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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渝中线总工程师张涛:以工地为家筑路不停

更新 2026-11-05红星新闻正文 7332字阅读约 23分钟

受访前一天,张涛把要回答的问题打印了出来,有些问题后面同时附上了自己的回答。他习惯了有备无患。

地点他也很熟悉:成渝中线简阳段的沱江特大桥。作为这条铁路的总工程师,他来这里很多次了。大桥从无到有,他全程见证。

但摄像机镜头,却不是张涛熟悉的东西。从2008年开始勘测川青铁路,到2020年建设新成昆铁路,再到如今的成渝中线,他一年有300天以上都在工地,把一根根图纸线条,变成钢轨铺就的通途。他耳濡目染的是图纸、隧道、钢轨、桥梁和机器轰鸣,而不是在镜头前戴上麦克风、侃侃而谈自己的过往业绩。

做的比说的更多、想的比看的更多、给的比得的更多,这是张涛十八年来走过的路。相比口若悬河、言辞便给,他更习惯在荒僻处克锐攻坚、在沉默中前行不停。

那些准备好的回答,张涛最后并没有怎么用上。他给出了一个最真实的自己。

科技进步,助推“新时速”

成渝中线高铁,是国家“八纵八横”高铁网沿江通道的重要组成部分。线路自重庆北站起,向西经重庆市两江新区、沙坪坝区、璧山区、铜梁区、大足区,进入四川省资阳市、成都市,引入成都枢纽成都站(即火车北站),全线设8座车站,2021年获国家发改委批复,预计2027年建成通车。届时成渝两地最快将实现约50分钟通达,成都到上海的时间也将大幅缩短。

成渝中线高铁线路走向示意图(资料图)

超常规的列车速度,落在图纸上,却是一整套没有先例的技术安排。

张涛解释,高速铁路涉及的关键环节、关键部位和重难点技术,在施工图设计阶段开展了重点研究和技术攻关,“我们从设计角度出发,围绕弓网、轮轨、空气动力学等主要技术难题,开展科研试验、理论分析和结构检算。”一个常被他提起的参照是:飞机起飞时的速度也不过290公里/小时,时速350公里甚至以上的高铁意味着需要高新科技、自主创新提供技术保障。

速度越高,对轨道平顺性的要求越苛刻,轨道精度要求也极高。路基沉降、桥梁工后徐变、车桥耦合动力响应、隧道洞口微气压波、气动荷载等关键技术难题,都需要设计师们大量的技术研究、结构检算、模型试验来解决。

高速列车运行不仅对路基、桥梁、隧道、轨道等线下基础结构要求高,对动车组也提出了极高要求。“近期国家发布了X字头车次,读作‘新’,寓意‘新时速、新产品’,是用于最高运行时速350公里以上的复兴号动车组列车,代表新一代复兴号动车组的创新和改革。”张涛说。

最难的两道关:一条江,一座城。

沱江特大桥位于简阳市石钟镇,全长1252米,主跨320米中承式钢管混凝土拱桥,边跨72米钢箱-混凝土混合箱拱,是世界最大跨度无推力组合拱桥。但桥址两岸却是泥岩和砂岩,常规拱桥的巨大水平推力,地基承受不起。

中铁二院工程师彭福兵介绍,团队创新设计了飞燕式双排支座无推力拱结构,用钢主梁把拱脚的水平推力相互抵消,如同一张“巨弓”横跨沱江,在安全性、经济性和施工可行性之间求得最优解。

2025年11月10日,重2200吨、长174米的主拱整体提升21.7米后合龙,误差不超过20毫米;12台600吨千斤顶连续作业近3小时、用力约5400吨——建设者称之为“空中绣花”。“这种组合拱在世界上没有先例,也没有可遵循的资料,设计工程师建立技术攻关团队,通过反复的方案研究、模型试验、结构验算,才最终把方案落地。”张涛说。

