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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云蒋林泉谈企业AI Native落地难题

更新 2026-11-06InfoQ正文 1.5万字阅读约 49分钟13 张图片
作者 | 籍云
AI 生码率飙升,端到端交付却没有变快;通用 Agent 提效办公生产力,整体业务效能却未同步提升。当企业把 AI 工具推向业务流程,“局部更快、整体不快”的现象值得审视。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CIO 蒋林泉复盘了三年 AI 实践,从问题中找到了答案,也对 AI Native 有了清晰的认识。
1 AI Native,越热越难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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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Native 已是企业讨论 AI 变革使用的热词。

围绕 AI Native 的,还有一长串概念——AI 生码率、Token Maxxing、编程智能体、通用智能体、一人公司、10 倍效率、全自动编程、数字员工、Agentic Workflow。

一个词用多了,似乎就容易“腐败”:含义被稀释,都在说,却谁也说不清。这是蒋林泉对概念泛化的提醒。

他的追问是:Token 用得越多,就越 AI Native 吗?用上了 Vibe Coding,就算 AI Native 的产研组织吗?用上了通用智能体,就是 AI Native 的业务团队吗?

这些指向同一个问题:工具的使用量,并不能直接证明组织形态发生了变化。AI Native 其实是组织层面的问题——什么样的组织,才算得上 AI Native ?

他把对 AI Native 的定义与过去三年的实践放在一起讨论:从 CIO 线自身的产研组织变革,到支撑业务团队,再到把内部能力变成对外交付的产品。

过程中,AI Native 必须同时发生在系统与组织两侧,CIO 与 CPO 的联动也由此成为关键。工具定义能力边界,组织决定这些能力能否进入真实工作、形成有效协作,并最终创造业务价值。

当下,他的回答方式,是复盘自己团队三年来真实走过的路。

2 产研组织重塑:从「生码率」到「交付效率」
图片AI 生码率飙升,换不来 E2E 交付效能

从 2024 年底,蒋林泉的团队已经全员用上 AI 编码工具,那时生码率就很快上到 30% 多。

但是,当时有个现象让他警觉:端到端交付一个需求所消耗的人力,没有变化。后来与业界很多产研团队交流,大家都发现了同样的问题——AI 生码率和代码量持续增长,真实业务项目的 E2E 耗时几乎没有缩短。

团队把一个需求从提出到上线的全过程拆开来看:需求设计、评审和修改约占 20%;交互视觉设计、评审和修改约 10%;技术方案设计和评审约 15%;编码开发约 20%;前后端联调和集成约 15%;测试和 Bugfix 约 20%。

真正写代码的时间,只占 20% 左右。

再把这 20% 拆开,其结构更说明问题。那些要在存量核心系统里修改、要和老系统融合、要保证上线后稳定安全运行的核心代码和关键非功能性代码,代码量不大,却吃掉了 65% 以上的编码时间——而这恰恰是 AI 帮助最有限的部分。反过来,增删改查、前端 UI、测试代码、胶水代码这类常规代码,占据了大部分代码量,却只消耗了不到 35% 的编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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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林泉算了一笔账:20% 乘以 35%,约等于 7%。也就是说,即便 AI 把这部分代码的耗时压缩到零、其他环节都不变,端到端能节省的时间上限也只有 7% 左右——这还只是理论的上限。 业界交流中,有团队说端到端提效 3%,有的说 5%,做得不错的大约在 5% 左右,与这个推算大致吻合。

结论很清楚:AI 最容易生成的代码,原本就没花多少时间;真正花时间的地方,AI 帮的没那么多。

图片用了 AI,整体效率可能「不升反降」

如果只是提效不明显,问题还不算严重。蒋林泉观察到的另一个现象更值得警惕——有些团队的效率在下降。

很多 CIO 和产研负责人向他描述过同一种状况:用了 AI 之后,骨干反而成了更大的瓶颈,"像被 DDoS 了一样"。

可以理解为,一个同学用 AI 很快写出一大堆代码,要上线,就得有人 Review、有人为线上结果负责,而真正能负责的往往只是少数几位"老司机"。这些人被“打爆”,自己的事情干不了,全链路就卡在他们那里。可如果绕过 Review 直接上线,这些代码大概率会变成技术负债。

他把这一轮 生成式 AI 的悖论,概括为一句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个人都可以驾驶 AI,快速、规模化地生产无价值的“负债”。而且这些结果还很像模像样,导致比过去更难识别。

这种现象并不只存在于代码。开会时,一批人拿着 AI 生成的材料,另一批人用 AI 去总结、消化这些材料,彼此之间"用大模型 DDoS"。但风险最终总要有人扛,真正有效信息的上限,也只有骨干才能顶上去。

蒋林泉把它归结为两类风险:

  • 价值风险:加速上线低价值的应用和功能,消耗组织和客户稀缺的注意力;

  • 质量风险:加速产出低质量代码,增加系统复杂度和返工风险,影响稳定性,抬高长期维护成本。

背后的原理在于:一个组织里,注意力是稀缺的,真正能把控有效性、有品味的人是稀缺的。产出越多,这些稀缺的人就越被逼到极限。如果组织本身不做改变,测试、Review、线上检验这些本来就是瓶颈的环节,只会变得更堵。

