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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Greylock合伙人Sarah Guo谈AI投资:迷信大厂与名校履历最危险

更新时间 2026-10-07来源 ZFinTech正文 1.1万字阅读约 34分钟5 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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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投资正在陷入一种矛盾:模型能力进步得越快,关于未来的判断就越容易趋同。少数前沿实验室会不会吞下整个经济?应用公司还有多少空间?递归式自我改进是否即将到来?这些问题吸引了大量讨论,却未必能帮助投资人判断,一家具体的公司为什么值得下注。

Conviction创始人、前Greylock合伙人Sarah Guo选择从技术和人出发。她与团队持续关注约250位前沿研究者与创业者,理解他们正在解决什么问题,再判断模型的新能力会让哪些产品成为可能。Harvey的法律应用、Sunday Robotics的机器人,以及Chai Discovery的生物模型,都是这套方法的不同实践。

在与Patrick O’Shaughnessy的这场对话中,Sarah 既谈到了自己的投资方法,也审视了AI行业正在形成的共识。在她看来,AI的机会正从软件扩展到能源、芯片、机器人和生物,而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如果AI的扩散才完成了1%,接下来的99%将怎样发生?

她的主要观点包括:

  • 技术能力的变化,本身就能成为寻找市场的起点。 Conviction会从模型已经能做什么出发,推演哪些职业和任务可能被改变,再与客户需求相互验证。法律工作中的阅读、检索与文本生成,让Harvey成为这一思路的典型案例。

  • 投资研究型公司,不能用履历和背书代替判断。 创始人很优秀,并不足以解释一家公司的技术为什么成立、商业价值在哪里。投资人需要形成自己的理解,尤其是在研究需要大量前期资本的领域。

  • RSI 值得认真研究,但时间表仍然不确定。 越来越多研究者相信,AI可能很快参与改进下一代模型;然而,“还有两年”的预期已经持续多年。随着算力投入和团队规模扩大,部分研究者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工作还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结果。

  • 前沿模型公司不会预先覆盖所有应用机会。 她更愿意逐一判断大型实验室在具体业务中的竞争力和边界,而不是用“哪一层会赢”的宏大框架决定所有投资。大量机会仍藏在能力扩散和行业落地的过程中。

  • 机器人数据的缺口,需要靠技术和工程创造性解决。 通用机器人没有现成的互联网级数据。Sunday Robotics吸引她的地方,在于把低成本采集、任务覆盖、数据形式与模型学习一起设计,并通过真实环境中的密集迭代验证。

  • 算力自主会越来越接近能源自主,成为国家竞争力的一部分。 GPU之外,供电、冷却、建设能力、熟练劳动力与硬件供应链都可能成为瓶颈。关键是为薄弱环节增加产能和替代来源,而这些条件需要主动建设。

  • 开源模型的扩散已经无法撤回,安全控制需要针对具体风险。 企业需要掌握成本、容量、部署方式和数据。她认为,单方面限制本国企业使用开源模型,可能削弱守法企业的竞争力,却难以阻止恶意使用者。

  • AI带来的明确需求,正在改变硬科技的投资逻辑。 芯片、核能、机器人和生物曾因资本密集、回收周期长而让风险投资却步。如今,大客户的需求和模型创造价值的能力正在变化,这些市场需要重新评估。

  • 强烈的投资直觉,需要经得起反向检查。 她常常先对团队形成判断,再通过学习、备忘录和同事的质疑检验前提。Conviction所强调的信念,也包括明确说明:什么新信息会让自己改变主意。

  • AI提高效率之后,人们可能会工作得更多。 当开发、营销和其他任务的成本下降,团队会尝试更多项目、扩大产出。她期待这种变化从软件工程扩展到更多领域,同时强调,让人们获得工具并学会使用同样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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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约250位前沿研究者与创业者,从技术能力判断投资机会

Patrick O’Shaughnessy:你我都对很多相同的问题感兴趣。眼下的节奏已经很快,而且似乎只会更加混乱。作为投资人,你现在最关心什么?