张涛在成渝中线高铁跨沱江大桥前

另一道关,在成都地下。蜀安隧道全长10380米,盾构段9824米,连续下穿绕城高速、既有铁路、地铁、市政管网等50余处构筑物,也有每天跑170多趟高铁的西成高铁桥。隧道最大埋深62米,地表沉降必须控制在1毫米以内。之所以选择全地下盾构,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对地表的扰动,让高铁直插城市核心区,让车站留在城区、把方便留给乘客。

2025年5月22日,直径14米的盾构机破土而出,蜀安隧道贯通,全线41座隧道就此全部洞通。这也是国内已建成的最大直径土压平衡盾构隧道。

让张涛感受最深的,“是近几年来,随着大数据、人工智能、数字化技术的发展,人工智能与数字化融合为勘察设计赋能,铁路建造技术有了突飞猛进的飞跃,在勘察阶段,中铁二院就开展了空天地一体化智能勘察系统研发与应用,通过遥感卫星、无人机监测、激光雷达等技术,实现勘察智能化采集、信息智能融合与处理、地理地质综合信息表达等功能,为BIM协同设计构建数据底座,在成渝中线高铁开展了应用,显著减少现场工作和数据处理时间,促进勘察资料有序高效传递。近期,中铁二院还研发了‘交子智巡’地质灾害和基础设施监测预警系统,在行业内首次提出地质专家模型理念,构建‘天空地’协同体系,从智能感知、智能传输、数据整合、智能分析决策提供工程级解决方案。建设期间,采用无人机、机器人、智能装备、数字化技术形成一套安全、优质、高效、少人或无人的智能建造新模式。”他说。

在张涛看来,再快的速度,也要建立在可验证的事实之上。一个数据不落地,就不往图纸上写;一个参数存疑,就回到现场重新测。不迷信经验,不回避未知,让每一个结论都经得起追问——这是他和同事们对待技术的基本态度,也就是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

张涛(右3)和同事在在建中的成渝中线高铁隧道勘察

张涛并不是一个人在画线,他背后是一支以30岁上下年轻人为主的青年突击队。他一直坚持设计人员驻场,为现场施工可能遇到的复杂情况,提供更优质的技术服务,“现场隧道施工的地层条件千变万化,只有设计人员常驻现场,才能对技术方案和工程措施进行动态优化调整”,“图纸方案画得再细,也要结合现场实际,把设计意图向施工一线交底、传递才能把方案真正落到地上。”这就是科学态度、实事求是精神的最佳注解。

在队员彭东航眼里,这位总工私下里被叫作“涛哥”,为人随和但要求严格。现场出了差错,“他不会上来直接责怪你,而是大家一起想着去处理”;但一到技术细节,“又是一个比较较真的人”,图纸变更单从格式、符号到签署,都必须严格按流程来。

这支队伍“能打硬仗、敢打硬仗”,队员先在所里画图、经前辈带教传承再驻场;他们注重效率,倒排工期、细分到天,保证图纸联系单按时发出、现场施工不停。

没有硬仗,也就没有更高的列车时速。

遇难不退,是几代人的接力

张涛的十八年,是在一条条“没有最难、只有更难”的隧道里闯过来的。

2008年,他工作第一年就上了川青铁路勘测一线,这条铁路从2008年勘测到2023年通车,经历了15个年头,他在茂县、汶川的大山里一守就是十几年。那时“5·12”地震刚过,到处是山体滑坡、崩塌、泥石流,五人勘测队骑马加徒步,夜里睡帐篷;最早一次进山连帐篷都没有。

冰雹和大雨是常态,夜里只能躲进牧民的牛棚栖身。为了勘测3公里线路,他和同事整整步行了三天。这些地处原始森林的路段,1公里一天都走不完。干粮里甜食多,没带榨菜这类咸食,体力一度透支。

