能型组织)

场景还原:苹果的"职能型组织"Functional Organization

大多数大型科技公司(如微软、索尼、早期的惠普)采用的都是"事业部制"(Divisional Structure)。比如,电视事业部有自己的研发、设计、营销和财务团队,手机事业部也有自己的一套。这种架构的好处是:每个事业部的总经理(GM)对自己的利润(P&L)负责,权责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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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苹果从乔布斯回归后,一直坚持采用极其罕见的"职能型组织"(Functional Organization)。

HBR对苹果组织架构的深度拆解

根据《哈佛商业评论》(HBR)的深度研究,1997年乔布斯回归的第一年,他在一天之内解雇了所有事业部的总经理。他把整个公司放在一个P&L(利润表)下,按专业职能划分:设计、硬件工程、软件工程、营销等。

这种结构的根本原则是:让专业能力与决策权对齐(align expertise and decision rights),而不是像事业部制那样让当责与控制权对齐。

"CEO Tim Cook occupies the only position on the organizational chart where the design, engineering, operations, marketing, and retail of any of Apple's main products meet. In effect, Apple operates as a single functional organization." [6]

"CEO蒂姆·库克占据了组织结构图上唯一一个让苹果任何主要产品的设计、工程、运营、营销和零售交汇的位置。实际上,苹果作为一个单一的职能型组织在运作。"

为什么这很重要?HBR指出,在苹果,财务团队不参与工程团队的产品路线图会议,工程团队也不参与定价决策。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没有利润压力,他唯一的KPI"做出最好的硬件"。至于这个硬件加上软件后能不能赚钱,那是CEOCFO要操心的事情。

 胖福笔记:

在AI硬件时代,体验本身就是跨学科产物:传感器怎么选、麦克风怎么布、模型怎么跑、电池怎么撑、交互怎么成立——这些东西不是后面"接一接"就能接好的。真正的软硬一体不是"大家一起开会",而是从Day 1开始,用组织方式把专业能力和决策权对齐。在尽调AI硬件团队时,我会特别关注一个信号:软件负责人和硬件负责人之间的对话质量。如果他们只是在各自汇报进度,那基本上是"假融合";如果他们在争论同一个体验细节应该由软件还是硬件来解决,那才是真的在做同一个产品。

其实还有一个简单的测试方法:如果面前是一个软件基因的团队,我会追问一些更细的硬件问题——看他们是真的把硬件约束内化成了产品判断的一部分,还是只把硬件当成"外包出去的事";反过来,如果是一个硬件基因的团队,我会观察他们谈到软件和体验时的颗粒度——是真的在思考交互节奏和用户感受,还是只停留在"我们会找人做App"。能通过这个反向测试的团队,通常才是真正在做融合。

关键点二:专家领导专家——新范式下谁说了算

场景还原:1984年夏天,纪录片《In Search of Excellence》采访

在Macintosh发布前后,乔布斯接受了纪录片采访,谈到了苹果早期试图引入"专业管理人员"的失败经历:

"We went through that stage in Apple where we went out and thought, Oh, we're gonna be a big company, let's hire professional management. We went out and hired a bunch of professional management. It didn't work at all. Most of them were bozos. They knew how to manage, but they didn't know how to do anything." [7]

"我们在苹果经历过那个阶段,我们走出去想,哦,我们要成为一家大公司了,让我们雇佣专业管理人员吧。我们走出去雇佣了一堆专业管理人员。这根本行不通。他们大多数都是笨蛋(bozos)。他们知道如何管理,但他们不知道如何做任何具体的事情。"

"You know who the best managers are? They're the great individual contributors who never, ever want to be a manager, but decide they have to be a manager because no one else is going to be able to do as good a job as them." [7]

"你知道谁是最好的管理者吗?他们是那些伟大的个人贡献者,他们从来都不想成为管理者,但决定他们必须成为管理者,因为没有其他人能做得像他们一样好。"

HBR"专家领导专家"的解释

在苹果的职能型组织中,"专家领导专家"Experts lead experts)意味着:硬件专家管理硬件,软件专家管理软件。例如,苹果有600多名相机硬件技术专家,他们没有被分散到各个产品线,而是全部集中在一个团队中,由相机专家领导。

HBR文章指出,苹果的领导者必须具备三个特征:

1.深度专业知识(Deep expertise):必须是该领域的顶尖高手。

2.沉浸细节(Immersion in details):不能只看PPT,必须能深入到代码或电路板的细节中。例如,为了实现完美的连续曲线圆角(Squircle),领导者必须深入了解极其精确的制造公差。

3.协作辩论(Collaborative debate):必须能和其他领域的专家进行高水平的争吵。[6]

 胖福笔记: 

