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实本身就是一种注意力。
一个公司的真实浓度和 AI 的浓度结合在一起,
在 AI 时代非常重要。

2026 ,Agent 是最重要的叙事之一。我们看到它已经进入很多工作流,并且开始产生价值。
这期节目以 Agent 对营销行业的切入展开:嘉宾是一对投资人和投后的组合——广告营销行业巨头蓝色光标的 CEO 潘飞,和 AI 原生创业团队 AhaCreator 的创始人 Kay。
潘飞 2007 年加入蓝标,2020 年底出任 CEO。2023 年,他对外喊出 All in AI。三年后,这家年营收近 700 亿的公司把 Token 消耗量当成比营收更硬的指标,并在 2025 年战略聚焦 AI 投资——AhaCreator 是它选择下注与深度合作的全球原生达人营销平台,一家 AI 原生创业公司。
(注:9 月 10 日,蓝色光标宣布与AhaCreator 达成深度合作,让品牌更高效连接全球 500 万创作者。这是双方官宣后首次接受深度访谈。)
Kay 2021 年辍学加入一家出海 PLG SaaS ,由此进入营销的全链路——2024 年,她开始使用 AI 做单点 POC,由此开始创业——时至今日,AhaCreator 已有超过 15 万入驻达人,覆盖 Instagram、TikTok、YouTube 等平台。
今年 6 月,全球顶级风投机构 a16z (Andreessen Horowitz)举办了 New York Tech Week,在这个聚集了全球创作者的场域,AhaCreator 获得了许多创作者们的好评和推荐, a16z 创始人 Marc Andreessen 在会后主动关注了 AhaCreator 的 X 社交账号。
一个 AI 原生的组织,day 1 就以全球化为基因,打造一场用 Agent 颠覆传统工作流的革命。
这场访谈,试图还原这个过程的进行时。
本期要点概览:
Agent 进入达人营销行业的全景图
巨头携手 AI 创业公司背后的布局与思考
什么是穿越周期的、隽永的竞争力与价值?
海内外头部平台的营销趋势
AI 创业漩涡、取舍与进化……
(欢迎前往视频版,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文字版所没有的对话 flow,与一些增量信息:在各平台搜索🔍「卫诗婕 漫谈 Light the Star」)
嘉宾 | 潘飞(蓝色光标 CEO);
Kay(AhaCreator 创始人兼 CEO)
漫谈Light the Star
PART ONE
能干掉蓝标的人,
正在筒子楼里创业
卫诗婕:我跟 Kay 最早是在一个圆桌论坛认识的,后来也喝过咖啡。她身上有非常质朴的部分,但又有做事的踏实狠劲。今天 AhaCreator 带着新一轮融资来到节目,也把投资人潘飞带来了。先聊一下,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潘飞:蓝标成立 AI 投资部的时候,我们定了几个标准。第一,一定要投 AI 原生公司,没有受过传统经验浸染。第二,眼里要有光,有创业热情,比较年轻,是一种非共识的成长路径。Kay 身上多少带有这样的特质,而且很鲜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找到有可能颠覆、甚至未来干掉蓝标的新一批 AI 原生公司。
很多人问,蓝色光标的竞争对手是谁?未来谁对你最危险?我经常给的答案是:最危险的既不是字节、Google 这样的大厂,也不是阳狮、WPP 这些传统意义上的同行。未来能够干掉蓝色光标的人,目前正在筒子楼里边,正在创业,正在野蛮发育。
卫诗婕:这个判断是怎么来的?
潘飞:这个行业过去几十年都沿着一个逻辑:以人为导向。你有什么样的人才密度,就构建什么样的公司,智力劳动密集型。无论再怎么转型,对人的依赖都非常高。
未来如果有指数级增长的新公司,它一定是以 AI 为中心。不是说人不重要,而是要解决人和 AI 共生、分工明确的问题。某些场景一定是 AI 主导,某些场景人类的重要性会非常明确。只有 AI 原生的公司,从 Day One 构建自己的系统时,才会摆脱这些事情。和燃油车时代是一样的。
还有一种情况,是我们自己颠覆自己,成为一个全新的公司。蓝标可能有一天也会足够伟大。
见面的时候我就问 Kay:你终局看三年、五年,这个市场怎么设想?对 AI 创业者来说,短期迭代想要不焦虑、不痛苦是不可能的。解决这些痛苦,最主要的方法就是看得足够久、足够远。
卫诗婕:对蓝标这样的公司,自己革自己的命,最大的阻力在哪?
潘飞:传统的思维路径。我们有很多历史问题和过去的积累。如果你把过去的积累当成百分之七八十的优质资产去传承,这就是件很危险的事。AI 时代已经来了,你敢不敢只吸取百分之二三十的精华,百分之七八十敢于舍去?这才是衡量的关键。
另外,你用 AI 最多的感受是:它的反馈很及时。真真假假,它第一时间永远给你特别直接的反馈。一个组织走到最后,我比较看重真实和真诚的浓度。我自己的衡量标准是:我还有多少时间能听到真话?一个公司的真实浓度和 AI 的浓度结合在一起,对 AI 时代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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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TWO
公开的颠覆者,
私下是一个很质朴的人
卫诗婕:你接触 Kay 的时候,怎么判断这个人和她背后组织的真实浓度?