图片回到《人月神话》:AI 改变了哪些协作前提

蒋林泉做了二十多年软件工程,也有 IBM 从业经历。他重新回到 Brooks 基于 IBM System/360 和 OS/360 项目经验写下的《人月神话》:在已经延期的项目中继续加人,往往只会增加沟通和磨合成本,让项目更慢。

在他看来,AI 提供了改变协作前提的机会,体现在两个维度:

第一,提升单节点的效率,而不增加人际协作链路。

在项目里加入 Agent,能够增强原有节点的执行能力,并沿用人的任务上下文,不必再通过带新人来增加节点。在任务与上下文清晰的条件下,这为局部提效创造了机会;但正如前面的数据所示,E2E 收益仍受其他环节的瓶颈限制。

第二,也是更有意思的:降低跨技能门槛,减少协作节点。

AI 让一个人跨岗位获取新技能的门槛,似乎下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移动互联网时代形成的前端、后端、设计、测试的精细分工,是那个时代的生产力决定的——专业供给稀缺,一个人的带宽处理不了那么多技术复杂度,只能以岗位为中心组织、把专业能力池化。今天,无论是做设计、写前端,还是上手一门新技术、新语言,门槛都在剧烈下降。

这意味着,原来必须凑齐多种技能的人才能完成的事,现在有机会由一个人带着 Agent 跨技能完成,从而减少那些"因为技能必须分岗位而被迫产生"的交接与等待。协作节点减少,沟通链路就会呈几何级下降,上下文密度也更高。

从"提升一个人的效率",到"减少人与人之间的交接"——这是蒋林泉团队在 2024 年底确认的方向。《人月神话》讲了几十年"加人会更延期",而现在,组织有机会不加人,甚至把多岗位协同变成少岗位协同。

图片两个「左移」,能有效控制复杂度

《No Silver Bullet》曾提出,软件开发的困难很大程度上源于复杂性,其中包括 偶然复杂性 与 本质复杂性。偶然复杂性来自编程语言、技术框架和工程工具等实现环节,可以通过自动化测试、CI/CD 等工程体系持续降低;本质复杂性则根植于业务问题本身,难以仅靠工具化解。

沿着这一思路,蒋林泉从两个层面的复杂度,推进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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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测试和观测左移,减少偶然复杂性。

核心的复杂代码,AI 未必擅长;但写测试、做日志和 Tracing,恰是它的强项。就分析覆盖度、补全缺失 Case 这类具体任务而言,效率可提升十倍甚至百倍。过去一轮轮“提升测试覆盖度”的运动,最后都不了了之,不是研发懒惰,是反馈链路太长:写的测试拦住了 Bug,往往是别人跑出来的,写的人拿不到反馈。于是测试扔给测试团队,Tracing 扔给运维,可处在右侧兜底的测试,并不是最懂业务的人。

有了 AI,这笔账变了。

研发自己做测试和观测,成本很低,最懂业务的人带着最精准的上下文去做,又准又快。2024 年底,蒋林泉把测试团队整体拆进各研发团队,运维职责也并入研发,上线出了问题由研发自己扛。验证更早、成本更低、返工更少。

第二:用 Live Demo 确认需求,应对本质复杂性。

本质复杂性有两个来源,一是业务原生的复杂度,二是对这种复杂度的误解导致的复杂度——需求准不准、有没有价值。

Vibe Coding 做出来的东西常被批评“Demo 可以,一上线就废”,但拿到最左侧去确认需求,远比 PRD 有效。人天然不喜欢读文档,PRD 这类 Paper Work 很难传递完备、准确的信息,才经常有上线后业务方说“这不是我要的”。《人月神话》里讲,软件有一个根本的困难:它是不可见的、不具象的,直到写出来才能被感知。Live Demo 让各方在最左侧就进入真实体验,基于可操作原型得到的反馈,精准度远高于文档。

由此,团队立下两条规矩:所有需求评审都用 Live Demo 进行;所有测试和可观测都由研发在左侧完成。“左移”减少的是需求误解和验证滞后造成的返工,并非消除所有返工;业务取舍和概念治理,仍需要人来承担。

图片岗位不是设计出来的,是“长”出来的:PDFE 与 ABE

两个左移推行之后,组织结构开始自发变化。测试和运维职责由蒋林泉直接推动并入研发;设计、前端和产品的融合,则是在实践中先做起来的。

AI 写设计和前端代码的能力越来越强。到 Codex、Qoder 这一代工具出现,一份 Design MD 就能完成功能设计,团队的功能设计环节已不再保留独立的设计岗位。前端早先就被要求接体验工单,转型为“体验与前端团队”。于是有产品经理疑惑:“怎么前端也在拿着 Demo 跑客户、与客户确认需求,设计也在这么干,这合适吗?”但在蒋林泉看来,三个岗位本质上都在理解客户需求,技能相互渗透,组织便慢慢融合。