这件事放到今天的AI 硬件里非常重要,因为这个赛道最怕的就是“外行管内行”。 硬件工程 VP 不懂材料和工艺,算法 VP 不懂模型边界和端侧约束,最后大家都在各说各话,谁都能开会,谁都做不出对的产品。 真正的组织问题,不是有没有管理者,而是你是不是把做决定的人,放在了真正懂这件事的位置上。

关键点三:A级人才密度——融合型团队的自净机制

场景还原:1995年,《The Lost Interview》(遗失的访谈)

在同一场访谈中,乔布斯分享了他对人才差距的观察:

"In software, and it used to be the case in hardware, too, the difference between average and the best is 50-to-1, maybe 100-to-1." [4]

"在软件领域,过去在硬件领域也是如此,平均水平和最优秀水平之间的差距是501,甚至可能是1001"

他接着解释了为什么必须坚持只雇佣A级人才:

"...they really like working with each other because they've never had a chance to do that before. And they don't want to work with B and C players. And so it becomes self-policing, and they only want to hire more A players..." [4]

"...他们真的很喜欢和彼此一起工作,因为他们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而且他们不想和B级或C级人才一起工作。因此,这变成了一种自我净化(self-policing),他们只想雇佣更多的A级人才..."

 胖福笔记:

 AI 硬件是一个极高难度的系统题,容错率极低。 一个平庸的算法工程师写出的低效代码,可能直接耗尽硬件的电池;一个不懂体验的设计判断,也可能让原型在用户那边彻底失去自然感。 所以创始人不能只看履历,而要看团队里是不是已经形成了 A 级人才互相吸引、互相挑剔、互相抬高标准的氛围。没有这个密度,软硬融合只会停留在口号上。

关键点四:Good Mess——让软硬件在同一张桌子上吵出答案

场景还原:iPhone 7 Plus "人像模式"开发期间

根据《哈佛商业评论》的记载,iPhone 7 Plus 的人像模式并不是一个顺手加上的相机功能,而是一笔高风险投入。因为为了实现更好的拍摄体验,苹果必须采用更昂贵的双摄系统,而团队也必须判断:这样的相机体验,是否真的足够重要,能让用户愿意为它支付更高的价格。随着开发推进,团队逐渐发现,这项功能真正难的并不只是把虚化效果做出来,而是要回答一个更深的问题:什么才算一张“好看的人像照片”?

What makes a beautiful portrait?Joel M. Podolny & Morten T. Hansen, HBRHow Apple Is Organized for Innovation”, 2020-11/12”

HBR 提到,Paul Hubel 在这项工作中扮演了核心角色,而这项功能本身也是一次很大的冒险:如果用户不愿意为更昂贵、但拍照更好的手机支付溢价,这个团队在下一次提出类似高成本升级时,就会失去部分可信度。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只要技术上能做出来就算完成的项目,而是一项同时牵涉硬件成本、用户体验和产品判断的决策。

为了说明苹果是怎么处理这种复杂问题的,HBR 进一步概括了它的组织特征:管理者不仅要有足够深的专业能力、愿意沉到细节里,还必须能在集体决策中和其他职能展开协作式辩论。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HBR 用“accountability without control” 来形容这种状态:你要对最终结果负责,但你并不直接控制所有参与其中的团队。

补充细节:这场Good Mess到底混乱在哪里

HBR 对这段过程的描述之所以有意思,正在于它不是把人像模式写成一个单纯的技术突破,而是写成了一场跨职能判断。文章提到,这项功能背后涉及了几十个不同的团队,而在开发过程中,团队必须不断面对各种失败案例与边缘场景。比如,当工程团队遇到鸡网、铁丝网一类复杂背景时,技术上虽然可以给出一个能运行的结果,但这并不等于它已经是一张真正让人满意的人像照片。

也正因为如此,苹果把设计和营销领导也拉进了讨论。HBR 写到,他们把伟大肖像摄影师的作品带进会议室,试图把好看的人像这件原本很主观的事,转化成大家可以共同判断的标准。他们注意到,这些经典作品通常会让眼睛保持清晰锐利,同时允许脸部边缘出现自然的柔化过渡。也就是说,团队最后要解决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算法准确率问题,而是一个横跨技术、审美与用户感知的综合判断。

HBR 还提到,这种跨职能拉扯后来继续往前推进:当设计团队希望用户在按下快门前,就能实时看到景深效果时,视频工程团队又必须想办法把原本只适用于静态拍照的效果,扩展到实时预览上。最终,这种不断往返于技术限制体验要求之间的过程,才把人像模式真正做成了iPhone 7 Plus 的定义性特征之一。

 胖福笔记:

