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孔海丽
“现在AI还是替代不了CEO出差。”
11月12日，在百度世界2026大会上，百度创始人李彦宏与联想集团董事长兼CEO杨元庆对谈AI时代的组织管理，刚从欧美出差回来的杨元庆说，AI替代不了与客户见面。李彦宏也表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仍然非常重要。
但除了CEO出差，还有哪些事情是AI替代不了的？如何衡量AI的投入产出比？供应链智能化以后，人类的作用是什么？
在当天上午的开幕式演讲中，李彦宏抛出了一个明确的判断：AI的下一幕是“智能组织”。随后，他与杨元庆围绕AI时代的组织变革，展开了对谈。
“AI更是一场组织革命”
李彦宏回顾称，从2016年到2026年这十年间，人工智能逐步形成了独立的技术栈——“芯云模体”四层架构清晰成型：底层是AI芯片，之上是云基础设施，再往上是大模型，最顶层是以智能体为核心的各类应用。
技术栈已经成型，但它如何真正转化为生产力？李彦宏把AI技术比作新的“电能”，而承接电能的“新厂房”，就是有别于传统科层制的AI原生组织体系——他称之为“智能组织”。
过去一年，李彦宏与金融、制造、能源等多个行业的企业一把手交流，听得最多的困惑是：Token消耗持续攀升，企业的收入和利润却没有等比例增长。
他认为症结在于，很多企业只是给单个员工配了AI工具，却没有重新设计组织和流程。“没有一家公司会因为用了几个AI应用，就一夜之间变得更有竞争力。”
围绕如何搭建智能组织，李彦宏首次提出“组织进化三原则”：打破岗位边界、沉淀隐性知识、设计流程闭环。
他解释说，工业时代的基本单元是岗位，而智能时代的基本单元是任务。未来的组织会演变成一张以任务为核心、人与智能体协同的网络——一个人可以同时承接多个岗位的任务，其经验与判断力也能被反复复用。
“岗位不会消失，但会逐步收敛为两类角色：一类是负责创造新事物的Builder，另一类是负责建立人际连接、传递信任的Seller。”
在他看来，企业还必须把原本存留在员工头脑中的经验沉淀到平台上，让AI可理解、可调用，把个体能力转化为组织能力。
百度过去一年的内部实践已经验证了这套逻辑的部分效果。李彦宏给出的一组数据显示：百度内部日均活跃智能体数（DAA）从0.5万增长到3.7万，增长超6倍；智能体完成的有效任务量，从每周约8.4万个提升至每周超100万个；内部已搭建4300个Workspace，组织级Skill累计沉淀超过2万个。
除了组织变革，李彦宏还在演讲中谈到几项产业判断：长期来看，推理算力将成为AI芯片需求持续增长的核心动力；无人驾驶是AI技术竞争中绕不开的赛道，“今天的具身智能，大约处于无人驾驶在2016年前后的发展水平”。
据披露，目前萝卜快跑已覆盖全球28座城市，累计自动驾驶里程超过3.5亿公里。
AI给出草稿，人做决策
与百度相比，成立于1984年的联想，经历过更多轮技术变革。李彦宏向杨元庆抛出的第一个问题是：过去三年多，在AI浪潮下，联想的管理理念、内部组织和流程发生了哪些变化？
杨元庆把2024年开启的联想第五个十年称为“第五次创业”。这一次创业围绕AI展开，联想的智能终端、智能基础设施、智能解决方案和服务三大业务，都将因AI而发生变化。
谈及智能终端，两位企业负责人不约而同地提到了PC。杨元庆说，PC和手机既是AI数据、应用场景的发生地，又具备端侧计算能力，匹配相应的模型后，就可以成为个人智能的出发点。李彦宏也从百度的业务中观察到类似趋势：百度的一些智能体项目，在PC上的用户活跃度要高很多，价值也更大。
在杨元庆看来，未来的个人终端不仅是人在使用，智能体也在使用。当一个人拥有多台设备，如何打通不同设备上的AI体验、把分散的数据整合起来、形成短期和长期记忆，让个人超级智能体更懂用户，是联想正在探索的方向。
在联想内部，员工使用AI的热情同样高涨。
杨元庆列举了一系列场景：研发人员用AI编程，销售人员用AI寻找客户，市场人员用AI做创意，服务人员用智能体服务客户，人力资源部门用AI从成千上万的候选人中匹配合适的人选，法务部门则用AI检查合同。
李彦宏更感兴趣的，是联想在供应链管理上的经验。
“AI来了之后，像我们这些做云业务的公司，一个特别切身的体会，甚至是痛处，就是过去对供应链的管理不熟悉，也没有很多经验。”他说。
据杨元庆透露，联想在需求预测、生产安排、质量检测、物流运输等多个环节都已经用上了AI：根据市场数据、用户需求、供应情况以及过往的交易记录来预测需求，相比过去更多依靠人工“拍脑袋”，现在有了数据，AI能更好地帮助企业分析和决策，预测也会准得多。
但预测只是第一步。“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需求上去了，采购、生产、供应能否及时、快速地进行调整？”
“AI只是给了你一个基本的草稿。”杨元庆说，就像写文章、做设计创意一样，最终还是需要人来做判断、做决策。
鼓励AI热情，先不纠结投入产出比
这也引出了两人对AI时代组织管理的进一步讨论：企业的AI转型，究竟应该自上而下推动，还是自下而上展开？
李彦宏说，百度在变革中一个比较明显的感受是，不能过于依赖自下而上的推动。基层员工都有很高的热情，都想使用AI工具，但在组织层面仍然需要通盘考虑：什么时候需要人介入，什么时候应该使用AI技术。
杨元庆认为，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应该结合起来。企业需要有总体规划，明确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划定边界；但在一项新技术发展的初期，仍然应该鼓励员工大胆实践、大胆使用。
对话的最后，杨元庆分享了最近与全球客户交流时的一个观察。现在市场喜欢讲“AI的投入产出比”，但是许多世界500强企业的CIO、CTO几乎都认为，在一项革命性技术发展的初期，不宜过早强调投入产出比。
“先不要太在意投入产出。”接过话的李彦宏也认同这一观点。
在两人看来，企业对AI的探索仍处于早期阶段，新的生产力将从哪些环节产生、以何种方式释放，尚未完全明晰。
相较于急于衡量投入回报，现阶段更重要的是鼓励实践，在探索中发现AI创造价值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