最终,产品、设计与前端工程师三个岗位逐步融合为 PDFE,面向客户对清需求并交付 Live Demo。

Demo 要落地,仍必须连接和改造存量系统。

这里有个问题:产品与研发之间总有分歧,这往往来自对系统约束和历史逻辑的掌握不同。团队因此把隐性约束显性化:后端将 API 和数据结构梳理成 Repo,PDFE 用匹配的 Mock API 和 Mock Data 制作 Demo;客户演示前先与 Mock API“握手”,迭代中对齐约束,落地前再做真实联调,由此形成一个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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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说的是客户侧,同时还有工程侧。

蒋林泉认为后端最核心的架构职责,常常被挤压。在他看来,后端不仅要实现业务逻辑,还要对系统的可变更性、可测试性、稳定性、可靠性、高可用和扩展性负责。于是,团队将架构、后端、测试、运维合为 ABE,让质量责任回到研发源头。

最终,以往的六类岗位归并为 PDFE 与 ABE 两类,岗位类型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两边以 API 契约、数据结构和接口规范做规则化交互,不再依赖人与人反复确认。

这也呼应了《软件设计的哲学》对复杂度的原理解释:复杂度源于依赖与模糊性——岗位收敛减少了交接依赖,契约化交互则让隐性约束变得清楚。

团队新的岗位结构称为 Half-Stack,相比业界追求的 Full-Stack,看起来更合乎现实。

图片复杂系统,需要统一的「概念字典」

岗位收敛之后,蒋林泉没有把它当作终点。回到《No Silver Bullet》:没有任何一种单一技术能让软件工程效率提升十倍,尤其是对存量的复杂系统,因为本质复杂性无法避免。

业务规则、数据结构、各国法规、各式各样的 Corner Case,是软件存在就必须处理的复杂度。Demo 和编码的成本越下降,业务落地存量系统中的语义冲突反而越快暴露。

同一个原生复杂的东西,在不同组织、不同组件中,很容易被建模成不同的概念。

对此,他举了一个几乎所有企业都有的例子——"客户"。在销售系统里,客户是联系人;在财务系统里,客户是付款主体;在服务系统里,客户是使用者;在数据仓库里,客户是一个统计口径。系统割裂,概念不一,各自为真。老系统的复杂性大多来自这种腐化:概念不同、接口不同、分支定制不同,每个需求进来都要牵动多个组件、多个岗位,大家说的却不是同一种语言。

蒋林泉的判断是,业务本来已经足够复杂,却没有用一套自上向下的语言和结构去描述,也没有在跨团队之间建立一套结构化、确定性的“字典”——这是绝大部分效率折损的根源。

《人月神话》给出类似“外科手术团队”的办法:对于涉及大结构和核心概念的修改,需要由“主刀医生”式的核心架构师负责,其他角色协助。放到大型软件里,关键不是让所有人共同定义,是由能统筹全局的人建立统一边界,避免协作越多、概念分叉越多。

蒋林泉认为,如果没有一套自上而下的共同语言,跨团队协作只会放大分歧。架构治理的核心因此是 “概念完整性”:定义领域边界、统一业务语义、裁决跨域取舍。

这些共同概念,还要通过 API 契约和数据结构表达出来。用他的话说,先做到“书同文、车同轨”,才谈得上让人和 AI 依据同一套“概念字典”工作。

图片从 概念字典 到 SDD:让 Spec 支撑跨组件协作

有了统一的概念字典,才谈得上 Spec-Driven Development(SDD,规范驱动开发)。

蒋林泉团队从 2024 年底就在做这件事,当时称为 Blueprint,还专门做了 Blueprint Studio,要求写码、生码之前先用 Blueprint 对焦,确保概念完备、一致。后来 AI 能力增强,自造的轮子不再需要,用 Qoder、Codex 加几份 MD 就够了,但核心没变:跨 Repo、跨组件,概念必须一致。

很多人以为“AI 来了,写个 Spec 就行”。可如果每个组件、每个岗位各写各的 Spec,概念彼此不通,Spec 在组件内部有效,一跨组件就失效——而跨组件联调恰恰是最大的开销。 定义如果不能贯穿整个业务,Spec 最终仍会退化成各组件各自开发、再靠人联调的老路。这一部分 AI 解决不了:看到同一概念有两种说法,它会乱猜;两个都不完备时,它还可能编出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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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月神话》提倡由顶层架构师理清概念,现实中却很难做到:微服务和分布式开发不断派生出不同的东西,架构师不可能审阅每一行代码、每一次变更,结果,同一个概念在局部演化中分叉成不同的定义。

AI 带来了过去没有的治理机会。

以前还原大型软件中的概念与冲突,只能靠人读代码,成本极高;现在可以用 AI 从代码仓库、数据模型、对客文档、界面交互这些“产品事实”中逆向抽取概念,形成经人工确认、持续维护、可校验的共享 Spec,再正向用于产品设计、API 设计、研发测试和文档生成,并与实现同步校验。治理之后,还能通过跨 Repo、跨组件统一的 MD 做概念守护,探测新的分叉并设置门禁。

当然,AI 能帮架构师看清全局的概念复杂度,能提升效率,但不解决根本复杂度。 概念完整性涉及跨域治理和关键取舍,仍只能由具备关键能力和影响力的人类架构师主导。只要想跨岗位、跨组件联合生码,这件事就必须解决。