潘飞:我觉得是眼睛。我还比较相信直觉。这可能是 AI 还没有办法代替的部分。当然,有一天 AI 可能也会有自己的直觉。
卫诗婕:我私下跟她喝咖啡时曾说过:AhaCreator 这家公司在公开传播上的气质,和真实接触 Kay 这个人的风格,差异特别大。大家在公开媒体上读到的 AhaCreator,是颠覆者,特别新锐,要把所有厉害都告诉大家。真实接触 Kay ,会觉得她是一个特别质朴、很谦逊的女孩子。您有这种感觉吗?
潘飞:对。见过一面我们就投了她。
卫诗婕:据我所知,朱啸虎也是见了一面就决定投资,还有锦秋基金。为什么见一面就投?
潘飞:它和蓝标的战略赛道相关。这个 AI native 的达人操作系统,和我们想做的、正在践行的事情,底层逻辑很像,大目标比较一致,现阶段的差异点又很明确——我们还没做这件事,他们做了,高度互补。再加上 Kay 和团队的特质。
卫诗婕:Kay,你认同这种气质上的差异吗?
Kay:我认同。很多人见到我第一面都是这个反应。大家想象中我应该是一个 ABC,染黄头发,一上来就非常 aggressive,会讲很多虚的数字。
过去这两年,AI 圈子里一些年轻公司,在营销策略和表达上被吸到那个方向去了。它不一定正确,但可能是我们创业大概一年时,在 go to market 上的一次尝试。
卫诗婕:你希望大家认识到真实的你和这家组织是什么样子?
Kay:还是回到我们到底解决什么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在行业里是不是真的有意义?为广告主也好,为达人也好,我们是不是创造了更多价值?是不是做了一些对他们的生活和工作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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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THREE
18 岁辍学,
从招人打款催稿,
到用 Agent 解达人营销
卫诗婕:Aha 这家公司是不是想清楚了要用 AI 做什么?你当时跟投资人是怎么说的?
Kay:从第一天开始,跟锦秋的杨洁讲,后来跟朱啸虎讲,再跟潘飞讲,底层逻辑没有变过。原因可能是我自己真的参与过这个行业。
我 18 岁决定辍学,加入一家当时还没有 AI 的出海 PLG SaaS,大概是 2021 年国内出海被投的第一波。公司四五个人的时候我进去做市场负责人,早期什么都干过,除了自己天天写代码,招人、marketing、到后面的战略,都有参与。
当时我们是一个设计工具,帮设计师直接发布网站,非常需要做达人营销。公司 20 个人几乎全是技术,我的 marketing 团队有四五个人专门做达人:建联、打钱,有时候一个支付问题,因为没有财务,还得 CEO 一起解决。这件事占了我很多工作时间,但又确实有效——当年 Figma 的增长也非常依赖达人营销。
市面上有管理达人的工具,对我们的提效几乎没有帮助;有搜索达人的平台,大概只快 1.2、1.3 倍。我自己很苦恼。离开那个团队之后找方向,跟周围朋友聊天总会聊到这个问题,大家都没有解法。
2024 年初,大家开始讨论 AI Agent 是不是有可能实现。那个时间点我想到:达人营销里那些之前觉得不可能的节点,用 Agent 也许可以实现。就开始做单点 POC,找了一个以前的研发同事一起试。
卫诗婕:一开始觉得 AI 可能做不了,后来发现它能做的到底是什么?举一两个例子?
Kay:我对技术其实很乐观。但落地时会发现,达人营销过去数据非常分散,没有足够标准的数据去训练。这种场景下,人不可能把预算完全交给 AI。
所以我们把决策这部分留给人。今天还是要人来判断,五年后不一定,因为平台流程走通、数据足够多之后,这个环节也有可能交给 AI。
达人这一环非常长,说「水深」是有道理的:定什么策略,找什么样的人,找到之后达人答不答应、理不理你——你要跟全球不同语言的人建立联系。理你了之后,认不认同条款和价格;制作过程中每一稿的反馈;最后还要给全球不同达人打钱,过程中还可能有交易纠纷。
今天,除了「选什么样的人」,在 AI 初选之后需要人决策,以及审核时 AI 预审之后人再做一层,剩下的部分都可以用 AI 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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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FOUR
一个人干翻整个市场部?
「这句话,现在不会再这么讲了」
卫诗婕:AhaCreator 曾有过一句广告语值得商榷:「一个人干翻整个市场部」。我们一会儿讨论这句话合不合适,先说 AI 对市场部真正的冲击——它到底能帮人做什么,目前还不能做什么?
Kay:从我们现在的客户身上已经能看到。过去一些大家比较熟知的出海产品,达人 BD 团队往往是 300、500 人以上的规模。
卫诗婕:据说他们的活就是拿着 Excel,一个一个去 touch 像我这样的作者,促成合作,再做结算支付?