Sarah Guo:最直接的问题是,这一轮技术浪潮会怎样展开,它与过去有什么不同。如果无法用过去的经验检验今天的判断,投资人应该怎么办?一位朋友形容得很好:他总说自己想狠狠踩下刹车,实际上却没有这么做,仍在以每小时90英里的速度向前冲。你既可能错过机会,也可能重复历次科技泡沫中的错误;同时,我的机构成立已进入第四年,还必须考虑组织和团队能否长期发展。

Patrick O’Shaughnessy:我们之前写你的报道时,把你的判断理解为:少数几家AI实验室与其他参与者之间,正在发生一种重要变化,而你希望避免未来由少数几家公司主导。这样理解准确吗?

Sarah Guo:我会换一种方式回答。我相信,历史会被少数行动力极强的人改变。只要这些人得到合适的风险资本、网络与环境支持,结果就会不同。西方能否出现具有竞争力的开源模型,最终会落到非常具体的问题上:有没有人愿意创办公司、筹集资金、聚集人才、建立基础设施,并真正向前沿发起挑战。

这并不意味着我把AI看成一场战争。我与几家大型实验室合作、共同投资,也有很多朋友在那里。但我不希望一两家或三家前沿模型公司吞下整个经济,而且我也不认为现实会走向那个极端。

Patrick O’Shaughnessy: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自己也希望成为这样一位改变历史的人吗?

Sarah Guo:这不是我的目标,也不是出于谦虚。我希望在自己选择的领域成为最好的投资人,这并不意味着缺少野心或信心。只是有些人希望自己成为推动一件大事发生的那个人,而我的动力有所不同。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自己会成为软件创业者。后来选择投资,是因为我有很强的好奇心,喜欢理解事物、作出正确判断,也喜欢与出色的人一起工作。如果我的能力可以帮助他们更成功,那就很适合做早期投资。公司和机构可以支持我们希望看到的变化,但不一定要由我本人站在中心。

Patrick O’Shaughnessy: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环境里,要做到最好,需要什么?

Sarah Guo:当时我的判断是,随着投资机构规模扩大、代际交接,早期投资并没有处在竞争最激烈的时期,而一场巨大的技术转变正在发生。如果愿意专注理解技术和相关社群,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就可能比不够专注的人更容易接触到好机会,也作出更好的决策。

接下来就是承担风险、保持专注并认真执行。道理并不复杂,但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另一个关键是,我们对一起工作的人设定怎样的标准。Mike和我过去积累的关系和理解,也提供了帮助。

Patrick O’Shaughnessy:Mike几周前跟我提到,你们关注着大约250位创业者和研究者,他们正在前沿领域做一些最有意思的工作。你们希望认识这些人,尽可能与他们保持密切联系,并从各方面支持他们。我很喜欢这个思路,这显然不只是多见一些正在创业的人。

还有一家知名LP每年会调查其他LP最想投资哪些机构,你们排在第一或第二。无论是被投公司、目前的表现,还是市场对你们的看法,都说明这里面不只是“赶上时机,再努力执行”那么简单。我想进一步了解其中的原因。

Sarah Guo:我们确实认真思考过,如果模型能力持续提高,而且影响足够广泛,哪些市场会变得重要,这个时代值得关注的创始人又会有什么不同。这些变化中,有哪些是其他人还没有充分意识到的?

