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田柯宇被字节开除后创业”这一话题登上热搜，田柯宇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大众视野。
据彭博社报道，田柯宇如今创办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已经拿到近3000万美元融资，投后估值达到2亿美元，投资方包括五源资本、IDG资本等知名机构。
一个曾因干扰字节跳动模型训练而被开除的实习生，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估值2亿美元的AI创业公司创始人。
伴随这则融资消息，2024年轰动AI圈的“模型投毒”事件也被重新翻出。但这不仅没有迎来终章，反而出现了新的争议。
田柯宇：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人
10月12日，播客媒体「elsewhere别处发生」发布了对田柯宇的访谈文字版。
这是田柯宇首次较为完整地讲述过去两年的经历。
从2024年因干扰模型训练被字节开除，到被起诉索赔800余万元，再到一审被判赔偿约50万元，以及同期拿下NeurIPS 2024 Best Paper，最终走上世界模型创业之路。
在这场访谈中，田柯宇解释了一个外界最关心的问题，当年，他为什么要干扰其他人的模型训练？
按照田柯宇的说法，事情起源于2024年春天。
当时，他已经在字节跳动实习多年，是组里资历比较老的实习生。后来，组里来了一位新的实习生，田柯宇在访谈中将其称为“A”。
他称，A拥有管理员权限，不仅会超额占用GPU资源，还会直接停止其他实习生的训练任务。而受到影响的，大多是一些性格比较内向、不太敢反抗的同事。
田柯宇表示，自己曾向leader反映过相关问题，但始终没有得到解决。
于是，他决定自己动手。他让GPT帮忙写了一个小程序，在大约十天的时间里，先后五次手动停止或卡住A的训练进程，让被占用的算力释放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这些操作只针对A的任务，没有影响其他人。更重要的是，他强调自己并不缺算力，自己的训练任务也没有被A停止过。
换句话说，按照田柯宇的解释，他并不是为了抢夺资源，而是看不惯别人被欺负，才选择了这种违规的方式。
但事情最终被发现。2024年8月，田柯宇被字节跳动辞退。随后，网上出现了大量关于他“给大模型投毒”“持续攻击训练集群”“被发现后嫁祸他人”等传闻。
对此，田柯宇在访谈中予以否认。
他承认自己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规定，也确实浪费了公司的时间和资源，但认为外界流传的很多细节并不属实。
在法律层面，字节跳动于2024年11月提起诉讼，要求田柯宇赔偿800万元侵权损失及2万元合理支出，并公开赔礼道歉。一审法院最终判赔约50万元，驳回了其他诉讼请求。
田柯宇表示，自己接受这一赔偿金额。他还提到，这笔钱大约相当于自己三年的实习工资。不过，字节跳动已经提起上诉，案件仍在二审阶段。
访谈的最后，田柯宇甚至发了一个“毒誓”。
他表示，关于病毒、攻防等说法都是空穴来风，自己最鄙视的就是把责任推给别人。如果自己有半句假话，就让自己终生研究受挫。
但就在这场访谈发布的第二天，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折。
当年的实习生A回应：居然还在洗白
就在播客发布的第二天，一篇名为《实习生A视角来了》的长文出现在公众号上。这篇文章从另一位事件当事人的视角，重新梳理了2024年发生的事情。
而其中披露的细节，与田柯宇的描述存在巨大差异。按照田柯宇的说法，他只是在十天内，手动干扰了A的五次训练任务。
但A方的文章称，异常情况从2024年3月就已经出现，并持续影响了多个项目。
首先是一个名为LlamaGen的文生图项目。2024年3月，团队发现模型训练始终无法正常进行。后来，项目作者重新从HuggingFace下载了一份T5权重，问题才得到解决。事后检查发现，共享目录中的flan-t5-xxl权重曾被修改。到了4月，字节正式立项视频生成项目Goku，GPU资源开始向该项目倾斜。