Kay:对。像诗婕相对是影响力更大的博主,但这个行业还有非常多中长尾。某个电商平台出海时,经常要触达的是全球各地几百万规模的中长尾达人,所以会有几百人的团队不断联系这些人。
管理者每天忙着管这几百个人:KPI 怎么定,今天要联系多少人,转化率多少。国外比较出名的 CreatorIQ,500 强大部分都在用,他们有上千人的团队在维护达人。
大家已经意识到这不太对。这些人在公司里无法成长,优秀的人干不久,全是重复性劳作。管这些人的 leader 也很痛苦——你可以干别的事,现在却要把时间花在让这些人稳定输出,还要不断招人、筛选人。
当大家采用 AI 之后,达人侧会建立起对平台的信任,二次使用的摩擦越来越低。而不是像邮件场景那样,不断有不同团队来联系你,给创作者带来很多麻烦。
卫诗婕:以前的信任是点对点。人会在机构之间流走。
Kay:而且一旦是跨国的,你很难跟这些达人建立多么深厚的联系。公司也没有成本像做 PR 那样,只跟几个重点大媒体建立关系。中长尾场景下,本质工作就是不断开发新人,给行业带来很大噪音。每个达人打开邮箱都是几百封邮件,要从里面辨别跟谁合作才能拿到钱。
我们解决的也是另一边的信任:只要在平台上合作一次,合同和预付款的处理会更符合创作者的利益。
卫诗婕:假如我收到 AI 发的邮件,第一反应可能是不想看。你们会碰到这样的问题吗?
Kay:其实并没有。这个行业的邮件早就模板化了,我不相信今天还有团队是自己手写。人工做的时候也经常做 A/B test,什么标题打开率高,大家互相 share。不同国家、不同语言去发,很多时候也是中国团队或美国团队在发别的国家的邮件,本身就用 AI 翻译。
达人关心的,第一是这个品牌是不是匹配我。如果他是艺术家,你给他推一个很 random 的产品,他看都不看。过去没有大模型之前,匹配只能依赖 NLP 或者打标。一个人的内容可能有上万种维度,打标签却会浓缩成几百个——找一个时尚博主,就是一个时尚标签,底下的人非常多,还可能误判。
大模型能像人一样思考。当你把一个博主过往的视频、音频都给到它,成本已经很低。它是根据这个人的所有信息和产品信息,做思考式的判断:你们是不是匹配。上个时代所有互联网平台,精准都是核心问题。打车是不是足够短距离匹配到车,Airbnb 是不是有符合用户心理的房源。过去达人营销解决不了,是因为没有这样的技术,所以大家不得不养几百人的团队,一个个去想。
还有保障。过往纠纷比较多的是:你到底先给我预付款,还是我不拿钱先做。今天有平台在中间,我们先收了客户的钱,可以像支付宝一样给达人一部分预付款。达人知道钱已经到这里了,会更放心地完成制作,最后从平台结算。
卫诗婕:你现在描述的工作流,其实已经不是最早声称的「替代人」,而是人跟 AI 共建,把天花板拱高一点。
Kay:对。我们比较早就这样去做了。但之前的 message 过于 aggressive,过于简单粗暴,过于抓人眼球,并不是最真实地描述这个产品的状态。
卫诗婕:做那些宣传的时候,内心打架吗?
Kay:还挺纠结的。当时看到很多海外公司开始那样做,觉得 attention 非常重要,就先那样做了。后面发现信任太重要了,回过头看,当时的方式是有问题的。
卫诗婕:如果时光倒回,对外讲述 AhaCreator 能做什么——这件事,会有优化空间吗?
Kay:优化空间非常大。到底什么信息对观众是有价值的?回到最本质的问题上,对那些原则会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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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FIVE
AI 还不懂的叫定调;
最后一厘米,才有壁垒
卫诗婕:潘飞你主导蓝标 AI 战略已经三年。你判断,AI 短期内能做到的边界是什么?长期呢?
潘飞:目前 AI 还无法做到的,很多人叫「品味」,我更不愿意叫品味,我叫「定调」。一个市场部、一家公司,到底要通过 AI 对外展现什么样的调性?信任是一种调性,信息也是一种调性。大模型越来越趋同的时候,所有东西会高度同质化。高度同质化时,只有差异化才有价值。所以现阶段,定调的能力还只属于人类。
当然,AI 有一天会不会有定调的能力?我觉得一定会。它学习了大量数据之后,未来可能变成人类和 AI 的超级大脑共同定调。
第二,AI to AI 的交互越来越多时,人与人之间构建信任的能力会变得无比可贵,而且稀有。我们今天见一面,谈半个多小时,你大概就能判断这个人。我相信这个能力会越来越稀缺。信任看不见摸不着,但非常重要,就像 chemistry。
第三,当 AI 高度自动化之后,人加 AI 保留一定的服务能力,可能也作为一种体验变得稀有。有些人喜欢外卖,觉得不需要和人交流,它就可以送到那个地方;有些人就是喜欢人类带来的不同体验。我们这个行业里,这个东西依然存在。但它的主流底色一定是高度自动化。
还有约束机制和安全,很容易被忽略。人类为什么喜欢做一些决策?安全依然是最重要的要素之一,安全之上才会考虑价格。未来品牌选择系统也一样,尤其在全球化场景里:你是不是值得信任,这个平台是不是安全。这一步很难。
卫诗婕:成熟场景上,你们已经比较激进地走向自决策、自迭代?