Conviction成立第一年,我们寻找的是与模型能力天然匹配的应用、职业和具体任务。这是一种从技术向外推演的方法。有人会说,创业只能从客户问题出发;我们的观点是两者都要做。Harvey就是一个例子。站在2022年末,如果你已经知道模型能够进行语言的下一token预测,那么法律工作就是一个很自然的方向。

法律本身包含大量结构化语言,需要阅读文件、检索材料和生成文本,律所内部、普通法和历史记录中又积累了大量可供参考的文本。我们不仅判断技术已经能做什么,也判断其中哪些能力有价值,以及哪些创始人与我们持有相近的看法。

Winston和Gabe相信,AI会改变法律实践,并与律师一起完成极其复杂的工作。从阅读一份加州的租赁协议并回答问题,到参与动视暴雪这样的并购交易、完成其中85%的工作,这是很大的跨越。我不知道需要一年还是五年,但当时吸引我的,是他们对未来可能性的雄心,以及支撑这件事的技术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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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研究能否实现RSI?研究者也在重新判断自己的作用

Patrick O’Shaughnessy:与半年前或一年前相比,那250人构成的前沿圈子发生了什么最明显的变化?

Sarah Guo:竞争非常激烈。一年前已经如此,与两三年前相比尤其明显。研究者也越来越意识到,这是一场全球竞争,这会带来不安全感,也挑战了一些原有的判断。

我先描述一种看法,再对它提出疑问:如果AI能够递归式地改进AI研究,也就是模型能够改进模型本身,那么我们也许距离某种智能的指数增长只剩一两年。过去一年,不少研究者开始接受这种看法。不过,Karpathy也很清醒地说,过去大约十年,他一直觉得这件事还有两年就会发生。现在他又这么想了,谁能确定呢?

与此同时,大型实验室现在需要巨额算力,人员规模也大幅增加。过去团队只有两百人、研究者不多时,每个人都可能觉得,怎样实现目标取决于自己的工作。如果现在的答案变成需要7500亿美元算力投入,以及数千人一起解决问题,个人对结果的掌控感就可能减弱。

Patrick O’Shaughnessy:也就是说,决定进展的似乎变成了获得算力,而不是人的努力?

Sarah Guo:我认为,不少研究者可能会产生两种想法:一是模型反正会完成这件事,我做什么都不重要;二是唯一重要的就是算力规模。两者都会削弱人的自主感。但不同人的动力也不同。有些人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改变结果,也有科学家只是想研究这个问题,不在意自己的参与是否不可替代。

昨天有位创业者问我,如果没有我,我们投资的公司中有多少会在那轮融资中拿不到投资?可能最多只有5%到10%。这些创始人很有能力,也很善于寻找资源,他们会找到其他愿意承担风险的投资人。当然,他们获得的算力资金可能因此有所不同。我想说的是,现在最前沿的几家实验室里,并不是每位研究者都觉得自己不可替代。

Patrick O’Shaughnessy:你们都是第一次见面就决定投资吗?实际的决策过程是什么样的?

Sarah Guo:要看具体公司。我对人的判断比较依赖直觉。如果了解对方过去做过什么,见面听过想法,而且自己对这个方向也有一定认识,我常常很快就想投资。我们内部采用十分制,有时我的初步判断已经是八分或九分。接下来,我会检查自己哪里还没理解清楚,对他们的前提或团队是否存在误判。我们看生物、国防、机器人和法律,不可能精通每一个领域,因此我会花一天到几周的时间迅速补课,了解其他人怎么看这个领域,并进一步核实对创始人的判断。

我习惯写投资备忘录。机构刚成立、只有我一个人时,我也会写完整的备忘录,发给信任的投资人朋友,请他们提出意见。现在,我也会看合伙人对团队和项目还有哪些问题。我并不害怕自己作决定,但相信其他人可以帮助我作出更好的决定。他们会质疑我的逻辑,促使我重新思考。

有些人是逐步建立信心,我则往往先有很强的直觉,再倒过来检查。无论采用哪种方式,我们都需要说明,什么新信息会让自己改变判断。对人的信任与对其判断力的理解,也很难完全分开。一个人之所以出色,部分原因就是他反复作出正确决定。如果我根本不理解他在做什么,也就很难评价他的判断力。

Patrick O’Shaughnessy:你现在主要怎样分配时间?

