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导航 LogoToken导航

AI 资讯 · 虎嗅网

中国商业航天需告别放卫星式冒进

更新 2026-11-06虎嗅网正文 3517字阅读约 11分钟5 张图片

从杭州三年行动方案看地方商业航天竞争:产能指标、试验设施与长期资本之间的落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斯凯碎碎侃 ,作者:斯凯,原文标题:《深度|中国商业航天,不能再搞“放卫星”式的冒进》

杭州新近印发商业航天三年行动方案,《杭州市促进航空航天产业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方案(2026—2028年)》于2026年9月24日由市经信局发布。方案提出,到2028年产业营收突破400亿元,形成年配套800颗星座组网卫星、50颗大中型卫星、10发运载火箭的产能,在轨卫星达到300颗。

杭州并非孤例。北京、上海、西安、南昌、成都、文昌、烟台、无锡,均已出台系统性产业规划。一场由地方政府推动的商业航天赛道角逐,已经全面铺开。

翻阅各地数百亿乃至上千亿的产业目标,不难看见一种熟悉的倾向:指标先行,实效后置。产业园快速落成,企业批量注册落户,宏大产值写进政策文件;可试验配套、发射条件、下游真实市场需求,却常常被放在次要位置。

部分地区的现实图景是:牌子挂起来,园区建起来,但发动机试车、总装测试等硬核能力并未同步跟上,发射窗口与商业订单依旧悬在空中。

产业梯队真实存在,但排名不能简单比数字

要看清这种冒进的隐患,首先要还原中国商业航天真实的产业版图。

第一梯队是北京。北京市科委、中关村管委会2026年4月披露,当地集聚300余家商业航天相关企业,亦庄“火箭大街”汇聚全国七成以上民营火箭整箭企业。亦庄主攻火箭总装,海淀聚焦卫星研制与星座运营,形成“南箭北星”的完整闭环。这份优势,来自发动机、总装、测运控、在轨运维全链条能力,扎根于国家队院所数十年积累的人才、技术与配套。这份家底,不是几份三年行动方案就能够复制出来。

第二梯队以上海、西安、成都为代表,但三地禀赋长短各异,公开统计数据口径各不相同,直接拿来横向对比,很容易产生误判。

上海闵行提出,到2030年力争具备年产150发商业火箭、500颗商业卫星的制造服务能力,纳入全区航空航天1500亿的产业目标。需要留意,这是航空航天全产业口径,并不单指商业航天。上海市级层面另有表述,2027年商业航天产业规模目标约1000亿元。依托航天八院的技术沉淀,上海在可重复使用火箭、卫星批产上有着清晰技术路线。

成都2025年航空航天制造领域规模接近1400亿元,企业超千家,其中狭义商业航天规模200余亿元。不同公开报道中出现1600亿元的统计,背后包含了低空经济与工业无人机产业——成都工业无人机出口和市场占有率位居全国首位。也就是说,庞大产业盘子里,相当一部分产值并不来自航天。短板同样现实:商业航天所需精密加工、特种材料、高端元器件大量仰仗长三角外调,本地企业物流等待成本较东部同行高出30%以上。

西安坐拥十余家航天科研院所,动力、材料、精密配套实力雄厚,但当地主管部门也坦诚直面短板:配套强、总体弱,缺少整箭总装、整星批产的核心能力。为此西安2026年3月设立西部航天科技集团,注册资本5亿元,规划725亩园区分三年爬坡,向着“千星百箭”的远景迈进。

第三梯队属于特色单点城市。南昌深耕卫星整机,文昌手握发射口岸,烟台布局海上发射母港,无锡、张家港发力航天动力零部件。杭州选择另一条路,不去硬拼火箭卫星总装,押注卫星部组件、AI+卫星、太空智算,依托本地数字经济寻求错位突围。2025年当地航空航天集群营收141亿元,要在三年时间冲至400亿元,意味着产业链与企业能力都要完成高强度成长。

商业航天链条极长,几乎没有城市可以独立吃下全产业链。北京是国内少有的形成完整闭环的区域;上海、西安、成都在部分关键环节拥有国家队级实力,但闭环完整性仍有差距。其余城市,找准不可替代的细分定位,就能形成扎实竞争力;倘若各地争相追逐“千亿集群”口号,统计口径、产业内核却各说各话,最终消耗的是市场预期与社会信用。

两套算账逻辑,带来致命的时间错配

商业航天热度持续走高,源于地方和企业两套完全不同的算账体系。

对地方而言,商业航天是含金量很高的未来产业名片,能够带动高新技术产业占比、研发投入、科创资本落地。对企业来说,拿地、争取政策补贴、完成注册落地,首要目标是先生存下来。

两套逻辑在发展初期可以共振,两三年之后便会走向分叉。航天产业遵从严酷的工程现实:从发动机试车、整机试验、首飞,到回收迭代、稳定拿到组网订单,五到八年是行业的起步周期。