潘飞:对。从数据洞察,到基于洞察生成内容并推送,再到按不同内容分配预算,根据消耗调增调减,到最后复盘、形成报告——我们希望在成熟场景里全部交给 AI,形成一个真正智能化的闭环全链路营销。前提一定是批量可沉淀的数据,AI 可以二次学习。我们在一些成熟场景已经走到这一步。
去年蓝标大概是几百亿的收入体量。我心目中希望,AI 全链路自决策的部分,今年有没有可能先突破 10 个亿。10 个亿,人只需要负责开头,以及到最后结尾的评估。两端收敛。
另外一件容易被忽视的事:你给 AI 什么样的约束机制,保证它不突破边界——政治的边界,有歧义的边界,预算过于失控的边界。过去我对约束没那么着急,现在觉得这个约束的边界,人就比较重要。因为它越来越聪明,花的钱越来越多。
卫诗婕:怎样算成熟场景?
潘飞:一个特别固定的行业,每天、每月、每周都在 TikTok、Meta 或 Google 里投放,金额大,节点也比较固定。看数据源头足不足以让 AI 产生智能。比如一个中国电商平台要在海外获取新用户,这个决策行为比较固定:积累足够长,过去以人为核心时 ROI 比较恒定,场景也清楚。需求侧、中间的 ROI、最后的广告渠道相对都固定,再让 AI 做闭环和决策,成功率就比较高。
卫诗婕:我做行业调研时,市场人告诉我,匹配达人有非常多琐碎、非标的判断。最后一米甚至最后一厘米,到底有没有可能用技术路径解决?
潘飞:生成式 AI 突飞猛进之前,我觉得能,但很难。但今天,AI 到底能不能解决最后 1 毫米?我觉得它不再是一个 question。
举个例子。全链路早期,每个环节都需要人串联:洞察 AI 很强,洞察完生成内容要人来串,投放又是一套决策逻辑。本质上像一条链路在串联一个一个的 AI。今天,AI 可以自动判断什么时间需要 A to A 握手,自己决策预算。连花钱的事情,它都可以给你做决策。
在蓝标内部,也有点像蓝标人自己的 Aha moment:它自己做决策,一开始你往往看不懂它为什么这样构建预算。你强制住冲动不去干预,最后发现它的 ROI 慢慢越来越聪明,甚至超过人。
卫诗婕:原来人在这个行业本质是个串联角色。Agent 可以自决策、自迭代时,这个串联角色就可以被替代,闭环就发生了。对蓝标来说,你乐于见到这件事?
潘飞:我非常乐于见到。人总会放大自己的工作成果,觉得这件事 AI 做不了。这个观点可能有点争议:过去 marketing 领域隐隐为傲的知识库、策略能力、洞察、行业 know-how,有没有价值被 AI 不断学习?如果有,那么你过去的知识库就是 AI 的天花板,它没办法不被智能突破。
我更愿意相信,绝大多数知识,你给 AI 定义好规则,它广泛吸纳真实交易数据、前链路、中链路、后置数据,形成一个数据飞轮,再结合一定的 know-how 和人类的定标能力,它才会变得更聪明。要不然,智能体的上限就是人类的智能理解,以及它对知识库和数据构建得够不够干净。
卫诗婕:你们内部做过实验:一开始让 Agent 去做原来人做的决策,你觉得它不对,但只要忍住干预它的欲望,它就会变得更强?
潘飞:开始忍住,它也可能是个事故。但事故多了,finally 它会成为故事。好的故事,就是你要给它充分的容错空间。不犯错是不可能有创新的。每天如果你觉得好像都是正确的,大概率你是在摘一个低垂的果实。今天说我要用 AI 帮我生成内容、把这件事做到极致,这件事一定没错,短期一定有收益,但它就是个低垂的果实。
Kay:训练 Agent 的过程中我们有评测集,有人的专家和 AI 匹配结果的盲测,每天都在做。大概一两年前,就出现过大量人认为正确、但最终 AI 判断更正确的 case。一个再博学的人,在文科的广度上不如 AI。同一个专家换一个产品,他的深度往往来自过去犯过的错、花过的钱、拿到过的效果。抽象来看,人并不是世界上最擅长做这件事的生物。最后回归,它是一个数据问题。
当这个行业跑到跟成效广告一样的阶段,一定不是人去做判断。成效广告今天不可能是人做判断,因为数据量足够大,大家跑 CPA、CPS,人可能只见前面的策略。数据足够可信时,责任就可以转移到平台方;数据不够时,这是一个磨合的过程,人也有 bias(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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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SIX
海外创作者,自己就是老板;
国内经常把他们当成打工的
卫诗婕:像成效广告这种事,巨头平台更有动力、也更能做好。国内抖音、快手、小红书,海外 TikTok、Meta、YouTube,平台自己也会干,有创业公司什么事?