Sarah Guo:大约五分之三到三分之二的时间用于被投公司,包括招聘、帮助团队思考问题,以及尝试改善它们所处的外部环境。此外还有募资。接下来比较大的部分,是看新公司。我每周大约见四到六家,数量不算多。我也会帮助合伙人看项目,接触能够教我一些新东西的人,包括研究者和不同资产类别的投资人。过去我很少与公开市场投资人交流,后来发现他们看待世界的方法很有启发。我还会与制药企业等公司交流,了解它们怎样判断AI的影响。我会特意在日程里留出学习和满足好奇心的时间。

Patrick O’Shaughnessy:关于募资,你学到了什么?

Sarah Guo:我的看法与给创业者的建议一样:你应该理解对方的疑问和反对意见,但不能只是说他们想听的话。募集第一只基金时,一位做私募股权投资的朋友告诉我,必须向LP讲清楚,在投资流程的每个环节,我们有什么不同。但坦白说,我当时还不知道。我需要先筹到钱,进入市场实践,才能逐渐弄清楚。我给大家的是两页材料,介绍自己的背景和投资经历,以及我认为自己擅长的事:识别优秀的人,真正帮助他们,再结合投资判断和招聘能力,作为起点。

接下来就是全力执行,在实践中找到答案。有些LP不喜欢这样的回答,我可以理解。我非常感激早期支持我们的人,因为他们也要向自己的投资委员会解释,为什么愿意作出这个判断。我更愿意如实说明自己相信什么、准备做什么,而不是为了把故事讲得完整,假装已经知道所有答案。

Patrick O’Shaughnessy:你的父母都是创业者,他们对你有什么影响?

Sarah Guo:尽管他们一直很忙,我从小到大从没有觉得他们不在我身边。我是个比较独立的孩子。家人可以让你感到自己是他们生活的中心,同时,他们也有自己的兴趣和想做的事,这两者可以同时存在。我们重视的价值观很相似,包括诚信、独立思考、家庭和团队精神。独立思考可能是其中最特别的一点。对他们来说,不要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放弃自己的判断,甚至是一个原则问题。

Patrick O’Shaughnessy:你也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吗?

Sarah Guo:会。我会担心让行业里的其他人产生过强的竞争戒心。我喜欢与大家友好相处,也不排斥竞争,但传统A轮、B轮投资有时是很强的零和关系:我要拿到18%到25%的股份和董事席位,而你什么也拿不到。这样的关系不利于合作。公开市场投资人常常愿意分享最好的想法,欢迎其他人也来投资。这种取向对我很有吸引力。

Patrick O’Shaughnessy:谁最能给你带来启发?

Sarah Guo:看着父母创业,让我觉得一群人即使面对很大的公司,也可以凭借更好的技术和产品赢得客户。因为看到了更好的未来,就从无到有做出东西,这种勇气和乐观一直吸引着我。今天让我不舒服的是,有些人对创业的理解过于犬儒,仿佛成功只靠关系、营销或在社交媒体上经营自己。品牌和人脉当然重要,但如果专注创造价值,善待他人,与优秀的人合作,并且愿景值得追求,成功的可能性会比很多人想象的更大。

投资方面,另一个让我担心的问题是,许多研究型公司前期需要大量资本投入,但掌握资金的人通常不是研究科学家。因此,创始人必须把自己的技术和公司讲清楚,让投资人理解。问题在于,不同投资人对技术的理解深浅不一。很多人会用履历、已有投资人或推荐来源来代替自己的判断。参考这些信息当然有价值,但不能因此不再思考技术和业务本身。

我曾经问一位非常出色的投资人,这家公司未来究竟会做成什么,为什么能变得很大。他主要回答的是创始人有多优秀。我认识这个人已经八年,也知道他很优秀,但我仍然不理解那套技术思路和商业逻辑。我不敢说自己一定判断得更好,但至少希望形成有依据的判断。如果对一家公司唯一的看法就是“这个人履历很好”,却据此投入大量资金支持研究,我认为很危险。

Patrick O’Shaughnessy:哪些研究者最让你惊叹?他们具体做了什么?