为稳定隧道洞口方案,张涛背着笔记本电脑过一条小河沟,拉住树枝想荡过去,脚没落地却被荡了回来,摔进水里。“当时第一反应是保护好电脑、保护好电脑里的资料,没想过顾自己,全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这段勘测从2008年持续到2010年。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对铁路的分量有了切身的理解。“修了铁路以后,逢山建隧道、遇河架桥梁,实现了天堑变通途,让当地老百姓能走出大山。”为了让地勘钻机进场,他们花代价修出简易便道;在那之前,牧民出山到松潘全靠徒步。

川青铁路在130公里爬坡区段,海拔从500米爬升到3000米以上。汶川、茂县、松潘段最难:软岩大变形能把完好的隧道挤成小洞,岩爆时岩块弹射,地下水让软岩软化、引发洞内泥石流。有一次隧道里发生泥石流,他和同事通过钻探、物探、地质雷达判定前方是地质向斜的翼部、地下水发育,为研究到底是加固穿越还是迂回绕避,他通宵未眠。

勘测期间,他只是因为地质调查、地下水系调查去过九寨沟、黄龙,“至今没有正儿八经坐动车去旅游过”。后来,正是在这条线上,他陆续攻克下了跃龙门隧道、平安隧道、德胜隧道。2023年川青铁路开通,张涛却一次也没坐过——他已经转战下一个工地:新成昆铁路。

新成昆铁路2016年开工,张涛2021年来到他负责的甘洛至越西一段。当时五家单位的隧道施工遭遇极大困难,一个8公里的隧道里有18套地层,岩层被揉成麻花状。他接手的,正是小相岭、吉新、特尔莫、新越西、邓家湾等五座重难点隧道,属“最难啃的硬骨头”。

小相岭隧道长近22公里,是当时国内第一长单洞双线山岭铁路隧道。2018年10月,二号斜井发生涌水,排水处理整整8个月;岩溶暗河出水累计涌水量达2亿立方米,相当于15个西湖。

生命威胁,近在眼前。在央视《焦点访谈》中他回忆,隧道顶突然冒出瀑布般的大水,还夹着石块滚落,后退时他滑倒在水潭里,“我就感觉到,这下完了,我要被水冲跑了”,幸亏身边几位同事一把将他拉了上来。生死之际,间不容发。

为了确定治水方案,张涛和同事穿着连体衣泡在水里查看,出洞时下肢冰冷。他牵头研究出“精准探水、靶向泄水、分水减压、注浆堵水”的地下水处理综合技术。17.6公里的吉新隧道伴行于尼日河峡谷,洞身长距离穿越砂化白云岩,打隧道如同穿越流沙,最大一次涌突达1万立方米;选线时则靠遥感判释、大地电磁物探,查清两岸滑坡、泥石流等不良地质,让17公里傍山隧道一举穿越几十条沟壑。

“一年365天,我可能有300天以上都在外面,都在施工现场,一个项目通车后就马上投入到下一个新的项目。”新成昆通车后他也没坐过,“长期在现场配合施工,通车后马上就到了成渝中线项目”。2022年6月小相岭隧道即将贯通,父母从成都回老家,他没能送行。老人在回家途中摔倒骨折,怕影响他工作,直到贯通那天才告诉他。张涛心中的愧疚和心疼,可想而知。

2022年12月26日新成昆铁路通车,峨冕段桥隧比88%,全线较老成昆缩短236公里,成都到昆明缩短12小时。数字背后,是几代人的接力。半个世纪前,白果车站与越西车站之间直线距离仅8公里、地形高差却达196米,老成昆铁路的设计者用小坡度和短隧群,画出“8”字形展线;他们也曾在小相岭附近留下一个18公里隧道方案,限于当年的装备水平,只能停在纸上。

如今,从铁西站到冕山站,老成昆145公里的路程,新线只用70公里,当年的设想成了现实,老成昆人的梦想,由张涛这一代设计者和建设者接住并实现,传承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地落在大地上,山谷间。张涛看着列车在自己设计的线路上跑到设计速度,与老成昆铁路慢火车的记忆一快一慢,“体验非常好”。“新成昆铁路就像我们亲手带大的孩子,希望它以后运营安安全全,造福一方百姓。”

