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卢志坤 哈尔滨报道
人形机器人走出展厅、走进车间，搬运物料、协同装配，一点点接手重复性、危险性劳动。机器人上岗了，谁来让它稳定干活？劳动者又该如何跟上新岗位的要求？
近日，全国具身智能产业应用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在哈尔滨成立。共同体由乐聚机器人、东北大学、哈尔滨职业技术大学牵头组建，汇聚全国29个省份的500余家成员单位。《中国经营报》记者在现场采访注意到，多位与会院校负责人和专家关注的焦点，集中在机器人上岗后的人才需求，以及产教如何真正融到一起。
机器人要上岗，运维人才缺口凸显
具身智能产业正在快速放量。据工业和信息化部消息，我国人形机器人产量预计全年将超过10万台。9月，“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入列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发布的11个新职业。据央视新闻报道，未来五年我国将新增数据采集员等就业岗位超100万个。招聘平台脉脉数据显示，今年1至4月具身智能相关岗位招聘量同比增长15倍。
岗位需求在变，对人才的要求也在变。“机器人演示主要看能不能动、表演是否精彩，但‘上岗’主要看能不能稳定干活。”甘肃交通职业技术学院机电学院院长李宏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从应用层面看，考核要落在安全、稳定、高效、长时间协同作业这些指标上。在他看来，零部件的稳定性和耐久性是人形机器人走向产业的重点难题。“作为教学单位，机器人在教学和实训过程中也会多多少少出现问题；如果应用到工业上，问题会更多。”
问题多，就需要有人及时处理。李宏伟认为，眼下最缺的是运维人才。“机器人出问题后，要能快速修复并重新投入工作。”他打了个比方，汽车产业快速发展时，带动了大量产业工人和维修技术人员，人形机器人发展到一定程度，运维售后队伍也会像汽车4S店一样不断壮大。
陕西师范大学人工智能与计算机学院人工智能专业负责人武杰也有类似判断。“新技术产生会替代一些岗位，也会衍生出一些新职位。”他说，大量机器人进入生产线后，怎么调试、怎么保养、怎么维修、怎么调优，都需要很大的人力。“很多工人会转型，可能从流水线上的操作员变成具身智能设备的维护员。”武杰还提到，机器人再智能也不具备承担责任的能力，构建人机协同的生产环境，是智能制造发展的重要方向。
产教“两张皮”，症结在找准融合点
需求跑在前面，人才供给却存在明显“时差”。今年4月，具身智能进入本科专业目录，首批学生走上岗位要到2030年前后。不少企业反映“行业育人无标准、用人难匹配”，招不到合适的人，招来的人也难留住。
产教融合是破题之道，但落地并不容易。“以往产教融合共同体几百家单位参与，开会或成立时轰轰烈烈，但慢慢就悄无声息了。”李宏伟直言，核心是双方融合的“点”有问题，企业和学校没有找到共同感兴趣的点，一些合作停留在形式上。李宏伟认为，产教协同要以项目形式让各方都融入进来、都从中获益，才能持续下去。
武杰从激励机制的角度分析，高校教师处在被评价的体系中，企业则需要拓展市场、实现盈利，两种目标能否结合，决定了合作能走多远。“持续的动力、激励机制以及框架的设定，对于这个团体或产教融合体到底能走多远，是有决定性意义的。”他说，教育教学最不能急功近利，共同体要作为长远的事情来做。
技术迭代快、培养周期长，同样是一道难题。武杰介绍，陕西师范大学人工智能专业的人才培养方案“两年一小修、四年一大改”，为的就是跟上社会需求。他建议，教师要走进企业看现实需求，企业工程师也要在一定框架下走进课堂；企业还可以把一线的综合性问题、流水线上的操作作为命题交给学校，学生提前直面企业需求，教师也能及时调整授课内容。
政策落地同样关键。李宏伟认为，企业融入教育的路径还不够通畅，相关优惠政策要真正落到企业身上。“这里有两个红利：一个是政策红利，一个是学生和人才红利。”让企业享受到政策红利，学校真心实意提供人才红利，合作才有内生动力。
岗课赛证融通，把共同体做实
如何避免“成立即终点”？共同体给出的思路是以“岗—课—赛—证”融通为主线，让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
以“岗”定标，共同体绘制岗位人才能力图谱，梳理出5大方向20个典型岗位（工种），提炼出设备实操、装调运维、数据采集、场景适配4大核心能力。
以“课”育能，共同体将联合制定专业建设与人才培养标准，建设三级递进式实训室，引入工业物流、智能制造、家庭服务等真实场景开发课程，推动企业工程师入校、院校教师赴企实践。大会上，共同体还牵头联合产业、高校、科研伙伴发布了共建的具身智能教材体系。
以“赛”促学，乐聚牵头建设的OpenLET开源社区每年组织10余场赛事，覆盖600余所高校，参赛人数超1.6万人。
以“证”衔接，8月26日，首张《具身智能机器人应用技术员（人形机器人）职业能力等级评价证书》发布，设初、中、高三个等级。乐聚机器人将提供实训平台、师资培训、真实项目与开放岗位等支持，择优推荐学生进入产业链企业实习就业。
组织机制上，共同体下设五个专委会。武杰认为，每个委员会都有明确分工和目标，接下来的组织架构、沟通频次和需求挖掘，决定了委员会能否发挥预想的价值。
院校一端的探索已经起步。李宏伟介绍，学校持续采购机器狗、人形机器人等实训设备，还把实训室里不到40台大小机器人发给学生，让他们带回宿舍随时学习；学生在甘肃省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大赛省赛中获得两金四银九铜。“学校有人、有地方。”他说，学校最需要的是把企业能够在实际生产中应用的项目拿过来，让学生真正融入项目、锻炼技能，毕业后很快融入企业生产。针对教材和师资尚不完善的问题，学校先把产业案例拉进来训练，再结合职业技能大赛以赛促学、以赛促教，“这个推广得比较快，效果也相对较好”。
共同体办得好不好，最终要看实效。李宏伟提出三条标准：产和教能不能真正融到一起，企业参与培养的规模能不能扩大，学生能不能真正融入产业、发挥作用。武杰则期待，共同体能推动行业定义、岗位定义和人才能力评价标准逐步明晰，打通人才供需。
新职业、新专业、新标准，加上产教协同平台，每补齐一环，人才供需的“时差”就缩短一分。机器人上岗的步子越快，人才培养越要跑在前面。让学校和企业拧成一股绳，产业升级释放的岗位红利，才能真正惠及更多劳动者。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