Sarah Guo:我和合伙人Pranav认识Sunday Robotics的两位创始人时,他们还是斯坦福的博士生,大约25岁,但已经有Toyota Research、DeepMind和Tesla的工作经历,并不只是做学术研究。我花了一些时间理解他们过去的工作。我的判断是,过去四年机器人AI领域很多最有意思的想法,都有他们两人的贡献。对两位这么年轻的人来说,这很不寻常。

他们关注的是怎样用现代AI,以切实可行的方式解决机器人的泛化能力和稳健性问题。机器人领域有一种看法:如果能获得像互联网那样丰富的机器人数据,通用机器人就有望实现。但问题是,这些数据从哪里来?他们思考怎样以尽可能低的成本收集数据,同时覆盖现实中的不同环境和任务。

既然没有现成的数据,也没有无限的预算,就要把数据形式、采集方法,以及数据怎样帮助模型学习,都当作技术问题来解决。这种做法很有创造力,也很注重实际结果。第一次见面时,我就非常惊讶,我们当场决定投资。公司成立还不到两年。团队相信,通用的半人形机器人会先进入家庭,并计划在今年年底推出测试版。

当然,产品真正交付之前,一切都还需要验证。但从斯坦福地下室里的纸板原型,到完成整套系统、制造硬件,并经过数百轮硬件与数据采集迭代,在真实环境中测试任务,这个速度让我非常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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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能源到芯片,算力自主会成为新的国家安全议题

Patrick O’Shaughnessy:丰富、低成本、人人可以使用的智能,看起来似乎必然会到来。你能想象它没有实现的情况吗?

Sarah Guo:完全可以。我也很容易想象,美国无法以有竞争力的方式获得这些能力。如果不依靠自动化,又不引进更多劳动力,同时面临人工成本高、部分技能短缺的问题,美国想重建工业基础、生产更多商品并增强供应链韧性,就很难实现。

人们对AI影响就业的担心,以及对少数科技公司获取大量收益的不满,可能转化为对能源、基础设施和工业产能建设的阻力。算力是最重要的投入之一。如果缺少算力,我们自然就难以保持竞争力,至少难以保持自主。

Patrick O’Shaughnessy:如果算力如此重要,美国怎样才能获得真正的算力自主?

Sarah Guo:从装满GPU的数据中心向后推,所需条件包括供电、冷却、建设能力、训练与推理基础设施,以及整条硬件供应链。这很像能源自主:它不要求一切都在美国制造,比较优势仍然存在,但不能让任何关键环节只剩一个来源,而且那个来源还位于不稳定或难以获得的地区。

能源尤其关键。要在纽约等地建设数据中心,就必须让当地社会理解为什么需要它;要让核能成为具有竞争力的基础负荷电源,就需要允许足够多的AP1000或小型模块化反应堆投入建设,成本曲线才可能下降。美国并不缺技术或创业能力,真正的障碍往往是审批、建设经验、熟练劳动力和物理供应链。

我们已经投资了针对数据中心用工缺口和机器人领域的项目,也投资了核能和替代性的芯片架构。我们还在持续考察数据中心建设、太阳能和电池安装方面的企业。这类业务涉及运营、技术、房地产和融资,融资甚至可能是其中最主要的部分。

不过,尽管看得很仔细,我们还没有投资后一类业务。我并不排斥它们,但我本质上是一名技术投资人,希望理解企业究竟在积累什么具有长期价值的产品资产。目标不是追求完全自给自足,而是为每个薄弱环节增加产能和替代路径。我认为,未来我们会越来越多地讨论算力自主。它关系到经济竞争力和国家安全,但美国能够保持竞争力,并不是必然的结果,需要主动作出选择。

这也改变了传统硬科技的投资逻辑。太空、核能、涡轮制造、半导体、机器人和生物都不是十年前风险投资人最喜欢的软件市场,但AI创造了集中而明确的需求。只要需求方足够强,过去资本密集、回收周期长的行业,也可能产生适合风险投资的巨大结果。

Patrick O’Shaughnessy:现在的一项重大争论,是如何对待来自美国以外、性能接近前沿的开源模型。有些模型显然吸收了美国模型的成果。你怎么看?