因为AI 硬件天然就是算法、硬件、交互和工业设计的拉扯场:算法团队总希望模型更强,硬件团队总受制于功耗和尺寸,设计团队则会不断追问这对用户来说到底自然不自然。所谓Good Mess,不是团队之间没有冲突,而是这些冲突最终都还留在同一个问题里——怎样把产品做对。一旦分歧变成各守各的部门立场,混乱就不再是好的混乱,而会变成真正的内耗。

团队最后不是在优化一个纯技术指标,而是在不断逼近一种更接近真实摄影美学的答案。

模块二收束:组织,组织,组织。

把这几个关键点放在一起,模块二真正想分享给今天AI 硬件创始人的,其实也是一句很简单的话: 软硬一体不是工程问题,而是组织问题。 如果一个团队的组织方式还是串联的、分段的、按部门切开的,那么它最终做出来的产品,也大概率会是软硬脱节的。 只有当专业能力与决策权对齐、A 级人才互相抬高标准、不同职能围绕同一个结果持续磨合,软硬件才可能真的长成一个完整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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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型与设计——把东西做出来

核心命题:设计的本质,不是把东西做漂亮,而是让产品的运作方式贴合人的本能。

关键点一:Design is how it works

场景还原:200311月,《纽约时报杂志》专访

在iPod大获成功后,记者Rob Walker采访了乔布斯。当时很多人认为苹果的成功是因为"设计漂亮"(looks good)。乔布斯对这种肤浅的理解给出了著名的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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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st people make the mistake of thinking design is what it looks like. People think it's this veneer — that the designers are handed this box and told, 'Make it look good!' That's not what we think design is. It's not just what it looks like and feels like. Design is how it works." [8]

"大多数人犯了一个错误,认为设计就是它看起来的样子。人们认为这只是一层外衣——设计师被递给一个盒子,然后被告知,'把它弄好看点!'我们不认为设计是这样的。它不仅仅是看起来和感觉起来的样子。设计是它如何运作(how it works)。"

iPhone 重新定义手机怎么运作

什么是Design is how it works?第一代iPhone 的发布会给出了一个比推翻重来更直观的答案。

乔布斯在台上并没有先强调这台手机有多漂亮,而是先指出当时智能手机真正的问题:它们的交互方式已经被硬件本身锁死了。固定的实体键盘永远占在那里,不管你需不需要;固定在机身上的按键,对每一个应用来说也都是一样的。但不同应用其实需要不同的界面和操作方式。如果六个月后你想到一个更好的交互方式,你也不可能再跑去给这台手机多加一个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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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如此,苹果给出的答案不是再加几个功能,而是从根上重做手机的运作方式:把所有固定按钮拿掉,只留下一个大屏幕;而最好的pointing device,不是额外发明出来的工具,而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手指。换句话说,iPhone 最重要的突破,不是它长得更好看,而是它重新定义了手机应该怎么被使用。这才是乔布斯所说的Design is how it works:设计不是外观修饰,而是先回答交互该如何成立,再决定产品长什么样。

 胖福笔记:

在AI硬件领域,我看到一个非常普遍的误区:很多团队把"设计"理解成产品做完之后的那一层壳——找个工业设计公司出几个外观方案,选一个最好看的,套上去。但乔布斯说的"Design is how it works",指向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逻辑:设计不是最后一步的修饰,而是第一步的约束。 对AI硬件来说,这意味着:你的交互方式、你的产品形态、你的传感器选择,都不应该是"先把算法跑通,再想怎么包装"的结果,而应该从一开始就围绕"用户在什么场景下、用什么姿势、以什么节奏与这个设备相处"来决定。iPhone的答案是"一块屏幕取代所有按键"——它不是在已有手机形态上做优化,而是从"手机应该怎么被使用"这个问题重新出发。

今天的AI硬件创始人也需要回答同一个层级的问题:不是"我的AI能力怎么塞进一个设备里",而是"有了这种AI能力之后,这个设备的交互方式本身应该被重新发明成什么样"。而谁先回答好这个问题,谁就拿到了下一代交互范式的定义权——这可能是AI硬件赛道里最大的一张门票。

关键点二:拒绝焦点小组(创始人就是唯一的产品经理)

场景还原:19985月,《商业周刊》专访

在消费电子行业,"焦点小组"(Focus Group)是一种极其普遍的市场调研方法:把一群目标用户关在房间里,给他们看几个产品原型,问他们喜欢哪个、愿意付多少钱。大公司(如索尼、宝洁)在推出新产品前,都会依赖焦点小组的数据来做决策。

但乔布斯极其厌恶这种做法。在1998年接受《商业周刊》采访时,他解释了为什么苹果从不做市场调研:

"It's really hard to design products by focus groups. A lot of times, people don't know what they want until you show it to them." [9]

