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网店拉黑一条街”的新闻近日引发关注。《扬子晚报》此前报道，奢侈品牌圣罗兰网店的多款产品对杭州市萧山区盈丰街道的用户实行“禁售”，街道范围内数十个不同地址均无法下单，而地址改为杭州其他区域之后，订单就恢复正常。另据澎湃新闻报道，MIU MIU线上官方旗舰店也对杭州萧山区盈丰街道、滨江区西兴街道、上城区四季青街道有禁售情况，上述三个街道直播电商业务较发达。
报道显示，被拒发货的网友询问客服后，得到的回复是“这个街道不发的”。某女装电商从业者小王（化名）也表示，这个街道的客户服装退货率较高，且部分退货商品有穿过的痕迹。不少网友评论说，盈丰街道“网红经济”“直播带货产业”密集，也是“恶意退货”的高发区域。
5月12日，红星新闻的最新报道显示，盈丰街道部分住户确实曾经遭遇不发货的情况，但目前区域限制已解除，圣罗兰淘宝官方旗舰店已经可以顺利下单。不过部分店家“拉黑一条街道”，在电商行业并非新鲜事。近日据南方+报道，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也遭遇几家箱包品牌天猫/淘宝旗舰店的“禁售”。
店家如此选择“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令人讶异的同时也有其深刻成因。长期以来，部分消费者利用平台方偏向消费者的交易规则，以“无理由退货”“仅退款”“部分退款”“罚款补贴用户”“承担运费”等条款来“薅羊毛”，比如经常出现的“网购演出服集体退货”现象。这起事件里涉事街道的用户画像也符合这一特征：网络直播从业者以“试穿代替购买”的策略，节省自身工作成本。
这类消费者的行为已经涉嫌“退货欺诈”，但商家维权很难，只能另外寻找应对之策，比如提高客单价平摊成本给其他消费者以“此失彼补”，又比如“超长发货周期”以维护现金流，还有“超大服装吊牌”等。而无论是哪一种，商家的应对都会推高所有人的交易成本，让其他诚实守信的消费者平摊多出来的这部分交易成本，局面可谓是三输乃至多输。
“拉黑一条街道”也不例外。商家只能从后台数据研判“羊毛党”“白嫖党”的收货地址，而无从更精准判断某一区域哪些是诚信消费者，哪些又是恶意退货的惯犯。在交易规则上，商家自然可以举证、主张、维权，但耗时耗力的过程往往得不偿失；从技术上说，恶意退货的买家也完全可以更换账号继续下单，“单点拉黑”不能解决问题。“宁可误伤，也要拉黑一条街道”就成了商家省时省力的无奈选择。
西谚有云，“信用易失，却难再得”。进一步说，个体可以增加群体的信用，也可以减损群体的信用。然而，部分消费者欺诈背信，却拉上整个区域的人“连坐”，不尽合理，也有违法之嫌。商家以区域为标准“拉黑”拒绝交易，可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涉嫌侵害消费者公平交易权，本身不值得提倡。
要想破解这一难题，还是应从制度建设入手，避免商家与消费者陷入“互相伤害”的恶性循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第19条规定，消费者“无理由退货”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利用无理由退货规则损害经营者与其他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然而遗憾的是，条例只对经营者违法规定了处罚条款，却没有规定消费者违法该如何处罚。
平台在如何保护商家、惩治失信消费者上也需着力。比如说，平台方可以改善内部规则，以精准监管惩处失信的消费者，如为买家建立类似“征信”的系统，在面对买卖争议时纳入裁判是非的权重。技术性的改进也未尝不能尝试，比如针对一人注册多个账号以规避惩罚的问题，平台方可以限制用户注册多号，或是将相同身份证的用户作为同一用户，统一计算退货率等其他诚信指标，帮助后台精准识别哪些人失信，让板子打对屁股，而非“拉黑一条街道”。
商家“拉黑一条街道”的“连坐”行为，是信用机制与交易规则不完善导致的怪象。各方应该研究如何完善信用机制，俾使商家与消费者之间权责对等，不让守信者为失信者埋单，也不让失信者套利，维护公平的市场秩序，让普通消费者放心下单，让商家放心发货，改善所有人的境遇。
王兢
责编 辛省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