Sarah Guo:首先要承认现实:过去三年,中国、美国和欧洲都在不断推出更强的开源模型。能力已经扩散,这件事无法撤回。许多企业也确实需要开源模型,因为闭源前沿模型在一些场景中成本过高、速度不够,或者无法满足敏感数据和部署要求。

能力更加普及,一定会带来更多用途,我希望看到这种扩散。但这不表示可以忽略安全。既然前沿模型能够用于防御性网络安全和生物研究,它也可能被用于攻击或生物安全风险。我们需要持续测试和理解前沿模型的能力,建立针对具体高风险用途的控制方式。

不过,只在美国限制开源模型,主要受影响的会是守法的美国企业。真正有恶意的人不会因为美国公司的使用限制而停止。结果可能只是拖慢本国企业、改变利润流向。我的看法是,应该测试并理解前沿模型的能力。

企业希望掌握自己的成本、容量和技术命运。随着模型后训练、搭建模型运行框架等技能逐渐普及,大量行业会使用开源模型构建前沿实验室无法预先想象的产品。这正是能力扩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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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不只重写软件,也在改变生物和硬科技的风险收益结构

Patrick O’Shaughnessy:在软件之外,哪些领域最改变了你的看法?

Sarah Guo:生物是最明显的一个。过去的主流判断是,服务制药公司的软件很难创造巨大价值;想获得足够回报,就必须自己开发药物,签订生物医药授权交易,并承担临床风险。这对应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资本结构和结果分布。

但我们投资Chai Discovery后看到,模型可以实质性加速药物研发流程,公司也已经与多家全球前十的制药企业开展重要合作。

Patrick O’Shaughnessy:是什么证据改变了你的看法?

Sarah Guo:投资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答案,只是认为这件事有可能,值得尝试。后来,我们看到了1000万美元的合同,也会直接与客户公司的科学家、工具使用者交流。还有一些工具已经通过最终用户的主动采用获得增长。产品有没有价值,客户自己知道。我认为,模型可以在生物领域创造并获取巨大的价值。

但监管问题仍然需要解决,现实世界的研发速度和安全要求,也不是轻易就能绕过的限制。即便如此,我仍然期待治疗方法的研发显著加快。当一种新药,或一种药物的新适应症,其研发进程明确因AI而改变时,整个行业会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种价值,随后可能出现一轮大规模投资。制药和医疗行业接受这项变化的速度,已经让我很惊讶。

我们内部经常争论,这些市场究竟是否适合由风险投资支持的公司。过去,半导体投资的回报长期不理想,但现在,大客户对加速器和供应链自主的需求已经达到很大规模,这改变了相关公司的风险结构。太空、太阳能和电池、核能、涡轮制造、机器人、生物领域,也都需要分别讨论。即使一个市场过去不适合风险投资,今天是否已经出现值得下注的可能性,也需要重新判断。

Patrick O’Shaughnessy:为什么把机构叫作Conviction?

Sarah Guo:这个名字表达了一种追求。最传统的早期投资方式,是很早就投资一家公司,持有相当比例的股份,不卖出,并一直帮助它,直到它成功、被收购或失败。这样的合作关系简单,而且利益一致。Mike和我都经历过这样的公司:起初并不明显,有时要四五年才能真正找到方向。Baseten最初几年的发展也并不明朗。

如果你能形成一个市场尚未认可的判断,并在结果得到验证之前认真投入、全力支持,这就是与创业者合作的一种很好的方式。我也深信投资是团队合作,但必须有人对每个决定负责。一个人需要明确说出:“我相信这件事。”其他人再帮助他检验判断,而不是让决定变成无人负责的集体意见。

Patrick O’Shaughnessy:你对承担风险有什么认识?