市场化股权投资基金普遍七年左右为一个存续周期。一枚可回收火箭走向成熟,往往要经历近十次试飞。七年时间,往往只够走完技术验证的一半。一旦基金到期要求退出,企业尚未实现自我造血,补贴再发生退坡,项目便极易沦为产业遗留。

长期资本正在入场破局。2025年12月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启动,20年存续周期,航空航天列为重点投资方向;深圳天使母基金也拉长子基金存续上限,取消强制返投约束。

但政策框架落地不等于资金即刻浇灌企业。从基金遴选、尽调、投决,到真金白银注入还处在首飞阶段的火箭公司,中间隔着漫长流程。大量中小航天企业的商业计划,还建立在长期资本即将到位的预期之上。长钱是行业的未来方向,却不会为所有企业兜底。

真正卡脖子的,不是产业园,是试车台

2026上半年国内完成44次航天发射,商业发射30次,占比接近七成;民营火箭实施17次发射,成功7次。全年商业发射有望突破60次,民营火箭承担30次以上任务,已是商业航天迄今为止最好的光景。

拿现实每年三十余次发射规模,对标规划中年产上百发火箭的远景,中间横亘的不只是产能数字,而是成倍增加的试车台、发射工位,以及实实在在的市场订单。

各地招商叙事高度趋同:建设空天产业园,引进火箭、卫星企业。但完整产业集群,不等于把一批企业注册搬进园区。

航天产业离不开空间环境模拟舱、热真空舱、振动试验台、发动机试车台、测运控站等重资产试验设施。这类装备造价高昂、使用频次有限,单一地级市很难独立运维。于是就出现一种常见现象:园区聚集大量零部件分包、卫星应用服务商,却缺失总装、试车核心条件,订单与关键试验高度依赖外部。

比硬件更顶层的约束来自资源管制:轨道频谱由国际电信联盟分配,发射窗口、通信准入由国家统筹。即便产业园硬件再完备,缺少频段与发射配额,规划产能终究只能停留在纸面。

政策补贴可以托举企业起步,却无法逾越工程物理的客观规律。

别把未来产业,做成一次性招商项目

商业航天属于典型的高技术、高资本、高失败率、长周期赛道。一次发射失利,损失的不止箭体硬件,还有搭载客户、商业订单与市场信任。绝大多数初创企业前期很难产生正向现金流,一旦地方财政承压,不少项目还来不及实现造血就陷入停滞。

硬科技长周期属性带来的退出困境已有现实案例:2018年设立的产业PE,投资八年难以退出,被投主体持续亏损,地方产业基金资金被套,股东提起解散诉讼。这类风险同样会投射到商业航天赛道:短期资本去匹配长周期硬科技,天然存在错配隐患。

如果地方依靠补贴竞赛把企业吸引过来,却没能沉淀本地化供应链协同能力,最终留下的,很可能只是空置厂房和低效资产。

可行的突围路径,是把本地既有产业优势,咬合到航天产业链的某一个细分环节。杭州布局太空智算便是值得观察的样本。2026年8月,四维太空智能科技落地云栖小镇,央企与省市区三级国资联合出资,谋划“灵境星座”,打造在轨算力卫星集群。杭州没有从零去硬造火箭,而是把自身最强的数字算力能力向太空场景延伸。

发射口岸聚焦发射保障,科研重镇深耕动力材料,制造业强地主攻低成本零部件。能够走远的区域,极少追求全链条通吃,而是把一个细分环节做到极致。

结语:种树的人,还是放卫星的人?

商业航天的窗口期真实存在。低轨星座、天地一体化、在轨算力,正在构筑新一代数字基础设施,国内发射频次、技术迭代的进步有目共睹。

但窗口期不等于遍地机会。商业航天,需要种树的人,而不是放卫星的人。

种树者懂得成长的周期,会先审视土壤、人才、配套,再确定要种下什么。另一种做法,则急于快速拿出看得见的成果,先把产业园的牌子挂上,后续培育却草草了事。

航天不讲捷径。发动机要一轮轮试车,火箭要一次次迭代,星座要一颗颗组网。这些工作,不会因为行政动员、补贴竞赛就实现跨越式跨越。

比起争论哪些城市该不该发展航天,更值得叩问的是另一问题:这座城市,是否做好了用数年时间陪伴企业走完技术验证周期的准备,还是只追求一年之内完成园区挂牌的显性政绩。

前者是扎实的产业布局,后者就是产业领域的放卫星。火热崛起的商业航天,应当警惕这种换上新外衣的浮夸。

所有轰轰烈烈的千亿产业规划,最终都要回归冰冷的工程规律。产业园可以速成、产值可以包装、政策可以加急,但火箭试车、星座组网、技术迭代、真实订单,从来没有捷径。商业航天的下半场,淘汰的是靠政绩堆砌的泡沫,留下来的是耐得住长周期、沉得进细分赛道的硬核玩家。

文章标签AI资讯

资讯来源:由AI资讯编辑整理自互联网公开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