"靠焦点小组来设计产品真的很难。很多时候,人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你把它展示给他们看。"

补充细节:为什么焦点小组在创新产品上会失效?乔布斯并不是盲目自信,他深刻理解焦点小组的局限性。在《史蒂夫·乔布斯传》中,他进一步解释了原因:

"Some people say, 'Give the customers what they want.' But that's not my approach. Our job is to figure out what they're going to want before they do... But in the end, for something this complicated, it's really hard to design products by focus groups." [11]

"有些人说,'给客户他们想要的。'但那不是我的方法。我们的工作是在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前,弄清楚他们将会想要什么……但归根结底,对于这么复杂的东西,靠焦点小组来设计产品真的很难。"

焦点小组只能基于"已有的经验"做出判断。如果你在2006年问焦点小组"你想要什么样的手机",他们会说"一个键盘更好按的黑莓手机",因为他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物理键盘的全触屏设备。

 胖福笔记:

这件事在AI硬件里尤其突出,因为你面对的是一个双重困境:用户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从未体验过AI原生交互),而创始人自己也很容易被模型能力的"无限可能"带偏。我见过一种很典型的失败路径:团队做了大量用户调研,收集了一堆"需求",然后试图用AI把这些需求全部满足。最后做出来的东西,用户确实"都想要",但没有任何一个场景让人觉得"离不开"。乔布斯的方法论其实很简单:不是去问用户"你想要什么功能",而是去观察他们"在哪个时刻最痛苦",然后用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把那个痛苦消除掉。对AI硬件的创始人来说,他/她需要有一种能力:从用户真实的痛点里听见信号,但不能被用户对解决方案的想象力上限锁住。

关键点三:简单是最难守住的纪律

场景还原:1977年,Apple II 宣传册

苹果早期的营销材料中,印着一句后来成为苹果设计哲学核心的话:

"Simplicity is the ultimate sophistication." [11]

"至繁归于至简。"

在1998年的《商业周刊》采访中,乔布斯详细解释了"简单"背后的工程代价:

"That's been one of my mantras — focus and simplicity. Simple can be harder than complex: You have to work hard to get your thinking clean to make it simple. But it's worth it in the end because once you get there, you can move mountains." [9]

"这一直是我的口头禅之一——聚焦和简单。简单可能比复杂更难:你必须努力理清你的思路,才能使其变得简单。但这最终是值得的,因为一旦你做到了,你就能移山倒海。"

第一代iPhone 克制

什么是努力理清思路?看看2007 年发布的第一代iPhone 就知道了。按今天的眼光看,它其实是一台相当克制的设备:它不支持3G 网络,只能使用EDGE;没有App Store,无法安装第三方原生应用;甚至连复制粘贴这样后来被视为基础的功能,也要到后续系统版本里才补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完整,恰恰相反,这说明苹果当时非常清楚自己要优先守住什么。乔布斯在发布会上反复强调的,不是功能堆叠,而是全新的交互方式:拿掉大部分物理按键,让整块玻璃屏幕成为界面的中心;把手指而不是触控笔或键盘,定义为最重要的pointing device;再用multi-touch 把滑动、缩放、滚动这些操作做得足够自然。

也就是说,第一代iPhone 最值得看的地方,不是它一开始就什么都有,而是它为了守住手机应该怎么运作这件事,主动放弃了很多当时本来也可以继续往里加的东西。它先把最核心的体验做对,再把其他能力留给后续迭代。这正是乔布斯所说的简单更难:简单不是删掉功能,而是先分清楚,什么是这一代产品绝对不能动摇的核心。

 胖福笔记: 

在AI硬件的原型阶段,"再加一个功能"是最常见的死因。不是因为团队不够聪明,恰恰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当你手里有一个足够强的模型,你会觉得"加上这个功能几乎没有边际成本"。但硬件不是软件,每多一个功能,都意味着更多的传感器、更大的电池、更复杂的热设计、更长的开发周期。我在看项目的时候,有一个很简单的判断标准:如果创始人在介绍产品时,需要超过两句话才能说清楚"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的",那它大概率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核心场景。iPod 是"把1000首歌装进口袋",iPhone 是"一块屏幕取代所有按键"。也许,你可以想想,你的AI硬件产品,那一句话是什么?