图片吞吐提升之后,瓶颈转向了价值本身

按蒋林泉对 CIO 线 AI 实践的回顾,从 2024 年 12 月到 2026 年 3 月,团队有效代码吞吐和端到端交付效率,大致达到原来的 2 到 3 倍。他的另一种表述是:同样一个需求,需要的“人月”降到原来的 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吞吐上来之后,新的瓶颈随即出现: 需求准不准、质量如何、交付出的软件最终有没有端到端的价值。

2025 年下半年,他就注意到这个问题——需求上得太快,端到端都能交付、都能落地,但做下去可能会出现一堆 DAU 很低的功能,客户痛点不明确,提升的吞吐最终被浪费。

他的应对,是在 PDFE 一侧增加产品评审机制:需求准入时,先在一页纸的 MD 上,按 PR/FAQ 的方式评审需求价值。

PR/FAQ 源自亚马逊的 Working Backwards 机制。产品进入开发前,团队先用一篇面向目标客户的新闻稿,写清要解决谁的什么问题、提供什么价值;再通过 FAQ 厘清关键场景、能力边界和落地条件。在蒋林泉看来,如果目标客户和痛点足够明确,PR 能把产品价值讲清,FAQ 也能回答客户落地时的关键问题,产品才大概率能“闭环到客户的真实使用”。

上线前,用 PR/FAQ 定义客户价值: 目标客户是谁,真实问题是什么,预期结果是什么。找不到真正的目标客户和痛点、说不清如何验证的,就不上。那段时间,大的需求蒋林泉都亲自带着 PDFE 团队逐个 Review,反复追问一句:"你这个最后的客户是谁?"

上线后,验证价值落地: 一看使用渗透率——目标客户中实际使用核心能力的比例,如果宣称为某个角色解决痛点,上线后的 DAU 就应该来自这些人,如果没人用,这份 PR/FAQ 就是失败的;二做价值回访——渗透足够好,再抽样访谈客户,确认问题是否真被解决。

只有这样,才能解决"吞吐提升了,价值却没有提升"的问题。他的落点是:一个知识型组织,最终要对外交付价值,而非交付一堆只是能跑起来的软件。

技能通胀,品味通缩

这一阶段,蒋林泉提出了一个判断:技能通胀,品味通缩。

随着 AI 降低开发门槛,把软件做出来的能力不再稀缺——这是技能通胀。历史上因技能稀缺而形成的组织结构受到巨大冲击,组织不再以技能为中心。与之相对,判断做什么有价值、做成什么样客户最喜欢、什么是好与坏,越来越稀缺——这是品味通缩。

价值将越来越集中在三件事上:识别真问题——谁的什么问题值得解决,这要求理解目标客户的真实处境、识别高价值需求;做出好取舍——先做什么、哪些不做,按客户价值确定优先级,控制低价值功能的膨胀;把体验做好——让客户顺畅地获得结果,打通完整的使用路径,把功能变成可感知的价值。

为此,他在团队文化上鼓励每个角色的 Leader"左移":面向真实的客户和场景,面向业界同领域的先进实践。不懂真实客户、不懂业务,就不可能有价值判断,也不可能有反馈闭环让人“长出品味”。这也是他三年前就要求前端岗位接体验工单,也是为了让写代码的人亲眼看到,客户怎样使用他们写出来的东西。

这里说的品味,能不能像技能一样被训练出来? 蒋林泉给了一个观点:AI 会迅速降低技能门槛,但不会自动生成对客户、价值和取舍的判断。品味的上限很难通过统一方法训练出来,个体差异仍然存在;组织更现实的目标,是在每个人现有的基础上,“提高下限”。

提高下限的关键,是让大家更靠近客户,获得更完整的信息,并看到自己采取行动后的真实反馈。能够快速 A/B 测试、及时看到转化结果的业务,更容易像强化学习那样积累判断;如果一个决策三年后才显现结果,反馈就很难准确归因,只能更依赖少数人的经验和直觉。他判断,瓶颈最终一定会落在这里。

所以,当执行越来越便宜,判断什么值得执行,越来越昂贵。 只有补上这一层,增长的吞吐才能真正转化为客户价值。

3 业务系统开放:让通用智能体进入业务闭环
矛盾又现:个人办公生产力,带不动 E2E 业务效能

如果说产研变革回应的是 AI 编程能力的冲击,那第二段实践回应的,是 2026 年以"龙虾"为代表的通用智能体浪潮。

蒋林泉回忆,这一波来得太迅猛。一开始,处理文档、生成图片、生成报表、写周报、写 OKR,都变得非常简单。但定睛发现,整体业务效能并没有显著提升。这与产研侧的经历指向同一个问题:个人产出提速,并不能自动形成端到端的价值闭环。

原因在于,本地办公和业务系统是割裂的,个人产出没有接入业务作业的闭环。智能体要真正产生业务价值,必须进入业务闭环:读取业务系统里的数据,处理完再写回去,并与他人协同。

从生码到办公,规律相同:局部产出更快了,端到端却没有同步提效。

当智能体开始"轰击"为人设计的系统

对蒋林泉而言,很大压力来自另一件事:员工开始让通用智能体通过 Browser Use、Computer Use,自己去操作业务系统。

于是,问题来了。这些系统原本是为人设计的。智能体打开浏览器、开着机器,以类似爬虫的方式抓页面、填表单,失败就重试,重试又带来更多请求。

他总结了四个现象:

  • 成功率低:智能体依赖抓取页面拿数据、做操作很难,任务反复失败,业务侧也抱怨其成功率和准确率特别低;

  • Token 消耗大:智能体在任务失败后不断推理和重试,大量 Token 被烧掉;

  • DDoS 式负载:多个智能体并发操作、反复重试,产生的请求量远高于人工点击,导致多个业务系统被打爆;

  • 安全风险:外围数据被抓取并落到本地后,数据流向难以追踪,日志留存、授权边界和操作审计也难以统一治理。

由此,CIO 线选择通过 Headless MCP,让业务系统面向通用智能体开放。这项准备从 2025 年底开始:业务同学既可以自己使用系统,也可以让自己的通用智能体通过 Harness 来调用业务系统。

先统一业务概念,再规模化开放 MCP

很多企业在讨论"把系统开放给 Agent"时,关注的是接口。蒋林泉的第一原则却回到了产研部分反复强调的 概念一致性:如果系统之间的概念不一致,开放出去让智能体编排,只会制造更大的混乱。

这里,还是用“客户”的例子。

销售、财务、服务、数仓各有各的定义,是"多个局部真相"。直接通过 MCP 开放,跨系统调用是方便了,但 Agent 的组合调用也放大了影响——表述流畅,口径却不一。后果有三重:错误规模化,一次错误被并行复制;信任被透支,高质量的形式掩盖了错误;反馈回路被污染,错误输出回写后又生成新的错数据。

他举了一个真实问题:公司内部曾反馈某个产品的商业化配置速度太慢,要两个月才能配好。但是,如果真的直接交给 Agent,可能永远也配不好,因为它会把混乱加剧。

正确的治理顺序,是从根上减少语义混乱,自下而上分四层: 主数据层,明确标识与关系;业务语义层,明确定义与口径;MCP 接口层,只暴露受治理的语义;Agent 层,依据语义去推理。前两层是治理基础,第三层是受控连接,第四层才是可信应用。

他的概括是:接口解决的是连接,治理解决的是业务语义。

完成左侧的归一和概念梳理之后,在前述原本需要两个月进行商业化配置的场景中,蒋林泉表示,做一个 Skill 大致半天到一天就能搞定。他据此判断,在这类事情上,60 倍提效也有可能。但这并不是组织整体的提效倍数,也不能脱离治理工作单独归因于 AI:有了提效目标,组织倒过来把基础治理做扎实,才是关键。

智能体代办,沿用员工原有权限

对于业务系统开放的原则,在上述概念治理之外,权限边界同样关键:员工直接操作系统界面,与员工委托智能体通过 MCP 访问系统,必须是同一套业务权限——可访问的数据范围一样,可执行的操作一样,必须履行的审批流程也一样。用他的话说,100% 能力开放,不等于突破员工自身的权限边界。

原因很现实:智能体比人可怕,它有能力把一个业务系统的数据全部“拖走”,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所以,必须清楚调用者是谁、有没有授权、权限机制是否健全、能否审计。蒋林泉称之为 “开放平台的 4A”:账号(Account)、认证(Authentication)、授权(Authorization)、审计(Audit)。这意味着,智能体一定是被某个具体的人驾驭着访问系统的,它所做的事和犯的错,需要由这个员工来相应负责。

要做到这一点,老业务系统需要大量补课。团队做了大量改造,才让底座跨岗位、跨职能的权限和审计日志真正健全。

"不是有人说的直接把 MCP 开出来就可以了,现实世界里做不到。"在他看来,概念完备性和权限梳理都是脏活累活,需要花巨大的精力。

高频先行,4 个月调用量增长 1000 倍

从阿里云组织视角,希望每个业务团队都 AI Native 化,每个人都用通用智能体办公,包括用它来使用业务系统。于是,IT 部门接到的需求铺天盖地,若一上来要求全部开放,是做不成的。

CIO 线的节奏分三步: 先覆盖 80% 的高频场景,让业务尽快用起来;对事业部的高优先级专项,深入支持关键场景,补齐领域能力缺口;持续迈向 100% 业务系统能力开放。蒋林泉当时提出,希望在该财年前实现 100% 开放。

2026 年 5 月,阿里云的业务系统,正式向所有业务同学的通用智能体开放。

蒋林泉展示了云业务系统 API 调用量的三条趋势线:从 2026 年 5 月开放到当年 9 月的约 4 个月内,通用智能体调用量增长了 1000 倍,并超过人类通过 GUI 交互与一方 Agent 调用量的总和。 一方 Agent,是 CIO 为业务建设并已落地的智能体,这些通用智能体调用依然属于业务同学的 Copilot。当然,这一增长衡量的是调用量,不能等同于业务效能也增长 1000 倍。

他的解读是:过去业务有需求,都要找 CIO 团队实现;现在,财务、风控、销售、运营这些不懂研发的同学,用自然语言就能编排 Agent 调用系统。积压已久的痛点和需求,在他们手上得到了集中释放。