Kay:这是创业第一天我就在想的问题。达人营销跟程序化广告有一个特别大的不同:非标程度、脏活累活的含量极高。找人、联系,会被认为是人力密集、该服务商去干的事。这是大厂非常容易下的结论。
程序化广告里,开发者给一次 API,就可以完成自动化投放。但达人营销要先把人串联起来,才有可能实现初步自动化。你不能说全球每个国家、每个公司都有几百个人在干,那永远不可能标准化。第一步要先解决标准化,才能走到真正的智能化。大厂自己的产品线做推广时,往往不愿意养这样的团队。
海外生态最早是 Meta 和 Google 定义的。YouTube 和 Instagram 可能在 TikTok 出现的十年前就把故事定义好了。YouTube 在一几年短暂收购过一个 agency,想在内部做创作者服务,两年后又把这条业务线关掉了——人力密集,ROI 不高,它自己又有贴片广告直接给创作者激励。它选择把这个市场变成开放给第三方的市场:数据 API 全部开放,你满足一定资质、单子足够多,我就开放给你。
所以海外整个市场更去中心化,充斥着各种小机构、小个人。海外创作者的法律意识和自由意识也不一样,小达人对合同条款都很严谨,不太依附机构。海外的 MCN 没有国内这么强势。
卫诗婕:海外创作者氛围会比国内好吗?国内内容商业化本质还是很中心化,不像 YouTube,你定期更新、内容足够好,也可以靠分成养活自己。
Kay:大家尊重创作者的程度是不一样的。从一个公司跟一个创作者会签什么样的条约就能看出来。国内对中小创作者很敢签,一上来就很长期的约,账号纠纷频率很高。海外大家法律意识很强,不会签长期约,宁愿雇一个 talent manager,听我指挥,再做一定分成。创作者话语权非常大。国内好像把创作者当成打工的角色;海外,创作者自己是老板。
潘飞:我认同。我们这个行业总体上在平台和客户面前越来越弱势。这就是我想改变的另一个驱动力:这个行业本身应该被尊重,输出专业、输出智能、输出知识,甚至有一天输出文化。它应该人才密度很高,比较受人尊重。AI 有可能带来改变的时候,就可以大胆去做。
还有一个,在全球化场景里比较稀缺的要素:你可以看到不同平台的全量数据。海外流量结构和中国不太一样。即便把 Meta、TikTok 和 Google 三个巨型平台加在一起,也不约等于全部,依然有百分之二三十甚至更多分散在垂类平台和其他流量里。任何一个客户走向全球,会有天然视角:我要看到全量数据,平台和平台之间的数据怎么握手、怎么打通。这就是第三方平台存在的价值。AI 加全球化带来的原生平台机会,短期内可能更性感一点。
卫诗婕:Aha 这样的 Agent,在 Meta、X、YouTube 上能拿到数据吗?
Kay:符合一定资质可以。到了某个规模之上,我们能拿到这些平台的数据,他们甚至乐于主动来找我们开放。因为这本身帮助创作者生态;另外,达人营销对后续广告有价值——先有素材才会有后面的投流。
卫诗婕:国内主流平台呢?
Kay:我们没有尝试过。海外平台和国内平台是两套。做海外是全球市场,做中国是中国市场。对我们来讲,优先级更高的是先做海外。
潘飞:API 数据的颗粒度,大家总体规则都差不多。但更重要的是第二类数据:真实的批量项目数据,投放全过程,数据召回,后链路回收。这类数据积累得越多,AI 才能形成不同于平台的智能。要不然就会趋同。
后链路数据回收比较费劲:广告投放完成、达人做完之后,到底有多少人看到,触发了 action——购买,或者放到购物车。这些数据客户比较敏感,但对我们又很有价值,对 AI 二次学习价值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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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SEVEN
被吸进那个表达黑洞之后,
我开始对「慢」有感觉了
卫诗婕:我认识你之前,跟投过你的一个投资人聊过。我说你好像很少投女性,为什么投了 Kay?她讲到你的成长背景: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为自己的人生做规划和打算。
Kay:可能确实是。我一个人在美国读高中的时候,经历了家庭的巨大变故。我从小并不是一个在钱上面有太多担心的人。出去之后,一年要交大几十万美金的学费,家里又出了比较大的变故,会知道:这个学费如果没有人给我付了,我该怎么办。
周围的人没有这样的烦恼,大家都特别会玩。我一开始也跟他们一起玩,后面发现自己好像不只对玩感兴趣,还是对商业感兴趣。这个变故把我更多地推向了另一面。当时会觉得很不安:我接下来要怎么在这个地方立足下去。所以推动我开始做很多选择。这是一方面,兴趣是另一方面。
卫诗婕:你之前亮相之后收到一些骂声和质疑,那段时间有压力吗?(注:2025 年,Kay 接受播客访谈中曾透露 AhaCreator 的单月收入,媒体据此推算其 ARR 达百万美金,由此引来一系列争议。)
Kay: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这么多人批评。你在哪都会有人跟你讲这件事情。周末打开一个消息,就会看到这是在骂我的,当时肯定有冲击,也会有委屈: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一直在做很正确的事情,为什么这样被断章取义?但可这就是一瞬间,一瞬过后,还是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很多创业者都经历过这条路,我选择这条路,代价我完全可以承受。
卫诗婕:你说好像有一个黑洞把大家都吸到那个方向去,不得不为了注意力去夸大,或者讲一个非常好的叙事?但这对早期组织来说是双刃剑?