关键点四:细节是隐形的最终证明(Craftsmanship)

场景还原:1981年,Macintosh 早期开发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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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The Lost Interview》中,乔布斯谈到了把一个好想法变成伟大产品的艰难过程:

"And as that idea changes and grows, it never comes out like it starts because you learn a lot more as you get into the subtleties of it. And you also find there are tremendous tradeoffs that you have to make... Designing a product is keeping five thousand things in your brain and fitting them all together in new and different ways to get what you want." [4]

"随着这个想法的改变和成长,它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子永远不会和最初一样,因为当你深入到它的微妙之处时,你会学到更多。你还会发现你必须做出巨大的权衡……设计一个产品就是把五千件事情装在你的脑子里,然后用新的、不同的方式把它们组合在一起,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Macintosh——连用户看不见的地方也不能敷衍

这里之所以用Macintosh 的案例,是因为它最能说明乔布斯对craftsmanship 的理解,已经深入到产品内部、甚至深入到用户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Macintosh Apple 1980 年代初期重点开发的新一代个人电脑,而在它的早期开发阶段,乔布斯曾审查过一块印刷电路板(PC Board)的设计。当时他批评电路板上的内存芯片排列不够整齐,走线也不够漂亮。

工程师George Crow反驳说:"谁在乎PC板长什么样?唯一重要的是它能不能工作。没人会去看PC板的。"

但乔布斯的回答恰恰说明了他这一节真正想强调的东西:即使这块板子最后会被装进机壳、用户根本看不到,它也不应该因此被随便对待。他坚持认为,真正好的产品,不只是外面看起来体面,而是连内部那些不会被直接看见的细节,也必须被认真对待。后来Andy Hertzfeld Folklore.org 上记录了乔布斯的那句著名回应:伟大的木匠不会因为没人会看到,就在橱柜背面使用劣质木材。” [10]

也就是说,这个案例要说明的,不是Macintosh 本身有多传奇,而是乔布斯把产品品质理解成一种从里到外一致的标准:细节不是因为会被看到才重要,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构成了产品的一部分。

 胖福笔记:

涉及到硬件创业是一场关于细节的马拉松。从电路板的走线、螺丝的阻尼感,到包装盒打开时的阻力,每一个"看不见"的细节,最终都会汇聚成用户拿到产品那一刻的整体质感。在AI硬件赛道,当大家的底层模型能力趋同时,这种对细节的极致追求(Craftsmanship),将成为品牌最坚固的护城河。

模块三收束:把复杂系统压缩成直觉体验

模块三真正想说的,其实不是“设计很重要”,而是:设计是把复杂系统压缩成直觉体验的能力。

对今天的AI 硬件来说,真正的门槛不只是把模型跑起来,也不是把硬件做出来,而是能不能把一整套复杂的软硬系统,最后交付成一个用户几乎不用思考、伸手就会用、用完还愿意再用的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设计从来不是产品完成后的润色,而是产品一开始就必须存在的约束、判断和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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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链与量产——跨越死亡谷的隐形战场

核心命题:硬件创业的死亡谷,往往不是死于想法,而是死于供应链和量产。

NeXT的昂贵教训

场景还原:1980年代末,NeXT 计算机与自建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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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Apple 后来如何把供应链做成能力之前,先要回到乔布斯在NeXT 时期交过的那笔昂贵学费。1985 年离开Apple 之后,乔布斯创立了NeXT,试图做一台面向高等教育与专业市场的下一代计算机。NeXT 的产品非常超前:黑色镁合金立方体机身、极高的工业完成度、配套的操作系统和开发环境,连制造本身也被乔布斯当成产品的一部分来设计。NeXT 后来还建立了高度自动化的工厂,希望把这种“从里到外都完美”的产品哲学一路延伸到生产端。

问题恰恰也出在这里。NeXT 几乎把原型做得漂亮”“工厂建得先进”“创始人审美极强这三件事都做到了,但这些并没有自动转化成一门成立的硬件生意。NeXT 的硬件销量始终有限,总出货量大约只有万台;到1993 年,公司退出硬件业务,转向软件。也就是说,这个案例最值得今天的硬件创业者记住的,不只是失败本身,而是:原型成立,不等于制造成立;工厂看起来像未来,也不等于商业模式已经成立。

乔布斯后来在多次访谈中反思过NeXT时期的经历。NeXT试图同时做到硬件极致和商业成功,但最终证明这条路在当时走不通。他曾说:

"I think the things you most regret in life are things you didn't do... What I'm best at doing is finding a group of talented people and making things with them." [5]

“我觉得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是那些你没有去做的事……我最擅长的,是找到一群有才华的人,然后和他们一起做出东西来。”

NeXT 的故事并不只是硬件失败。它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家公司作为硬件业务没有真正成功,但它沉淀下来的软件与系统能力后来活了下来。1993 NeXT 退出硬件之后,开始专注于NeXTSTEP / OPENSTEP1997 Apple 收购NeXT,随后将OPENSTEP 与经典Mac OS 结合,逐步演化成Rhapsody 和后来的Mac OS X。换句话说,NeXT 那台机器没有成为大规模商业赢家,但做那台机器时形成的系统软件能力,最后反而成了Apple 复兴的基础。