他半开玩笑地套用了一句话:这是业务团队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以往 CIO 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在通用智能体这里得到了充分释放。

需求爆发背后,是一笔「历史欠债」

当需求释放,大量业务同学来找 CIO 线要 MCP:"我想要一个智能体功能,给我开放某某 MCP。"但与业务一起排查下来,蒋林泉的结论是:之前欠了那么多债。

他认为通用智能体有一个被低估的价值——它调动了业务团队自己去思考能用 AI 做些什么。业务同学自己动手时,想到的痛点往往比较准,与真实痛点是"握手"的。但有意思的是,痛点的解法最终未必是通用智能体。进入真实作业链路后,智能体接入受阻,暴露出的是几类历史的课要补:

  • 流程缺口:关键作业仍在线下流转,业务系统无法形成连续的执行链路。过去,许多线下流程长期依赖人工完成,业务团队也已经习惯这种工作方式,很少将其作为系统需求提交给 CIO 线。AI 出现之后,业务团队开始意识到,这些环节或许可以通过 AI 解决;但要把局部尝试转化为可以正式上线、持续运行的业务能力,仍然需要接入现有系统。于是,那些过去没有被提出的系统需求,开始集中显现。

  • 数据缺口:业务所需的数据虽然已有一部分实现线上化,却分散在不同系统和环节中,标识与口径也不一致,难以建立完整关联。完成一项业务任务往往需要将多处数据拼接起来,但数据彼此分散、标识无法对应,最终仍然无法串联成一条完整的信息链路。

  • 规则缺口:许多审查和判断仍然依赖个人经验,缺少明确、可复用的标准。这些做法长期存在于少数人的线下操作和经验判断中,既没有沉淀到线上系统,也没有转化为可以被持续调用和复用的组织规则,因此还未成为真正的公司资产。

此外,还有 跨域协同的缺口。这些缺口并不是 AI 带来的,但 AI 让业务团队清楚地看到了效率的堵点,并把需求带到了 CIO 面前。CIO 线的做法是分类补课:先补齐阻碍业务闭环的流程、数据与规则,再让智能体持续执行。

通用智能体探索长尾,一方 Agent 承接高频

随着系统开放,蒋林泉的前置判断是:随着通用智能体的探索,未被满足的长尾需求会集中爆发——把历史上积压已久的需求“炸”出来。

通过分析日志——业务用通用智能体调用 API 的 Pattern、调用最多的需求——他发现,有不少原本应由 CIO 线建设的智能体没有做,或供给不足;而各个领域、各个小部门各自搭建通用智能体,本身是重复建设。于是,要做的事:一旦发现某个需求是跨大部门、甚至全公司的,就把这个 Pattern 抓出来 "一方化",由 CIO 做成稳定的 Auto-Pilot,以更低的成本、更稳定、更持续地提供服务。

这就形成了一条循环路径:通用智能体负责探索,承接长尾的自动化需求;CIO 线的开发者运营负责识别高频调用,验证哪些是真实有效的需求;再由一方 Agent 产品化,回归工程建设,做成稳定复用的 Auto-Pilot。 剩余和新增的合理长尾,继续留在业务团队,由通用智能体承接;主体调用和公司级工作流,则在统一的上下文中稳定执行。

基于这条路径,他认为:通用智能体调用量的激增,很大程度上是压抑多年的痛点集中爆发;当高频痛点被收割一轮、“一方化”之后,这条曲线有可能回落。原因在于,真正维护一个智能体,要规模化服务、稳定运行、持续改进,仍然是复杂的软件工程,他不认为这应由业务团队承担。

长尾业务自主闭环,CIO 聚焦平台与复杂需求

开放之后,CIO 线与业务团队的分工发生了一场变化。

蒋林泉用了一个比喻:通用智能体相当于业务人员的新"坐骑"。过去是业务人员自己与系统交互,现在是业务人员委派智能体调用 MCP。业务目标和责任并没有消失,变化的是人与系统之间的执行方式。

过去,业务需求集中交给 CIO,排期、交接和执行带宽制约着一线创新。现在分成两块:简单的、垂直领域的需求——取个数、处理一件域内的事、大量非结构化的需求——由业务团队用通用智能体调用 MCP 自主开发,并对业务结果负责;同时,那些困难的、复杂的、跨域的需求——线下转线上、跨域协同、更深度的 Copilot——仍由 CIO 团队承担。

就此,CIO 团队同时新增了两项职能,构成共同底座:

一是 系统开放平台:守护业务系统底座的数据一致性、概念完整性和整体架构,把能力和权限开放出来,并维护开放平台的有效性与治理规则。

二是 “开发者”运营:新时代的开发者,是拿着自然语言、通过智能体编程的业务同学,但有效编排智能体需要大量 Know-how。CIO 线为每个业务团队配备一名开发者运营,收集堵点、支持接入、发现执行障碍、推动能力补齐,并在需要时做培训赋能,让业务团队成为新的、广义的开发团队;同时把一线接入中的问题带回平台和流程建设。其处理的堵点,也不只限于开放 MCP 的需求。

这里有个插曲。开放之初,CIO 线团队内部曾担心:业务都能自己开发了,自己还能做什么?这导致团队本能上是有些排斥心理的。但蒋林泉判断,业务团队还是很难独立做出复杂且能可靠运行的系统,他坚持推动开放。

