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名为《马斯克》的尖锐纪录片虽然不会扳倒这位世界首位万亿富翁，但它揭示了他如何严重损害了自己的品牌形象。
2026年10月13日下午6:00（GMT+8）
从远处看，埃隆·马斯克仿佛已经达到了逃逸速度。在2024年之前，他的特斯拉和SpaceX公司都面临着联邦调查、集体诉讼和政治纷争的威胁。马斯克本人也给自己带来了威胁，他的个人危机常常蔓延到职业生涯中。这些危机包括离婚、与抑郁症作斗争、吸毒指控、在社交媒体上频频失言，以及至少14个孩子带来的种种麻烦。但权力似乎总能掩盖这些负面情绪。自从唐纳德·特朗普在2024年凭借马斯克提供的约3亿美元资金赢得连任以来，马斯克稳坐世界首富宝座，其影响力和财富之巨，至少自镀金时代以来，没有任何一位私人能够企及。
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特朗普第二任期政府让马斯克得以欺凌曾在拜登执政期间调查过他的监管机构，获取大量有价值的政府数据，安插一些最亲密的盟友担任监管其商业利益的要职，阻挠人工智能监管，从而抬高其公司的价值，甚至在白宫草坪上兜售特斯拉汽车。最近，特朗普团队任命马斯克负责五角大楼的现代化改造，尽管SpaceX是一家主要的国防承包商。10月8日，总统授予他国家科学奖章。彭博亿万富翁指数显示，马斯克的身价约为1万亿美元。尽管按照传统的投资指标来看，他的公司估值过高，但他一贯的做法却与这些指标背道而驰。
因此，坐下来一口气看完这部长达四个小时的纪录片《马斯克》着实令人感到怪异。这部纪录片风格凌乱、充满愤怒，深入挖掘了马斯克诸多令人尴尬的时刻，并在某些方面有所突破。在如今这个文明社会往往对马斯克的网络咆哮以及反诽谤联盟委婉地称之为他在就职典礼上的“尴尬举动”避而不谈的时代，导演亚历克斯·吉布尼——他最知名的作品是曾获得奖项的对安然公司、山达基教和反恐战争的调查性报道——却直言不讳。《马斯克》并非一部细腻刻画这位伟大而复杂的人物的作品，也无意追求平衡。“我们有一个如此混乱的人——一个完全未经选举的人——却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力，”马斯克的前朋友、播客主持人萨姆·哈里斯在10月16日上映的这部影片中说道，“这简直太疯狂了。”
在某种程度上，这感觉就像对着万亿美元的虚空呐喊，但也鲜明地提醒我们，马斯克目前的地位并不能反映他的人气，自从他与特朗普紧密结盟以来，他的支持率已经暴跌。相反，他的财富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个似乎越来越脱离基本面的股市，以及一位极有可能失去民意支持的民粹主义总统。另一方面，马斯克对自己声誉造成的损害很可能是永久性的。
吉布尼在接受彭博商业周刊采访时表示，2022年他最初开始拍摄这部电影时，觉得马斯克很友好，甚至有些欣赏。但后来，马斯克让他滚蛋，吉布尼的看法也随之改变。当时，马斯克的人际关系已经进入了“便便表情包时代”。“吉布尼是个混蛋，”马斯克在X应用上回复一篇关于该项目的新闻报道时写道。“混蛋，”导演吉布尼回击道。之后，他开始接触马斯克圈子里的其他人，尤其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贾斯汀·马斯克。吉布尼说，他逐渐意识到马斯克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能够说服任何人相信任何事，包括那些最爱他的人。
这部电影几乎完全忽略了马斯克为一代企业家和创业者所赢得的赞誉——考虑到这些成就已被详尽报道，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而是将他描绘成一个骗子，他不正当地将特斯拉的功劳揽于己身，并通过兜售人类在火星定居的疯狂幻想来抬高公司估值。吉布尼决定用从他人采访中提取的音频“采访”一个人工智能版的马斯克，这种做法在新闻报道上颇具风险，但也揭示了马斯克的一个本质真相：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网络迷因。“他是史上最伟大的股票炒作大师，”吉布尼告诉《商业周刊》，“这就是他的天才之处。”
这部纪录片揭露了马斯克商业和个人生活中的阴暗面。其中最令人震惊的片段是一段特斯拉车祸的视频。多年来，马斯克一直暗示他的汽车可以做到无人驾驶，尽管这些汽车并未获得自动驾驶认证。纪录片有力地证明，一辆半自动驾驶的特斯拉在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附近撞死了一位年轻的观星者，原因是驾驶员对车辆的性能过于自信，以至于将视线从道路上移开。（去年，佛罗里达州的一个陪审团认同了这一说法，并判令特斯拉公司赔偿2.43亿美元。）此外，我们首次听到了一段录音，录音中马斯克的一名助手向阿什利·圣克莱尔施压，要求她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圣克莱尔曾是一位右翼网红，与马斯克育有一子。（她拒绝了。）这段录音令人不寒而栗地揭示了马斯克在处理感情生活时所采取的冷酷无情的手段。