 胖福笔记:

NeXT 这段经历最值得放在模块四开头,不是因为它失败得很惨,而是因为它把硬件创业里最危险的一种错觉暴露得很彻底:你可以做出一个非常惊艳的原型,也可以建出一座看起来很先进的工厂,但这仍然不等于你已经做成了一门生意。真正困难的,不是把10 台工程机打磨到近乎完美,而是把10 万台产品在可接受的成本、良率和交付节奏下稳定做出来。

关键点一:用产品需求倒逼供应链突破(Gorilla Glass)

场景还原:2007年,第一代iPhone 量产前夕

在iPhone 发布前几个月,乔布斯发现放在口袋里的塑料屏幕原型机会被钥匙刮花。对他来说,这不是一个小瑕疵,而是一个会直接破坏产品体验的问题:如果iPhone 要成为一台真正面向未来的设备,它的正面材质就不能停留在容易磨损的塑料上。于是,他立刻决定改用耐刮玻璃,并找到了康宁公司(Corning)的CEO Wendell Weeks。

"Jobs said he wanted as much Gorilla Glass as Corning could make within six months. 'We don't have the capacity,' Weeks replied. 'None of our plants make the glass now.'

'Don't be afraid,' Jobs replied. 'Yes, you can do it. Get your mind around it. You can do it.'

As Weeks retold this story, he shook his head in astonishment. 'We did it in under six months,' he said. 'We produced a glass that had never been made.'" [11]

乔布斯说,他希望康宁在六个月内把能生产出来的大猩猩玻璃都供给苹果。Weeks 回答说:我们没有这个产能,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工厂在生产这种玻璃。’”

乔布斯说:别害怕。你们能做到。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你们能做到。’”

后来Weeks 回忆这件事时,仍然感到震惊。他说:我们在不到六个月的时间里做成了。’”

康宁当时并不是“发明”了一种从未存在过的玻璃,而是在极短时间内,把一种此前尚未被大规模商业化量产的强化玻璃(内部项目源自1960年代的Chemcor技术,后于2008年正式命名为Gorilla Glass),做成了可供 iPhone 使用的量产产品。

关键点二:库存是邪恶的(Tim Cook的运营系统)

场景还原:1998年,Tim Cook 加入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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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布斯在NeXT 时期吃过硬件制造的苦头。回到苹果之后,他做出的最重要任命之一,就是从康柏(Compaq)挖来了37 岁的蒂姆·库克(Tim Cook)负责全球运营。对当时的苹果来说,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补位,而是一次底层能力的重建:如果说乔布斯负责重新定义产品,那库克要解决的,就是这些产品到底怎样才能被稳定、高效、低成本地做出来,并真正送到全球用户手里。

补充背景:Tim Cook 先改的,不是某一个零件,而是苹果的制造方式

库克在2010 年奥本大学(Auburn University)的毕业演讲中回忆过自己当年为什么会加入苹果。当时苹果正处在低谷,几乎所有理性的判断都告诉他应该留在康柏;但在和乔布斯谈了几分钟之后,他决定赌这一把。

My intuition already knew that joining Apple was a once in a lifetime opportunity to work for the creative genius, and to be on the executive team that could resurrect a great American company.” [13]

我的直觉已经知道,加入苹果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可以为这位创意天才工作,并成为能够复活一家伟大美国公司的高管团队的一员。

库克加入后,真正重要的动作并不只是“把库存降下来”,而是先改了苹果的制造逻辑:苹果不再自己背着整套重资产制造体系往前走,而是逐步关闭自有工厂和仓库,把生产更多交给全球代工与供应商网络,自己把重心放到产品定义、供应链协同、采购谈判、质量标准和全球产能调度上。

这个变化的意义很大。它意味着苹果不必再自己承担全部制造升级的成本和包袱;当某一代产品需要新的材料、新的工艺或更复杂的组装能力时,苹果可以在全球供应商体系里调动最强的制造资源,而不是凡事都从自己内部重新搭起一整套能力。

也正是在这套重构之下,库克很快展现出极其冷静的运营能力:在加入后的七个月内,他将苹果的库存从4 亿美元降到 7800 万美元;关闭了 19 个仓库中的 10 个;将供应商从 100 多家精简到 24 家。苹果的库存周转时间也从 30 天缩短至 6 天。[12]加入苹果后的7 个月里从 30 天缩短到 6 天,到 2012 年达到约 5 天(同期戴尔为 10 天,三星为 21 天)

在2008 年接受《财富》(Fortune)杂志采访时,库克把自己的供应链哲学说得非常直接:

"Inventory is fundamentally evil. You kind of want to manage it like you're in the dairy business. If it gets past its freshness date, you have a problem." [5]