Kay:其实也不能说冤枉了我们。我们自己决定了要 follow 这个市场的打法,自己去尝试了。它有好的部分,去年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声量和海外的好客户;当然也有很负面的一面,另外一边的声音也巨大。自己选择这个打法,就承受这个结果。
当时整个市场都在学习 AI 到底怎么叙事。去年大家要么说自己是世界上第一个 XXX,要么讲得很 aggressive。今年大家都不这样说了。去年的 marketing 有时候是跟着整个风潮走的,不是你个人想表达什么,就一定在那个时间能表达什么。(问:为什么今年都不这么说了?)今年大家都意识到,那样说其实已经不抢占注意力了。大家也疲惫了。
「行业第一」,每一家都是收入最高,好像完全没有意义了。大家都知道 AI 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再讲这种虚的词,有点没必要。
卫诗婕:潘飞觉得,今天一个创业公司更健康的叙事应该是什么样?
潘飞:首先就是真实。
卫诗婕:真实没有办法获得注意力怎么办?
潘飞:其实真实本身就是一种注意力。越实在的人,保持这种纯粹,最后的受益是无穷的。真实是什么状态?个人的言行和公司的言行非常连贯、一致。公司的真实性和创始人的真实性非常重要。
不要为了追求注意力去营造、迎合外面的信息。如果你是真实的状态,你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这么说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么表达,这种真实的力量早晚会爆发。
外界看起来,比如 Kay 说了一个真实的观点,按照她真实的想法、公司真实的特质去说,结果外界觉得她浮夸——这不重要。她知道自己在表达真实的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就可以。这个东西可以穿越周期。
今天是个注意力缺失的时代,也是一个赞美和诋毁都很廉价的时代。能发自内心赞美你的人,或者思考之后再赞美、再批判你的人,很遗憾,非常少。大家都没有这个耐心和知识去了解完再批判,都是随手一说,那你何必太在意呢?
事情可以说得高调一点,技术路线可以追求非常激进,但个人的 ego 小一点。不要太在意这些事情。
卫诗婕:创业两年多,此时此刻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Kay:我反而对「慢」这个字有更多感受了。慢代表的是:我对于一些事情的原则、价值观有没有构建好。站在 23 岁,我肯定也觉得自己不能犯错,后面又发现一定会犯错。这个年纪犯错是很常见的事,或者说你应该让自己多经历一些事情,把正确的东西沉淀下来。
原则构建好之后,心的平静程度没有那么躁,不容易被外界影响。我可能原本就是一个有一条主线的人,但过往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干扰,波动比较大。现在是走向一个越来越稳定的过程。做事方法上的很多点,迭代速度非常快,认知很快又会被打破;但沉淀了一些原则上的东西,有自己分辨大原则的能力,这个还是蛮宝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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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EIGHT
营销界的 Boss 直聘,
让层层外包真正透明化
卫诗婕:人们常说「营销市场的水很深」,到底深在哪?AI 介入之后,价值分配会怎么走?
Kay:最核心的是过去层层外包。全球化营销里,企业找到某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又包给当地的 vendor,当地 vendor 其实也是一个二道贩子,再找下一家。
中间商越多,灰色越多。每一家都要抽一部分。市场极其分散时,有些机构一个月的钱可能要在一单里赚回来,中长尾单价低,上面的加价非常高。
今天 AI 能做的,是直接联系到达人本人,不管哪个国家,用那个语言去沟通。达人可以上到这个平台上来。
卫诗婕:营销界的 Boss 直聘,是吧?
Kay:也可以这么理解。平台的意义就是把层层外包真正透明化。
并不是之前那些公司刻意把行业搞得很混乱,而是那种形态必然有这个问题:用很多人工团队,人又不断流动,平台不太可能真正有自己的网络,密度不够高。
当 AI 能够把中间撮合做得非常高效,让层层外包变成过去式,又用 AI 成本替代大量的人力成本,今天的 AI 平台就可以 cover Token 成本,就可以先让大家都上来,改变这种行业不透明的状态。对很多大企业来讲,这里面也有贪腐问题。企业和达人两端其实都不愿意这个行业持续这样下去。
潘飞:我能作为一个投资人,提一下对 Aha 未来的期待吗?除了 Kay 说的那些业务痛点,更重要的是达人侧:因为 Aha 的存在,创造力和创造力的边界跃升。他可以去做过去想不到的事情,尝试没有尝试过的品类。达人因为 Aha 的存在而变得不一样,而且这种赋能不是一般高科技平台能带给他们的。
在客户端,在投放过程中能够发现全球过去未曾发现过的、真正有创作力、有想法、真实的人,或者有高度价值取向的人,能和这个品牌链接握手,最终赋能给消费者。做到这个位置,意义感就不一样了。我做这个行业那么多年,如果能做到这几个点,我觉得就非常了不起。
Kay:这些点就是我们一开始做这件事时的价值观。我们希望世界上的创作者因为有我们,有更稳定的商业机会,不是为爱发电,所以他们可以去尝试不同的东西。真正拿到合适的商业机会,才能持续在不同领域发展。不管他选择哪一种风格,世界上都有跟他共通的品牌,能够高效连接起来,才会有更多好的内容出现。
卫诗婕:现在真正的差异化体验是什么?低于行业其他方式?