Sarah Guo:我没有为了与别人不同而刻意反着来的本能。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想清楚自己相信什么,不要过分受主流叙事或行业重要人物的判断影响。如果你发现事实与市场定价不一致,并有信心坚持,就处在一个有利的位置。我们希望获得更好的信息,同时减少噪声的干扰。

Patrick O’Shaughnessy:具体怎样做到?

Sarah Guo:我愿意向正在推动变化的人学习,包括我们投资的创始人,也包括没有投资的人。他们可能做出了让我意外的东西,推进了某个研究方向,或者非常聪明,却持有与我不同的看法。

Suno的Mikey Shulman就是一个例子。一位共同的投资人朋友曾建议我投资,我却拒绝了。当时我怀疑,究竟有多少人想自己创作音乐,用户会消费多少这类内容,它能否发展成社交网络。现在看,我的直觉错了。我低估了人们通过AI工具表达、娱乐和创作的需求。与Mikey交流业务和用户行为,让我学到了很多。

相比之下,反复围绕大型实验室的战略推演“应用公司还能不能生存”,未必有助于决策。每家机构都有几个主要目标。假设OpenAI、Anthropic和DeepMind希望安全地实现AGI或ASI,并获得可观收益,那么它们会围绕这些目标推进聊天产品、广告、编程等业务,再逐步扩展到更丰富的任务和交互方式。

我们应该评估这些具体业务的竞争力和合理边界,再与正在考察的公司和机会进行比较。对我来说,建立一套宏大的框架来判断“究竟哪一层会赢”,没有那么有用。我更愿意把精力放在另一个问题上:如果AI的扩散才完成了1%,接下来99%会怎样发生?

Patrick O’Shaughnessy:最后做一个偏轻松的推测:一年后,技术世界最明显的变化可能是什么?

Sarah Guo:我希望看到杰文斯悖论在现实中发生:随着Agent和产品更有效地完成日常工作,效率提高之后,人们反而会做更多事情。软件工程领域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公司推进工作的速度更快了,我期待类似的变化发生在其他领域。

我们一家被投公司的市场团队规模很小,但要服务很多客户,也需要制作支持销售的内容。负责市场的人为了提高自己的效率,搭建了一个能够自主运作的AI营销部门。

当每个职能都能更快学习、减少重复工作时,节省下来的时间会被用于其他事情。AI提高效率之后,我自己的工作反而更多了。我认为,黄仁勋说的一个重要道理,就是我们会有更多事情可做。但我们需要确保人们能够获得这些工具,也有机会学习怎样使用它们。

Patrick O’Shaughnessy:我最后都会问同一个问题:别人为你做过最善意的事是什么?

Sarah Guo:是许多人愿意在没有充分证据时相信我。硅谷有很多成就极高的人并不太看重出身。一旦他们认为你的想法有意思、你可能有潜力,就愿意投入时间。Greylock当年在我23岁时聘用我,一些前辈教我怎样成为投资人;我创办Conviction时,也有人只是告诉我:“你完全可以做到。”

Sarah Guo:当时,我的工作就是帮助别人成功。任何工作中的任何一项任务,你都可以通过模仿和第一性原理思考,努力把它做好。我非常感激那些愿意给一个年轻人机会,并花时间教我怎样做投资的人。创办机构时,也有人告诉我:“你一定能做到。”无论有没有这些鼓励,我都会去做,但得到这些人和早期LP的支持,对我仍然非常重要。我会一直感激那些愿意与我一起承担风险的人。

Patrick O’Shaughnessy:世界依靠这样的信任运转:虽然还没有证据,却已经相信一个人有能力做成某件事。

Sarah Guo:是对人的信任。我们刚才谈到,一个人的想法与我们对这个人的判断是怎样联系在一起的。我觉得这很美好,因为你不需要具备什么特殊优势,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有人愿意认真评价这些想法,并相信我们,我对此无比感激。

原视频:She Knows the 250 People Building AI. Here's What They Actually Believ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Y6S__xeCjg

编译:Shiny GU

文章标签算力应用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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