"库存从根本上来说是邪恶的。你得像经营乳制品行业一样来管理它。如果它过了保鲜期,你就有麻烦了。"

补充案例:先把制造体系变轻,苹果才有能力把供应链做成武器

库克最重要的贡献,不只是把库存压低,而是把苹果从自己扛着整套制造体系往前走的模式,改成了一家更轻、更快、也更能调动全球产能的公司。

这样做的直接结果是:苹果不再把资源耗在自己养工厂、养仓库、背固定资产上,而是能够把更多精力放在真正决定产品差异的地方——定义产品、压供应链、抢关键产能、协调全球交付。也正因为如此,当苹果后来进入iPodiPhone 这样的高速迭代阶段时,它面对的就不是我们自己能不能做出来,而是全球最强的制造能力,怎样为我们的产品要求服务

 胖福笔记:

如果说乔布斯负责在天上飞”——定义那个极致、性感、让人一眼想要的产品,那么库克负责的就是在地上走”——把这种产品从发布会上的愿景,变成一个可以大规模、稳定、低损耗地交付给用户的现实系统。伟大的产品公司不是靠这两者二选一,而是靠它们在同一家公司里同时成立。

模块四收束:把产品真正送入现实世界

一个AI 硬件公司是否能穿越死亡谷,很多时候并不取决于它有没有一个惊艳的 demo,而取决于它能不能把那个 demo 背后的体验,稳定地、可控地、按节奏地送到世界手里。 也正因为如此,供应链、制造和运营从来都不是产品之后的“执行问题”,它们本身就是产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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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与愿景——如何向世界推销你的"Why"

核心命题:在AI硬件赛道,技术参数很容易被复制,但伟大的叙事和愿景是无法被抄袭的护城河。

关键点:乔布斯的七步叙事框架

场景还原:200719日,第一代iPhone 发布会

2007年的iPhone发布会,不仅是科技史上最伟大的产品发布,更是乔布斯关于"叙事与愿景"的极致表达。整场发布会就是一个完美的七步叙事框架,值得每一个创始人反复观看和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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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大承诺(The Big Promise

一开场就拉高期待,建立历史坐标系。

"Every once in a while, a revolutionary product comes along that changes everything... Today, we're introducing three revolutionary products of this class." [1]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改变一切的革命性产品……今天,我们将推出三款这种级别的革命性产品。"

第二步:历史背景(The Context

回顾苹果改变世界的历史,建立信任背书。

"In 1984, we introduced the Macintosh. It didn't just change Apple, it changed the whole computer industry. In 2001, we introduced the first iPod. It didn't just change the way we all listen to music, it changed the entire music industry." [1]

"1984年,我们推出了Macintosh。它不仅改变了苹果,它改变了整个计算机产业。2001年,我们推出了第一代iPod。它不仅改变了我们听音乐的方式,它改变了整个音乐产业。"

第三步:定义问题(The Villain

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当时的智能手机),指出它们的结构性盲区。

"The most advanced phones are called smartphones... They are not so smart and they are not so easy to use." [1]

"最先进的手机被称为智能手机……它们其实没那么智能,也没那么好用。"

第四步:提出方案(The Hero

用极简的语言,给出颠覆性的解决方案。

"What we gonna do is get rid of all these buttons and just make a giant screen." [1]

"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掉所有这些按钮,只做一个巨大的屏幕。"

第五步:Live DemoThe Proof

不要只说,要展示。用最直观的滑动操作(滑动解锁、滚动列表)让观众发出惊叹。

"To unlock the phone, I just take my finger and slide it across. Wanna see that again?" [1]

"要解锁手机,我只需用手指滑过去。想再看一遍吗?"

第六步:重复核心信息(The Mantra

在整场发布会中,不断重复那句最核心的口号。

"An iPod, a phone, and an internet communicator. Are you getting it? These are not three separate devices. This is one device. And we are calling it iPhone." [1]

"一个iPod,一个手机,和一个互联网通信器。你们明白了吗?这不是三个独立的设备。这是一个设备。我们叫它iPhone"

第七步:首尾呼应(The Vision

回到开篇的冰球理论,升华愿景。

"I skate to where the puck is going to be, not where it has been." [1]

"我滑向冰球将要到达的地方,而不是它曾经在的地方。"

 胖福笔记:

这七步是乔布斯把"Why"讲给世界听的方法。先用大承诺把人带到历史坐标里,再用历史背景建立可信度;先把旧世界的问题讲清楚,再把新世界的答案压缩成一句话;然后用 Demo 把愿景落地,用重复把核心信息钉进记忆,最后把产品重新放回更大的未来里。