密切关注马斯克的人（或者几年来一直阅读《商业周刊》的人）可能会觉得这种题材似曾相识，但对普通观众来说却是全新的体验。这部电影的制作和发行也至关重要。由于有劳伦·鲍威尔·乔布斯的匿名内容公司（Anonymous Content）等投资方，《马斯克》的制作成本看起来相当高昂。影片配乐由奥斯卡提名作曲家丹尼尔·彭伯顿创作，节奏强劲，此外还有一首由大卫·伯恩参与创作并演唱的原创歌曲。该片最终将在美国由HBO播出，HBO在与Netflix的竞标中胜出，获得了流媒体播放权。环球影业则额外支付了数百万美元，获得了该片在其他地区的发行权。“对于那些不了解这些事情的普通民众来说，这将是一个绝佳的宣传方式，”洛杉矶活动家乔尔·拉瓦说道，他是“拆除特斯拉”抗议运动的成员。除了每周两次在马斯克名下房产前举行抗议活动外，他还组织了一场与电影上映同期举行的活动。
《马斯克》是秋季档几部资金雄厚的影片之一，这些影片都以某种科技行业的抨击为卖点，其他影片包括《人工智能》（讲述 OpenAI 及其同行带来的风险）、《社会清算》（讲述社交媒体带来的危险）和《你能看到一切》（讲述 Theranos 诈骗犯伊丽莎白·霍姆斯）。
在马斯克的首映式前夕，种种迹象表明，这部电影的主题可能借鉴了威廉·伦道夫·赫斯特的做法。赫斯特曾因干预以他为原型创作的剧情片《公民凯恩》的上映而臭名昭著。马斯克及其代理人，包括前白宫幕僚凯蒂·米勒，在马斯克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反复攻击这部电影。（在两人的一次交流中，米勒称这部电影是“一个自恋的好莱坞导演的恶意攻击”，马斯克回应道：“正是如此。”）此外，马斯克的律师亚历克斯·斯皮罗威胁要就圣克莱尔声称马斯克吹嘘自己操纵2024年大选的一段对话提起诉讼。
9月份，《好莱坞报道》称，环球影业——或许是感受到了压力，或许是担心这部长达四小时的纪录片的商业吸引力——正在考虑放弃发行这部电影。随后几周，四大社交媒体平台（Facebook、Instagram、TikTok和YouTube）都拒绝了电影的广告投放。吉布尼表示，他当时很担心，并认为来自马斯克及其盟友的压力起了作用。但《好莱坞报道》的报道刊登后，环球影业迅速采取行动让他放心。“他们正在积极配合，”他说。
与此同时，Facebook、Instagram 和 YouTube 撤回了之前的决定，称他们犯了一个未指明的错误。（TikTok 仍然拒绝投放广告，理由是这部电影具有政治性。马斯克的 X 也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拒绝投放广告。）这一转变或许是出于尴尬，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参考了民调结果。在 2024 年初，马斯克收购 Twitter 并恢复特朗普总统和众多极右翼账号的账号后，他已经是一位颇具争议的人物，但他仍然拥有相当高的人气。最近的民调显示，马斯克的净好感度（对他持正面看法的人数比例减去持负面看法的人数比例）在 -7% 到 -20% 之间。这意味着他的受欢迎程度仅略高于特朗普，而特朗普的低支持率可能会导致共和党在下个月失去国会两院的控制权。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马斯克及其亲信几乎肯定会成为国会调查的目标。就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而言，刑事诉讼很可能在所难免。SpaceX公司尚未履行的数十亿美元联邦合同也可能面临风险。“这应该成为对任何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一次考验：你会给埃隆·马斯克付钱吗？”来自斯塔滕岛的温和派民主党人、前美国众议员马克斯·罗斯说道。他一直敦促同僚们想方设法切断马斯克的政府合同。
据联邦文件和《纽约时报》报道，自2024年以来，马斯克已通过其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Super PAC）向支持特朗普的事业和候选人捐赠了超过3亿美元，以阻止潜在的民主党“蓝色浪潮”。他可能在选举日之前投入更多资金支持共和党众议院和参议院候选人。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竞选中，他一直保持低调，或许是因为他支持的候选人不愿与这位世界首位万亿富翁扯上关系。这使得马斯克处于一种他鲜少遇到的境地：他不再是关注的焦点，而是这场政治闹剧中的旁观者。
本文出处：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6-10-13/elon-musk-documentary-shows-his-dark-side-in-business-and-personal-lif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