随后，Goku的训练也开始频繁出现异常。包括loss突然跳变、训练进程莫名退出、同样的代码有时能跑有时不能跑等。为了寻找原因，北京、上海、西雅图的研发人员不得不轮流排查问题。但始终没有找到根源。直到7月30日，事情才出现突破。
此外，A方还称，相关安装脚本会使用sudo权限替换系统中已经安装的PyTorch文件，并恢复文件修改时间、所有者及权限等信息。
按照这一描述，这些操作不仅可能干扰模型训练，还可能让故障看起来像是随机出现的技术问题，从而增加排查难度。
当然，上述内容目前主要来自A方公开文章中的技术分析，具体行为范围及责任认定，仍需结合原始证据和司法程序判断。
但如果这些描述属实，那么事情的性质显然与田柯宇所说的“十天、五次、手动停止任务”存在很大差别。
更值得注意的是，A方还提出了一项此前未在播客中出现的指控。
更大的争议：自己的项目成果也涉嫌造假？
除了干扰其他项目训练，A方还指控，田柯宇当时负责的项目展示成果涉嫌造假。这部分内容，也是整场争议中非常值得关注的新信息。
按照A方的说法，田柯宇当时负责一个名为VAR的文生图项目。该项目使用了上千张GPU进行训练。团队每周都会汇报项目进展，同时在内部Discord上部署Demo，供其他研发人员测试模型效果。
但A方称，团队事后发现，这个Demo实际调用的并不是田柯宇自己训练的VAR模型。而是当时已经开源的PixArt模型。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指控成立，团队成员看到的演示效果，并不能证明VAR项目本身达到了相应水平。
A方还提到了一个细节。当时，使用Demo的同事曾发现，不管输入什么提示词，生成图片的背景中似乎总会出现一些城市建筑的轮廓。
大家一度以为，这只是训练数据分布导致的模型偏差。但A方文章称，事后检查发现，Demo的推理流程中被人为添加了一个“City”前缀。也就是说，用户输入的提示词，会在后台被自动加入“City”。
A方认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其他人使用相同提示词，将Demo与开源PixArt模型进行直接比较。
此外，A方还称，田柯宇真正训练的VAR模型，其loss表现和实际生成效果，与Demo展示出的水平相差很远。
项目最终不得不重新调整，后来逐渐演变为另一个名为Infinity的项目。
需要强调的是，这些目前仍属于A方提出的指控，尚不能仅凭单方叙述认定田柯宇存在成果造假。
文章末尾还列出了五位实名确认人。其中包括Goku项目的两位共同第一作者、LlamaGen项目的第一作者，以及同期实习生等。
A文章最后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田柯宇如今的投资人和合作伙伴。A方建议相关机构，在作出投资与合作判断前，向当年的知情人核实田柯宇对事件的描述。
如今的田柯宇，已经不再只是当年那位被字节跳动辞退的实习生。根据彭博社报道，他创办的AI实验室已经完成近3000万美元融资，投后估值达到2亿美元。
而在播客访谈中，田柯宇也曾提到，自己在见投资人时，被反复追问当年发生在字节跳动的事情。他甚至表示，自己在一次见完投资人后，回去哭了一场。
至于这些新指控是否会影响其后续融资及创业，目前还不得而知。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足够引发关注。但随后，又出现了一个让外界意外的事情。
在A方回应文章引发讨论后，播客「elsewhere别处发生」的制作人郭允骁，也在朋友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写道：“这期内容制作过程中，与田柯宇团队的接触让我感到如此不适，以至于我只能这样转发这条朋友圈。以上，不带有对文中/视频中所述的任何事实判断，不代表elsewhere立场。”
这段话很快引发网友讨论。毕竟，elsewhere刚刚发布了对田柯宇的深度访谈。而参与节目制作的人员，却在节目发布后公开表示，与受访者团队的接触让自己感到不适。
虽然郭允骁明确强调，这不代表他对事件事实作出判断，也不代表播客官方立场，但这一表态仍然引发了外界对访谈制作过程的好奇。
与此同时，网上也出现了一些关于田柯宇接受公关指导的猜测。
不过，这些猜测目前缺乏可靠证据。
至此，围绕田柯宇的争议，已经不再局限于当年的模型训练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