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方先森的吹牛草稿 ，作者：方先森
没想到，删掉好几年的多邻国，最近又被我装了回来。原因是为了和孩子一起学下国际象棋，我们每天下完棋，还会顺便花几分钟练练英语。
一款语言学习App，怎么开始教人下棋了？这只绿色猫头鹰也是越来越斜杠了。
早在2023年，多邻国就上线了数学和音乐两个非语言类课程，国际象棋在2025年上线。它号称是由两名不懂代码的员工用AI手搓的，从原型到上线只花了9个月的时间。据多邻国最新财报，国际象棋已经有1000万日活用户，增速远高于其他课程。
多邻国一直以游戏化学习著称，用户完成练习就能获得经验值，连续学习可以保住打卡纪录，还能和其他用户争排行榜。而且学习内容全部免费，花钱购买会员则可以去除广告、减少使用限制，获得额外功能。多邻国在全球的社交媒体中一直保有很高的热度，各种IP形象也深受年轻人喜爱。
我曾用它学过一阵英语，其游戏化的设计确实很容易让人上头。也许正因为“游戏化”让我没有感受到明显的学习效果，尝试一段时间后便删掉了。
如今又再次用回来，我发现国际象棋的课程和与好友对弈，还是非常有趣的，英语课程里的AI视频对话，也补上了过去不太容易获得的口语练习。用起来还真能让人有一种“边玩儿边学”的感觉。
虽然其CEO表示在可预见的未来，多邻国还是一个以语言学习为主的应用。但在我看来，多邻国的内容边界可能已经越过了语言课程的范畴，有巨大潜力触达到那些更丰富、更有趣的学习内容和体验。
既然各种方言、数学、音乐和国际象棋都可以放入其中，那多邻国的下一门新课程为什么不能是天体物理呢？
#1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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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年的高速增长后，多邻国近两年一直处于“成长的烦恼”之中。
其营收增速和日活用户增速在2025年出现断崖式的下滑，日活同比增速从长期保持50%左右一路俯冲到了今年一季度的低点21%。
股价也从高点545美元一度脚踝斩到87美元，部分投资者们甚至一气之下把多邻国送上了法庭。
到了2026年第三季度，情况似乎出现好转。
多邻国当季平均每天有6490万活跃用户，同比增长29%，高于上一季度的23%，连续两个季度重新加速增长。
看起来，用户正在加速回来，但收入和商业化还没有同步提速。
最新季度其收入为3.09亿美元，同比增长14%；预订额（主要反映用户当期购买订阅）为3.16亿美元，同比增速从8%恢复到12%，但与去年同期的33%相差甚远。
季度末，付费订阅用户达到1310万，同比增长14%，略微企稳。
在盈利能力方面，则保持得比较稳定。从2023年首次实现盈利至今，多邻国仍然是一门能赚钱、能产生稳定现金的生意，只是在规模高速增长的同时，商业化的进程，越来越难以同步高增。
要理解以上种种变化，或许要先从多邻国的“过去”说起。
多邻国联合创始人兼CEO路易斯·冯·安在中美洲的危地马拉长大。他曾回忆，学会英语能让那里的人改变收入和家庭生活，但优质教育往往只有付得起钱的人才能获得。这促使他与塞维林·哈克在2011年创办多邻国，希望让人们无论拥有多少财富、身处什么地方，都能获得优质教育。
多邻国的内容设计瞄准了学习中最大的痛点——难以坚持，并自始至终努力设计各种游戏机制，尽量让用户感到“无痛”学习。游戏化设计则促使用户持续使用，免费又降低了开始学习的门槛。
对于学生群体来说，多邻国是个很好的课外学习工具。对于有语言学习需求的成年人来说，比起各种千元起步的线上线下外语课程，每天花5-10分钟的碎片时间，薅一薅多邻国的羊毛，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据多邻国披露，其核心运营指标CURR（当前用户留存率），在2026年第二季度高达惊人的84%。
大部分用户享受了免费，那羊毛应该出在谁的身上呢？
多邻国选择的主要方式，是订阅。2025年，公司订阅收入约为8.73亿美元，占总收入的84%。广告、英语测试和虚拟物品等业务，构成其余收入。
先用免费产品吸引用户，产品体验和游戏化机制维持其长期活跃使用，其中部分深度使用的用户会转向购买订阅，为多邻国提供收入。
多邻国的优势，正是那些高活跃度的用户们。这也意味着，免费用户群体就像多邻国自己控制的巨大流量池，只要想办法让他们持续使用，持续打卡，未来就可能会订阅，也可能把产品推荐给朋友。
免费用户也始终是生意的一部分，只要他们愿意待在池子里，就仍然可能为这个平台创造价值。
不过，看着池子里的鱼越来越多，越来越肥美，谁能忍住不捞一把呢？
2025年，多邻国的管理层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想尽办法提高付费率，加速商业化。