从川青到新成昆,张涛也完成了自己的蜕变。他本是隧道专业出身,“在川青铁路和新成昆铁路时,我只针对隧道专业做技术方案研究”;而作为成渝中线项目总工,“就要从整体方案上把控,兼顾各专业的协同设计。”

从川青到新成昆,最难的关从来不是某一座山、某一条河,而是关前遇难不退的那一步。软岩大变形,就一遍遍改方案;涌水不停,就守在洞里为它寻找通道。越是没有路的地方,越要有人先走出第一行脚印。没有攻坚的勇气,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从当初片面地考虑,到现在的整体把控,张涛不知道穿了多少个隧道。

两地共画一条线,共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

张涛与铁路的缘分,始于二十多年前的一趟绿皮车。

2000年,他第一次从洛阳来四川求学,绿皮火车要挤着上,没票就一路站二十多个小时到绵阳。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宝成铁路:从陇海线接宝成线南下,翻越秦岭,隧道一个接着一个,真正感受到蜀道之难。如今回洛阳,他走的是西成高铁、郑西高铁,作为铁路人的自豪油然而生。

成渝山水相依,人文相亲,语言相通,文脉相连。随着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深入推进,两地往来日益密切,对更快速便捷交通的需求愈加迫切。正在建设的成渝中线高铁,将进一步拉近双城距离,为两地协同发展铺就新通途。

从2023年起,他频繁往返成渝两地,这条线的设计,本身就是成渝两地一个团队共同写就的。“成渝中线高铁由中铁二院承担勘察设计,考虑线路空间跨度大,中铁二院在成渝两地均有设计团队,两地人员加强协同、共同设计,铁路方案从前期研究到最终落地,是成都、重庆两地共同协作的设计作品。”张涛说。

张涛(左3)和同事们勘察在建的成渝中线高铁

井口嘉陵江特大桥,是典型范例。这座位于重庆沙坪坝区、两江新区境内的大桥,正是由中铁二院设计团队驻场重庆开展设计。“嘉陵江特大桥主要是我们在重庆辖区的设计团队在做具体设计。”张涛说,成渝两地都有中铁二院设计人员,同一条线、同一个团队,在省界处对接咬合。

施工期间,设计技术人员驻在全线中间的四川省乐至县、重庆市铜梁区,成立配合施工项目部,现场答疑、技术指导,“大家都比较方便”。

一条292公里的铁路,是整个团队的杰作,而不是某一个人的创造。省界分得清行政区划,分不清的是共同的目标——两地的工程师发挥业务技术专长,拼成了同一条向前的钢轨。团队精神,重如泰山。

张涛深知,成渝中线承载的不只是速度,更有产业协同和经济融合的考量。2020年1月,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指出,大力推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加强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成渝两地之间,南侧有成渝高铁,北侧有成遂渝铁路,受成渝两地经济辐射能力限制,中间的大足、乐至、安岳等一度显得孤单。成渝中线在这些地方设站,铜梁、安岳、乐至将结束不通高铁的历史。

2025年,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经济总量达90536.09亿元,增长势头强劲,正加快向全国区域发展“第四极”的目标迈进。成渝之间每天约30万人流动。50分钟通达后,“上午在成都看大熊猫,中午就已经到重庆吃火锅”,人才、技术、资本、物资的流动将重新加速。在张涛看来,“50分钟通达将促进成渝两地之间产业融合进一步提速,缩短两地时空距离、降低物流与通勤成本,加快推进产业链、人才链互补与融合。”

成渝之间,一条铁路不够。1952年开通的老成渝铁路有500多公里,线路弯弯曲曲;2015年成渝高铁线路更短,速度更快;到如今成渝中线成为成渝两地最顺直、最高效的直连通道,“成渝中线高铁建设者也传承着老一辈铁路人的精神,对铁路建设精益求精”。而从1952年以来“敢为人先、众志成城、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成渝铁路筑路精神,如何一路传承至今、如何造就出新的成渝中线,他在钢轨上看得真切。