Kay:上线这半年多,平台上已经入驻差不多 15 万以上达人。这个增长完全超出我们的预期。没做任何推广,纯靠带着单子去找达人,以及达人之间的自发推荐。他们都是至少符合接单标准的创作者。
卫诗婕:有一种诟病是,Aha 手里大牌达人的触达率并不高。
Kay:要分时期、分品类。跟 Airbnb 或 Uber 一样,某个城市密度有高有低,我们也会有品类和平台的高和低。Instagram、TikTok、YouTube 占比更高,因为商业化程度更高,创作者对商单这种形式理解更多。
Twitter 和 LinkedIn 不太一样。Twitter 商业化程度很低,上面一类是职业营销号,一类是非常高端的硅谷科技圈精英,接单意愿非常低,想成一单得有人陪他们吃饭喝酒。这一类不是特别可扩展的市场。不管 Airbnb 做得再发达,某一类市场它一定做不了。
在 Instagram、TikTok 和 YouTube 上,不同品类的客户上来后,已经入驻的活跃达人能够立刻出来几百个可以选。这个体验跟过去和一个机构或招一个团队是没法比的。一个巨型的无敌 MCN 的网络才有 10 万。我们还只有 1 万多入驻达人的时候,体验可能跟一个 agency 已经差不多了。到现在半年多 15 万,增长速度在变快。
卫诗婕:飞轮转起来了。
Kay:变快之后,双面平台一般都会有自己的 turning point。在某个临界点之前,会比传统机构还难用。滴滴早期,北京没有一万辆车之前,体验很差。达人这个领域可能门槛更高一点。10 万迈过这个临界点之后,新客户进来的体验,跟我们上一版发布时有很大差距。
潘飞:任何新技术、新平台来临之前,相当长的时间一定比原来更难用,看起来效率下降,或者更复杂。只有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才会突飞猛进。这是任何技术周期都经历的过程。它现在有 15 万个达人,全球有 80 亿人口,未来平台上理论上有没有可能 1 亿网红、10 亿网红?是有这个可能性的。靠人解决不了,只有靠 AI native 的方式去解决。
漫谈Light the Star
PART NINE
人让位于 AI 的 Aha moment
不远了
卫诗婕:蓝标有 30 年历史。整个广告营销行业经历了很多变迁,你们的心情起伏有一个曲线图吗?
潘飞:我的心情起伏都和商业没关系。今天多拿个客户、少拿个客户,利润多一个亿、少一个亿,不会特别大喜大悲。在意的是:这件事长期的价值是被弱化了,还是被强化了?
当人才密度越来越低,行业找不到好人,离技术越来越远。人才大量流向大厂,这种情况下会比较沮丧:这个行业的价值会不会被弱化?
AI 来了,全球化来了,它能够创造价值。中国企业走向全球,跨文化、跨广告、甚至达人的挑战,是他们自己无法解决的刚需,需要第三方公司站在他们背后。这件事本身有价值,就能吸引很多人加入,去创造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另一个情绪起伏点和内部有关:文化不纯粹,公司有点僵化、不够快的时候,会有失落感。经历过那个周期,就会知道技术多么重要,门槛多么重要。今天为什么重来一次,我们对技术如此激进和狂热,可以牺牲很多传统利润去做这件事?因为我们经历过。
卫诗婕:我读到一些公开信息,你们在组织形式上很激进。每个员工要 AI 机考。你说过,要造一艘船,要先激起对浩瀚大海的向往。你在公司里怎么激起大家对浩瀚大海的向往?