于是，增加广告、收紧免费使用额度等迫使用户更快购买会员的方式上线。最终，伤害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感情，很多用户就此“弃坑”。
#2迷失的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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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邻国先是推进用Energy替代Hearts的免费使用机制。
简单来说，以前只要用户答题正确率高，就可以长时间学下去。而现在是每答一题都要消耗能量，能量用尽时，就是付费会员的收网时刻。
再加上不可跳过广告，以及向Super会员用户推销更贵的Max会员。
2025年第三季度，多邻国收入同比增长41%，日活增速却降至36%；到今年一季度，日活增速进一步降至21%。
多邻国的日活用户数和收入仍在增长，但付费用户的增速反而从47%下降到20%以下。
在多邻国官网的企业使命中，赫然写道：打造世界上最好的教育体系，让每个人都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资源。
让更多人获得优质的教育，要求公司降低学习门槛；推动眼前的付费转化，却可能诱使它不断增加门槛。
也许这正是经营策略与创业初衷出现偏离的地方。
好在多邻国管理层的反应还不算太慢。2025年第三季度的电话会议中，管理层明确要更加重视教学效果和用户增长，而不只是提高订阅转化。随后，又公开承认近年来对商业化的重视可能增加免费用户们的使用障碍，从而拖累DAU增长。
进入2026年，多邻国开始减少广告和订阅推销等障碍，为此放弃超过5000万美元的预订额机会，约相当于5%的年度预订额增长，并将部分商业化团队转向用户增长。
免费用户的学习体验，本身就是长期生意的基础，多邻国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并不是要全盘否定商业化的发展，后续多邻国依然会有加强商业化的新尝试，也许是更长时间免费试用、或者是付费道具和高价值广告、以及象棋商业化和AI视频通话拉订阅等方式。只是商业化的思路从“减少免费用户得到的”转向“增加用户愿意主动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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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次纠偏之前，伤害用户体验和日活增速下降的锅，是由AI先背着的。
#3AI-fi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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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多邻国开始裁掉部分合同工，用AI来替代内容生产。
随后的2025年，CEO路易斯·冯·安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宣布“AI-first”战略，提出逐步停止使用外包人员来完成AI能处理的工作，将AI使用纳入招聘和绩效考核。他还表示，宁愿快速行动、承受偶尔的小幅质量损失，也不愿因行动缓慢错失机会。
对一家承诺提供优质教育的公司而言，这番宣言很容易让用户产生一种误解：就算牺牲课程质量，也要用AI来降低成本。果然在官方帖文下，出现了大量质疑、取消订阅和离开的声音。
2025年第二季度DAU同比增速从49%降至40%。
路易斯在电话会上解释，自己关于AI的言论引发负面反应，公司为了恢复品牌好感度，主动减少了过去容易走红的搞怪社交内容，而这是导致DAU降速的主要原因。
俗话说，每个单位里，都有一个嘴硬的领导，看来国外也不例外。
AI显然不想帮管理层背这个锅。
事实上，随后的几个季度，AI带来的正面变化逐步显现。
2026年第一季度，多邻国发布了20500个语言课程单元，对照此前披露的季度平均产出：2024年为1800个，2025年为7100个，AI工具和内容生产自动化让多邻国的生产力大大增加。
国际象棋课程截图
国际象棋这个产品就是很好的例子。
起初，这个项目是由两名内部员工提议，但刚开始CEO路易斯拒绝了他们，后来路易斯与危地马拉教育部长聊天，对方说正在考虑给每个学生发一副实体象棋，来训练逻辑思维能力。这时路易斯才为国际象棋这个项目开了绿灯，但一个工程师都不给，让两位员工自己想办法。
两人先自学下棋，再下载Cursor用AI辅助编程，约六个月做出整套课程大纲和可玩原型。后来，公司才投入工程师等专业人员，将产品完善上线。