果然,开放之后,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新的工作反而接连出现。系统开放并没有让 CIO 团队消失,反而是把它从集中承接所有需求,推向平台能力建设、复杂问题解决和开发者运营:更多精力放在概念完整性、架构守护、MCP 开发、身份权限审计和平台稳定性上。生产力流动起来,组织职能也会跟着流动。

从这段实践中可以看到,开放不只是增加接口,也是重新划分协作责任:合理的长尾需求由业务自主闭环,困难、复杂和跨域需求由 CIO 深入支持,开放平台与开发者运营提供共同底座。

4 从内部实践到对外产品:让更多企业获得结果
28 类数字员工,在真实业务中上岗

第三段实践,源自业务落地和方法沉淀。

从 2023 年到 2025 年上半年,阿里云落地了 28 类数字员工,分布在网站、CRM 和业务支撑等领域:售前售后客服,网站 SEO 运营,电销的话前准备、话中辅助、话后总结与质检,合同的信控、法务、税务、财务风险审核,文档翻译,面试辅助等。按完成的真实任务反算,合计折合拓展出 2000 多个 HC,并在真实业务岗位上工作、汇报到业务团队。 这里的 HC 是任务能力的折算,并非被替代的人数。

蒋林泉对"数字员工"的定义非常严格,也曾在内部与公司 CPO 深度讨论过:数字员工必须执行与人类员工一样的真实任务,并且效果更好、效率更高,能根据完成的任务反算出增加了多少 HC。以电销为例,如果一个电销员工一天打 20 个电话,数字员工也要能打 20 个电话,而且转化率不低于人,这才能算一个 HC。这与市场上对"数字员工"的泛泛之谈截然不同。

大规模实践,沉淀成 RIDE

28 类数字员工的落地投入大、难度高。在这个过程中,蒋林泉总结出一套在大型组织中落地有效智能体的基础方法:RIDE,即 Reorganize、Identify、Define、Execute。

R,Reorganize:调整组织和生产关系。 他把生产关系放在首位,如果不对其调整,新生产力就会处处遇到阻力。阿里云的数字员工在 HR 系统里汇报给业务,是归属业务部门的人;IT 部门的角色是“供应商”,为业务补充 HC,而非替代业务团队的人员。否则,从一开始就会四面受阻,这种阻力往往不在顶层,在执行层。

I,Identify:识别业务痛点与 AI 机会点。 合适的切入点是重复执行的、语言类的知识性任务,业务压力大,能清晰度量、拿到反馈。从 offload 重复工作开始,最终走向拓展 HC,借助 AI 能力外溢,去解决新的问题。没有真实执行过的任务,拿不到反馈,就无法闭环。"现实中没有的任务,想直接用 AI 去做,我并不建议——因为人类的创新和 0 到 1 的能力是最强的。"

D,Define:定义 AI 产品与运营指标。 智能体的产品与运营必须一体:业务价值是成本节省还是效率提升;产品需求包括准确率、响应时效、安全合规;运营指标包括 DAU 与调用数、渗透率、留存率。他的一贯观点是,做出来的东西如果没有应有的渗透率和 DAU,会是一种负债,智能体做的也不例外。

E,Execute:AI 产品工程落地。 以产品和业务目标牵引执行。工程上,中间层是应用与算法,最底座是数据与评测。他的经验是:做数字员工的产研团队,如果没有一半以上的人在做该领域任务的数据和评测,最终很难落下去。换句话说,没有目标,不可启动智能体;数据和评测投入不足,一切皆是空谈。

当「道理都懂却落不下」,CIO 决定做产品

将内部实践沉淀为方法论的同时,蒋林泉也开始向外寻找参照。

最初,他想了解其他企业是怎么做的。毕竟媒体的 PR 稿里,企业似乎都能轻松做出很多智能体,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但交流下来才发现,真正落到真实岗位上的并不多。原本的取经,似乎变成了分享。

从 2025 年 6 月到 2026 年 6 月,他与 CIO、CTO、CEO 们进行了百场深度交流,覆盖十大行业,有的企业交流了两三次,围绕的都是同一个话题。

2026 年初回访时,企业普遍反馈,落地案例和 RIDE 方法都很有启发,场景也合理,但如果没有阿里云这样规模和强度的研发投入,落地仍然很难。最后发现,少数企业已经落地,多数仍未突破。

蒋林泉认为,原因可能不只在研发投入和人才结构,还在于对 AI 的洞察,以及发挥 AI Native 生产力所需的大量经验。无论原因如何,企业的共同诉求很明确:有没有产品?