潘飞:要让大家认识到,AI 这件事有多酷,可以重塑你的人生。通过 AI,完全可以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一个不同段位的自己。CEO 也一样。你如果对 AI 的认知足够深,交互足够深,打造一个 AI 的新组织,那你就是另一个 level 的 CEO。要不然你就是个传统时代的 CEO。
2023 年我去美国出差,和 ElevenLabs 创始人聊天,非常有触动。他说我们招人比较看重自驱。一个自驱的人,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哪怕蹲在马桶上,思考的都是怎么用 AI 解决问题,今天 AI 世界发生了什么。如果没有这样的自驱力,你天天考核他去学习 AI,这件事太痛苦了。我比较赞同。
卫诗婕:我听到一些行业声音:因为 Kay 是一个 00 后创始人,大家会质疑你的管理、质疑你作为创始人的经验。
Kay:管理这件事情,跟大家理解的大厂管理又不一样。我们这样的公司,管理成本其实很低。我招的人,很多是大厂降薪过来,甚至降很多过来拿期权、拿股权,心态是非常合伙人的心态。我们一早设立了大概 40% 的 ESOP,对很多公司来讲都非常大。今天大概 40 人左右,全员都有期权,没有一个人是打工心态。如果他是打工心态,我一定会让他走。
我们现在有一个月的尝试机制,Cursor 也是这样做的:给他发一样的工资,一起磨合 30 到 45 天,过程中谁觉得不合适都可以立刻退出。这是一个很好的互相筛选的机制。组织里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怎么样合作,越来越清晰,管理成本就在不断变低,几乎没有什么管理上的成本。更多是一些大的选择判断上的能力。
卫诗婕:如果给质疑你管理经验的人一个回应:你觉得自己管理有问题吗?
Kay:一个 40 个人的创业公司,如果需要管理,我觉得是这个公司本身有问题。公司走向更大规模的过程中,我肯定会遇到挑战,而且我接受我一定会遇到失败,这个失败可以越早越好。我的联创比我大 12 岁,有时候有些错误我一定会犯,他即使劝了我也没有用。但这些坑早踩比晚踩要好。人只要自己没踩过这个坑,别人跟你说,那只能是一个巧合。
AI 时代也不一样。公司规模是不是会急速扩张到那么大,也不一定。Cursor 估值刚刚卖掉的时候,公司也就几百个人。我相信 Cursor 也没有什么管理成本,创始人应该跟我差不多大,看起来并不会每天困扰在管理上面,一定还在一线探索产品问题。今天这个管理问题,也许对这一代创业者会更小一点。当然这堂课你可以去学。
卫诗婕:整个字节很有动力自己做一个创作者生态的服务工具,可能会顺手做这件事。你觉得有什么机会能做出比他更闭环的东西?
Kay:对 TikTok 这一个平台来讲,它在美国市场大概排第三、第四。TikTok 自己做一个这样的平台,用户就只能在上面投 TikTok 一家。用户永远追求的是:营销这件事上,我是不是有一个足够的收口,能够投放所有的东西。这是对第三方比较有利的点。
第二,这件事对 TikTok 战略上可能没有那么重要。它最核心的还是广告收入。达人营销到底能给广告带来多少收益,这件事完全无法衡量。所以它这几年面临很大挑战,平台更多变成一个向第三方开放数据的状态,而不是自己闭环做所有事情。对大厂来讲,脏活累活从战略上值不值得做,其实很弱。真正脏活累活的地方 ROI 都很低。当你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外包给别人干了,平台中间只剩非常薄的一层,只是提供了数据,而这个数据今天也并不是独有的。
卫诗婕:你自己创业两年之后,还会说「一个人干掉整个市场部」这样的话吗?
Kay:肯定不会再这样讲了。早期 message 不够正确。做产品会有所谓的 PMF,但整个企业对外的 message、产品和初心,这些东西全部要一致。过去我们那样讲的时候,产品并不是那样做的。我们真正做的事情并没有在替代人,反而是很多用户感觉自己的能力被放大了,跟这个 AI 的协作非常好。
应该用一种更长期、更正确的方式:本身是什么样的,就把真实的产品和真实的创业原则讲给这个市场。做生意所谓的诚信是第一位,这个原则是一致的。
卫诗婕:如果接下来进入规模性的 1 到 100,最大的挑战可能来自什么?
Kay:最大的挑战是整个时代里,人的认知变化的速度。这最影响我们接下来走入每一个企业的速度。To C 的产品,比如 AI 编程,大家接受程度很高。但在一些 To B 非常深的工作流里面,大部分企业都刚刚起步。要让他把过往的工作流换成 AI 原生的工作流,中大客户的包袱又是最大的——他已经构建了几百人的团队,今天把这几百人变成 AI 原生解决方案,这是一个不可逆的决策。
我们今天招到的销售同学,工作一定比过往的销售困难。在一个成熟行业做销售,可以很快摘果实;在一个新兴市场做销售,你还要教育用户,相当于还是布道者。但真正 PMF 成立之后,这个过程也可能很快。To B 很容易有标杆案例效应。海外像 Clay、Harvey 这些偏 To B 的 AI 公司,前面可能四五年没有非常清晰的 PMF,AI 这一波找到方向之后,真正跑起来又非常快。
卫诗婕:给明年的自己一个小祝愿,会是什么?
Kay:希望这种 AI 原生的工作方式,真的能走到更深入的地方。让更多的企业、更多的达人意识到,这样的方式尝试了之后会是一种更好的方式。像《跨越鸿沟》那本书里写的,从 early adopter 走到更后面的那一部分。一年前大家更不相信 AI 能在企业里做到什么;今年共识变多了。
我希望明年共识更多,出现更多真正给大家带来价值的深入场景,而不是永远飘在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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