AI让产品实验也在提速。
在今年第三季度电话会上，管理层表示，最近一个月的实验数量同比增加约90%，员工数量只增长约10%，其中很大一部分改善来自AI。
另外，随着token成本的降低，AI视频口语对话的成本从每次0.3美元下降到了0.01美元，让更多的用户能够体验到这个功能。
而在AI言论风波后的几个季度，DAU的增速依然连续下滑，直到2026年初，管理层才承认，为了增加订阅伤害了用户体验才是罪魁祸首。
不过AI带来的竞争也是客观存在的。
如果用户可以直接用AI随时随地实时翻译、解释语法、陪练口语、安排练习，为什么还需要多邻国这样的语言学习app？
AI降低了提供知识和练习的成本，也提高了用户对教育产品的期待。多邻国只有坚持把技术变成可靠、有趣、丰富、值得长期使用的学习体验，才能为用户创造价值。
#4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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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邻国数学和音乐课程
从语言走向数学、音乐和国际象棋，多邻国正在证明，它是可以提供多种教育产品的。
管理层在最新电话会上表示，数学增长大致与语言业务相当，但还没有达到国际象棋的增长速度。
路易斯的解释很直白：相比学数学，人们更愿意下棋。
国际象棋的优势在于，它本身就具备游戏属性。学会一个战术，很快就能在棋盘上尝试。胜负机制、社交功能和游戏感，也更容易吸引用户持续使用。
认为数学很有趣的人显然要少一点。虽然积分和动画互动可以鼓励做题，但从答对一道题，到理解一种方法，再到独立解决新问题，需要更长的教学链条。
但数学依然为多邻国带来了百万级别的日活。
无数商业案例都在提醒我们，不要轻易忽略那个看起来需求很小的市场，放到全球这个大市场下，需求量级都会被大幅放大，比起在大市场里厮杀，也许占有那个小市场更有价值。
增加有趣的新学科也带来了新的商业化想象。
沿着这个方向，更深入的棋局复盘、针对薄弱环节的训练，面向明确目标的精品课程，或者贴合内容场景的付费装饰道具都能成为商业化的可能。
对于多邻国来说，新学科的意义可能不止于增加用户，也在于发现新的付费需求。
多邻国的五大战略方向
在此不妨开个脑洞：未来多邻国也许面向大众的语言学习和常规课程依然免费。同时，也可以面向相对小众、但付费意愿更强的群体，设计收费课程。比如，现代人越来越需要的心理疗愈课程，以及好奇心与探索感拉满的天体物理学等等。
不管怎样，核心是能否为用户创造价值，满足需求。
所以，对多邻国来说，技术、角色、用户入口和实验系统可以共享，但体验和学习内容机制不能简单地复制粘贴，而是要从不同学科的本质出发，去设计内容。
如果课程组织、练习反馈和运营工具能够持续复用，多邻国或许会逐渐形成一个跨学科的学习内容平台。
多邻国不需要在教育这个大类之下，给自己设置太多边界，但目前全球20亿语言学习的潜在用户，确实已经够它忙了。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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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邻国的起心动念是做一款教育应用，但是没有人可以简单地说，“登堂入室”的英语和数学是教育，没有纳入学校课程的其他内容不是。
如果能够高效地把枯燥的知识内容转化为有趣的学习产品，那么，对于广大的普通人来说，学习的过程也许可以稍微不那么痛苦了。
全文完，感谢您耐心阅读！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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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邻国(DUOL)2025—2026年各季度财报以及电话会议记录，多邻国官网
【2】取消AI考核、零裁员！股价暴跌82%后，多邻国走出了一条反硅谷之路，InfoQ
【3】CEO致员工的“AI-first”公开信，领英
【4】Duolingo’s values:a letter from our CEO，多邻国官网
【5】投资者诉讼：City of Dearborn Heights Act 345 Police&Fire Retirement System v.Duolingo,Inc.et al.，案号2:26-cv-02197，2026年10月7日立案于美国宾夕法尼亚西区联邦地区法院。诉状指控公司隐瞒商业化摩擦对日活增长与AI内容质量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