我在与许多AI硬件的创始人交流中,发现一个很明显的分水岭:有些创始人在讲参数——"我们的模型推理速度快多少、功耗低多少、传感器精度高多少";另一些创始人在讲场景——"用户在这个时刻有这个痛苦,我们用这种方式让它消失"。前者让我觉得在听一份技术白皮书,后者让我觉得在看一个未来。

大多数AI硬件创始人都有很深的技术背景,在产业能力上非常扎实,但在面向用户的叙事上,往往还没有找到自己的语言。这其实是中国AI硬件创业者一个值得正视的短板:我们不缺把东西做出来的能力,但缺的是让用户在听完三句话之后就产生"我想要这个"的冲动的能力。 乔布斯从来不在发布会上讲芯片主频,他讲的是"把1000首歌装进口袋"。这不是因为他不懂技术,因为他知道技术本身不是卖点,技术所创造的体验才是。

对AI硬件创始人来说,Storytelling不是锦上添花的PR技巧,而是产品思考是否真正到位的外在体现——如果你没办法用一个让外行人兴奋的场景讲清楚你的产品,那你大概率也还没有真正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结语:穿越硬件死亡谷

“My passion has been to build an enduring company where people were motivated to make great products. Everything else was secondary.” [11] [13]

“我的热情一直是建立一家持久的公司,在这里人们被激励去做出伟大的产品。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 史蒂夫·乔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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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做好AI 硬件,是一场极其艰苦的冒险。

你需要有“滑向冰球将要到达的地方”的远见,也需要有“对1000个好主意说不”的克制;

你需要建立一个“专家领导专家”的组织,也需要容忍团队为了极致体验而发生真正有价值的争吵;

你需要有推翻重来、死磕细节的手艺人精神,也需要有把产品稳定送进现实世界的运营能力。

最后,你还需要用清晰的叙事,把这一切组织成一个能被世界理解、也愿意相信的愿景。

乔布斯留给我们的,不是一个可以照抄的公式,而是一个坐标系。在这个坐标系里,技术永远只是实现体验的手段,而最终的目的,是赋予人更强大的能力。

但坐标系只能帮你定位,不能替你走路。

看 AI 硬件领域的项目越久,有一件事让我越来越确信:

这个赛道最终胜出的人,不会是技术参数最高的那个,也不会是团队最华丽的那个,而是最早想清楚“我到底在为谁解决什么问题”,并且有纪律把所有资源都押在那个答案上的人。

我见过太多团队,技术能力很强,但产品定义靠投票;工程推进很快,但没人真正对整体体验负责。这样的公司也许能做出demo,却很难做出真正成立的产品。

我见过软件基因极强的团队,对代码和迭代速度极其敏感,却缺少对硬件的敬畏,不理解物理世界里每一个细节都会反过来塑造体验;也见过硬件基因极强的团队,能把结构、材料和量产做得很扎实,却常常低估软件体验的节奏和组织方式的重要性。

真正能把AI 硬件做成产品的团队,不是把软件和硬件简单拼在一起,而是让两者都服从于同一个体验目标:软件理解物理边界,硬件理解用户期待,最后一起把产品做对。

下一家具有苹果意义的公司,它可能现在还处在非共识的阶段,并没有被所有人理解,但正专注在它确定的场景里,反复打磨一个看似很小的体验闭环。

但当它跨过那条线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意识到:原来冰球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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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与信息来源

[1] Steve Jobs, Macworld San Francisco Keynote (iPhone Introduction), January 9, 2007.

[2]Steve Jobs, WWDC Closing Keynote Q&A, May 1997.

[3] Steve Jobs, WWDC 1997 Q&A Session. 原话后在 BusinessWeek (May 25, 1998) 等多个场合被重复引用。

[4] Robert Cringely, “Steve Jobs: The Lost Interview,” 1995.

[5] Fortune, “Apple’s Tim Cook: The Genius Behind Steve Jobs,” November 24, 2008.

[6]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How Apple Is Organized for Innovation,” November-December 2020.

[7] Documentary “In Search of Excellence,” 1985.

[8] 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 “The Guts of a New Machine,” November 30, 2003.

[9] BusinessWeek, “Steve Jobs: ‘There’s Sanity Returning’,” May 25, 1998.

[10] Andy Hertzfeld, Folklore.org, “PC Board Esthetics,” October 1981.

[11] Walter Isaacson, “Steve Jobs” (Biography), Simon & Schuster, 2011.

[12] 综合来源:Supply Chain Digital, “Tim Cook: Supply chain guru behind Apple growth,” Feb 2022; Business Insider, “Tim Cook Influenced Apple Before He Was Even Hired,” Apr 2019; Fortune, “Apple’s Tim Cook,” Nov 2008.

[13] Tim Cook, Auburn University Commencement Address, May 14, 2010.

本文部分图文的艺术创作由AI辅助完成,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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