CIO 这个角色对外做产品,以常规思维来看,似乎有些“不务正业”。

对此,蒋林泉后来想通了两点。第一,业界有需要。企业照着方法做,大多难以落地;每次他只带着方法论去和企业交流,自己觉得还不够。第二,自己团队的吞吐量已经提升到原来的两三倍,产能富余,应该可以对外释放。

由此,他提出一个明确的观点:如果一个组织,有价值的事情已经饱和,再提效就失去意义;AI 提效最不能做的,就是为了减人而提效。如果好不容易建成一个生产力很高的组织,却因为战斗力提升而减员,这本身就是悖论。他想把释放出的产能投向新的价值,去做对外交付的产品。

从真实岗位到「睿系列」:一次真交付产品的突破

做的产品,就是睿系列。

睿系列并不是从一张产品规划图开始的,是从自阿里云端到端真实业务实践中沉淀来的。

其中的睿译宝(Real Translation Buddy),在 2026 年云栖大会主论坛及多个分论坛承担同传字幕输出;这一应用也说明,相关能力确实先在自身真实场景中验证过,再被产品化对外。

睿系列于 2026 年 6 月正式发布,定位为 RaaS(Result as a Service),强调“拟真人效果,交付真结果”。

拟真人效果是起点。 它对应是人机交互门槛:在电销、客服、同传等场景,用户是否愿意继续交流,往往取决于表达是否自然、响应是否符合岗位习惯。但自然并不等于可靠;越过交互门槛之后,还要继续回答,知识是否准确、流程是否合规、异常是否可处理。

交付真结果是标准。 它对应的是业务验证标准:也就是说,必须能完成复杂的长程任务、现实世界的任务,并取得效果。比如,评价电销数字员工,不看通话时长,而是直接与金牌员工比较转化率。

这些在严苛环境中规模化沉淀的技术,被打磨成对外产品,形成睿系列家族。截至目前,睿系列涵盖了翻译场景的睿译宝、外呼电销的睿呼宝、企业知识顾问睿知宝、面试官睿招宝,还有面向服务场景的睿服宝。

从这一路径看,产品化要解决的不是“能不能再生成一个智能体”,是企业客户能否获得稳定的业务结果。 睿系列以内部真实岗位上的任务、效果和规模实践为起点,对外回应企业“方法懂了,但还是难以落地”的需求。这里的价值,仍然要回到实际任务能否完成、结果是否可靠来检验。

从方法到产品,蒋林泉的团队替企业把最难落地的那一程做好。

回看阿里云 CIO 线这三年的实践,几条变革路径并行,又彼此交叠。2023 年 3 月,团队从数字员工开始,经过两年多的端到端规模化落地,28 类数字员工正式上岗,沉淀了 RIDE 方法。其间,2024 年 10 月,AI 编程能力的提升又将变革推向产研组织,团队以 Half-Stack 重组岗位与流程。到 2025 年末,通用智能体进一步推动业务系统开放,CIO 线通过 MCP 与 Headless 向智能体开放业务系统,持续运营平台能力,与业务形成更动态的分工。同时,睿系列产品于 2026 年初启动研发,并在 6 月首发,将内部积累的场景、方法与工程能力转化为对外交付业务结果的产品。

三年间,AI 进入业务、研发与系统,CIO 线也从内部变革走向外部产品化。

5 重答:何为 AI Native 组织
一个「可能」的定义

最后,回到 AI Native 组织本身,蒋林泉给出的回答是:能充分发挥 AI 生产力的组织,才可能成为 AI Native 组织。他特别强调了“可能”二字。

这个定义包含环环相扣的三个环节:

AI 生产力: 持续追踪、理解 AI 不断进化的能力边界,且善用 AI ;

组织变革: 持续识别制约 AI 生产力发挥的组织瓶颈,并通过变革加以突破。这些瓶颈往往来自既有的工作习惯、流程和岗位设置,就像是移动互联网十来年刻在脑子里的“思想钢印”;

企业内外部价值: 让 AI 生产力与组织充分结合,更高效地产出更大的业务价值。突破带来的效能,要以企业内外部价值的增加来度量;相反,如果开发了大量软件却无人使用,提效本身便失去了意义。

蒋林泉用 “价值流冲刷岗位和边界” 来解释这条链路:AI 能力进入真实任务并产生价值后,价值流会反过来重塑原有的岗位和边界;经过真实任务检验后保留下来的组织结构,才能更充分地发挥新的生产力,继续创造企业的内外部价值。

他将其归结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也会反过来影响生产力的发挥;只有适应生产力发展的生产关系,才能生存下来。

一种变革的「状态」

如果拿蒋林泉自己对 AI Native 的定义来衡量,他不认为自己的团队已经是 AI Native 组织,但期望朝这个方向持续迈进。

在他看来,AI Native 更像一种“状态”—— AI 的能力每个月都在进化,组织也要不停地革自己的命。 三年里,团队搭过很多脚手架,但模型一升级就作废,再一升级又作废;他们继续往前,抛掉不再适应新生产力的东西。

CIO 线的使命,至此有了两个方向:向内, 持续变革自身,力求成为能充分发挥 AI 生产力的产研组织,助力阿里云业务组织的 AI Native 变革;向外, 将三年规模化实践中形成的经验、RIDE 方法和工程能力沉淀为睿系列 RaaS 产品,用经过规模验证的产品,帮助企业客户变革自身的业务与组织。

其中,不变的是持续创造更大的内部与外部价值;变化的是随着 AI 能力变化,调整实现价值的工作流和组织方式。

最终,我们会发现,企业走向 AI Native,并没有宏大的答案,只是要看 AI 能否持续创造业务价值,无论对内与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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