“期待在成渝中线上敞开跑。”张涛说,成渝中线与成渝高铁将形成连接两地的高铁双通道,客流高峰一票难求的状况将大大缓解;线路还将与西成、渝昆及在建的成达万等多条干线互联互通,“也期待建成后重铸成渝两地交通格局,助推两座城市经济发展。”

在建中的成渝中线高铁(长江沿岸铁路集团四川有限公司供图)

张涛说,他期待通车后第一时间去体验,“我非常期待成渝中线开通的那一天,一定会第一时间去体验高速列车带来的方便”,“自己设计的路线承载真正运营的列车,心情肯定非常激动”。在他看来,设计不单单是画线,而是要在安全、环保和速度上进行取舍;他希望成渝中线“首先是一条安全、环保的铁路,也是一条最快捷、最平稳、最舒适、最方便沿线旅客出行的铁路,更是城市群的连接路” 。

成渝中线是成渝两地的示范工程,也是中国高铁的新标杆。张涛说,“我们会做好技术总结,争取在成渝两地的城市轨道交通乃至全国铁路工程建设中推广应用,为更高速铁路标准体系制定做好技术助力和服务。”

张涛在工作中

一条铁路的寿命以百年计。张涛和团队在成渝中线上验证的技术,将为“轨道上的都市圈”留下标准与经验。“成渝两地画一根线容易,但是把这根线变成铁路,却又非常不容易,这背后有工程师、建设者们付出太多的艰辛、汗水和智慧,需要大量的地质勘察、技术方案研究和结构检算工作,建设期间要用脚一步一步来丈量,把设计图纸转换成精品工程。先进永无止境,我们将传承‘成渝精神’,把高速铁路技术很好地传承下去。”他也盼着国家科技水平取得更大突破,高新技术装备应用更加广泛,“希望祖国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从无人区的3公里,到成渝之间292公里的最快通道,十八年里,张涛把图纸上的线条,变成了钢轨,变成了通途。

从来没有在自己设计的铁路线上坐过客车的张涛,即将迎来第一次检阅作品的那天。这一天,已经近得让人听到了高铁运行的呼啸声。

问:从事轨道交通设计这么多年,您始终坚守的设计底线是什么?


张涛: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在图纸上勾勒出线路走向并不算难,真要落地成能经受长期运行检验的工程,每一步都不能打折扣。高速铁路对线路平稳度、结构稳定性、环境适配性的要求极高,所有参数都要经过多轮推演和实测验证,拿不准的就回到现场复核,存疑的方案绝不贸然落地。我们只认实打实的科学数据,只做经得住推敲的科学设计。

问:铁路建设往往地质复杂、条件艰苦,您常年驻守一线,与城市中其他同龄人的生活工作都不一样,对此有什么感受?


张涛:工作这么多年,绝大多数时间都扎在各个项目的工地上,一个项目收尾就紧接着赶往下一个。深山里的工况变数很大。越是没人走过的险段,越要踩出稳妥的路径,把难啃的区段捋顺了,线路才能一步步往前延伸。难题攻下了,难关也就过了。

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中国高铁的大规模建设,给了我们的人生一个表达机会,是难得的人生体验。虽然不常在大城市,但每当看到城市里万家灯火,人们出行便捷,我常常感到莫大的幸福感和成就感,觉得自己也为繁华都市做出了贡献,那里也有我们的梦想。能实现这样的人生价值,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问:一条高标准铁路从图纸变成现实,您觉得最核心的支撑是什么?


张涛:团队精神。一条铁路,参与建设的人成千上万,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需要跨区域的技术团队分工协作、无缝衔接,需要老工程师带着年轻队员边干边传经验,还需要后方设计和现场处置高效联动。大家各展所长,还要把劲使在一处,才能把几百公里的线路一步步铺成真正的通途,这是大家共同架设起的通向幸福的桥梁。可以说,无团队,无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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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程启凌 

摄影 王效 

设计 陈霜奕

编辑 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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