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工智能很推荐你交往一位异性,你会是什么态度?
这是90后曾歆勋现在的创业方向:让AI当“红娘”。“我一直觉得它(交友软件)有优化空间,但在以前的技术条件下,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来北京见投资人的行程中,他对记者回忆,六七年前,他在交友软件上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但在更早之前的线上线下交友中,他那时更多感受到自己在做“无效劳动”。
上份工作,他在人工智能公司月之暗面担任智能助手Kimi的搜索负责人。AI的能力一直在变强,他思考:能不能用来解决过去没法解决的问题?线上交友恰好是一个AI在全链条里都能发挥很大作用的场景,从了解每个用户到基于了解去匹配,再到辅助完成更高质量的沟通,巡查社区、把不友善的用户“关小黑屋”,他说,这些都是AI可以做的事情。
“商业上的可行性不是主要推动我的点。我只考虑一件事情:是不是很多人有需要。”他对记者说,“我看到网上有很多相亲直播间,既然有这么多人在看,说明大家在择偶这个问题上是没有那么顺利的,是有需求的,都想找到更好的、更符合自己情况的那个人”。
创办良配科技以后,他决定先把进入交友软件的门槛拉高——不是设置严苛的条件筛选,而是让交友匹配机制掌握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每个用户注册过程中,都需要和“AI红娘”打一通长达20分钟的电话,就像坐在婚介所里回答一道道问题:家庭、教育经历、工作、未来规划、兴趣爱好……
曾歆勋说,AI眼里一个人不是一组标签,而是一篇类似剧本杀的“人物小传”,人与人之间的匹配则像一份人物小传匹配另一个人物小传。“利用AI的能力,把人的丰富性、多样性给体现出来。”他说。
“良配”上线前,曾歆勋已经做好了很多人没耐心走完注册的准备。上线两个月的数据显示,有六成左右的用户在中途放弃了注册,但他认为这会让剩下的人使用体验更好。他还在让注册变得更“复杂”:最近一次更新,团队新设置了5个问题:是否为长期关系而来,是否认同选择伴侣是人生最重要的决策之一,是否愿意真诚全面地展示自己并完成资料认证,是否愿意友善沟通,是否有耐心。任何一个选“否”,软件会直接关闭。
“进入这个产品的时间成本有点大,但我在很多地方都说,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一个让他惊喜的数据是,目前每个用户能向“AI红娘”透露2000字左右的信息,对于一个线上产品来说,他认为这是非常宝贵的,有用户在后台反馈,和AI红娘聊的时候感觉更放松,AI不会评判,可以更如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为了让用户更愿意投入信任,曾歆勋在软件初始界面写了一封划好几屏的长信。他在信中“真心换真心”,写到自己的爱情故事。
大学太专注学业,他很遗憾没能谈一场恋爱,毕业后在腾讯工作的第一年把找对象当成第一KPI。他在一个交友软件上也洋洋洒洒写了近2000字的自我介绍,但经常遇到的情况是对方很敷衍,或聊不到一起,或在进展不错的时候突然失联了。
有半年他一度卸载了软件,下载回来之后却发现一个叫安安的女孩申请成为好友。安安也认真填了资料,曾歆勋形容“像是两块相邻的拼图找到了彼此”。聊了一天,他们见面了,当天就在一起了。曾歆勋给自己的运动手表拍了照,心率涨到了154。
安安甚至并不是这个软件的原本用户。当时,曾歆勋授权把自己的信息给那款软件的公众号发布,他的信息被转到了安安读博的同门群里,她注册软件专门为了认识他。
“这封信的作用就是在做预期管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去说服用户接受‘花更长的时间注册是有价值的’。”他向记者剖析,或许自己想追求的AI匹配,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就对她很有探索欲,她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不再是单方面地付出、好奇和推动。这种信号出现的时候,就是爱情找到的时候。”
他说,团队还在策划一个叫“观念问答”的新流程:软件每天列一个事件,问用户对此的看法,比如对经济、家庭甚至一些具体的热点事件。从每一个事件里,用户会作越来越多的表达。“对世界的理解等其实是更接近人的内心的。这部分(婚恋行业)过去非常少触及,但它可能非常重要。”
AI时代的创业总是带着一些“共创”的影子。曾歆勋说,他们设计了每位用户注册的时候都会看到自己是这个城市的第几个注册用户。他想大方承认,或许因为某个城市的用户还不多,没有办法匹配到合适的人,但是“会好起来的”。产品上线第一天起,他就同步开放了反馈论坛,论坛里的200多条帖子,他每条都回复了。
“良配”上线的前一晚,他对再次开始创业、要对很多用户负责有了实感,失眠了。
他的创业之路很难找到同款。2013年读大二时,他从南方科技大学休学做外卖平台创业,年营收上千万元。更早之前,他翻墙进入这所成立不久的学校,旁听3天课后决定报考,高三一年时间提升了155分。
那次创业他吃过很多苦,学装修、学炒菜,每到极端天气,他就要顶上外卖员的空缺,送了超过1万单外卖。后来,外卖平台在市场竞争中败阵。他从腾讯、TikTok换到月之暗面,入职第一天就和负责人说,自己未来迟早会去创业。加入月之暗面,也是为了让自己离AI更近。
两次时隔10多年的创业,在时机上有何相似性?在曾歆勋看来,创业应当发生在浪潮的初期,“两个时间点都是在一个新技术浪潮出现的初期”。前者是移动互联网,后者是AI。
2019年大学毕业时,他觉得“已经进入了移动互联网末期,市面上没有任何创业机会值得我去做了”。直到现在,所有需求都可以用AI重新做一遍,他才看到机会。
“10年就会有一波新的技术浪潮,会有新的人去解决新的问题,或者用新的技术解决老的问题,就诞生一批新的伟大的公司。”曾歆勋说。
这个在公司里一直以技术见长的年轻人,如今因为这份创业,总是要在公开场合谈论对情感的理解,这不是他喜欢做的事,但他经常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份选择:自己明明有很多能力,但公司只为其中一种能力付钱,创业之后,他感觉自己更立体全面了,既需要技术能力,也需要公开表达、探究心理情感方面的知识盲区。
凭借对情感的理解,他正在筹划让自己的软件更“主动”一些,比如直接把合适的人匹配到线下见面。“我们也准备用AI做一个功能,线上聊超过一个礼拜就去询问双方见面的意愿,推动他们尽快去见面。”他最近关注到的一种创业模式是“盲盒饭局”,把陌生人匹配到一起吃一顿饭。他打算把AI的匹配上升到多人,每次把合适的人直接凑到一张咖啡桌上见面。
AI成为红娘以后,曾歆勋还是说,线下是“非常重要的环节”,它仍是必经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