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资本局10月20日消息,10月1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盈合(深圳)机器人与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这家曾获字节跳动、美团战投、金沙江创投等机构投资,巅峰估值5亿美元的机器人公司,自2023年起陆续欠薪、拖欠供应商货款,今年8月,对其进行破产审查的申请正式被法院立案。
据破产清算文件及天眼查信息,盈合机器人2025年全年营收433万元,净亏损6700万元,其涉及45条司法案件,法定代表人沈岗被限制高消费,公司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这其实不是今年唯一倒下的机器人公司。今年以来,已有多家机器人企业停止运营、进入预重整或破产清算程序。但另一边,资本仍在涌入。IT桔子数据显示,2026年前8个月机器人赛道融资额达1245.1亿元,为2025年全年的两倍。

▲盈合机器人。资料图据视觉中国
从5亿美元估值到年营收433万元
盈合机器人2020年3月在深圳成立,美的集团创始人何享健之子何剑锋掌控的盈峰集团初始持股55%,创始人兼总裁沈岗为东京工业大学博士,曾在发那科机器人事业本部任技师长,2014年回国任上海发那科机器人公司董事兼常务副总经理,2018年加入碧桂园组建博智林机器人,2019年以合伙人身份加入盈峰控股。
盈合机器人的融资节奏颇为紧凑,字节跳动、美团战投、金沙江创投、地方国资都在股东名单里,堪称亮眼。2020年,熊猫资本领投7000万元天使轮;2021年1月完成约4亿元A轮,美团战投、字节跳动战投、天使投资人王刚、广州黄埔区国资入场,公司成立十个月估值升至5亿美元。据公开融资信息,叠加后续融资,其累计融资超过6亿元。
资金到位后,盈合同时切入应急管理、城市治理、仓储物流、医疗大健康、工业智造五条业务线。成立一年,公司与佛山顺德签约,建设总投资100亿元的研发及产业应用示范基地。据顺德区政府当时发布的新闻稿,这是顺德当年首个百亿级招商项目,从洽谈到签约不到一个月时间。
但工商信息显示,盈合吉安子公司2024年社保参保人数为零;顺德基地签约后未见投产进展。据行业媒体报道,盈合订单多以演示和样板项目为主,五个业务方向均未形成规模化销售。
2021年,盈合承接佛山照明的球泡灯智能制造车间项目,项目未达验收标准。盈合起诉索赔1.044亿元,但最终法院判决结果相反:盈合返还已收款项2690.4万元,并自费拆除设备。据司法拍卖平台信息,被拆设备多次降价拍卖,均无人竞买。
备受外界关注的是,今年6月,熊猫资本创始合伙人李论以盈合股东兼董事身份,通过个人视频账号连发数条内容,公开质疑盈峰集团及何剑锋。李论称,在公司尚未形成稳定现金流时,部分核心高管税后年薪超过300万元,创始团队成员拿过500万元年终奖,公司花费2800万元装修2600平方米办公室;另有一笔近9000万元订单以47天工期接下并附带高额违约金,最终违约引发索赔。上述说法均为李论单方披露,此前红星资本局联系李论询问此事但未得到回复,盈峰集团与何剑锋未作公开回应。
财务数据与李论所述的成本结构形成对照:2025年营收433万元,净亏损6700万元。而2024年5月公司刚完成超亿元融资,同年9月已陷入严重资不抵债。
融资增加与破产清算成“冰火格局”
盈合债权人会议召开的同一时期,机器人赛道融资数据正在刷新历史。
IT桔子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7月,至少38家机器人产业链企业正在冲刺IPO,合计计划募资近400亿元。
同时融资集中度显著上升。据IT桔子统计,2026年上半年具身智能赛道460亿元融资中,前20家企业拿走超过330亿元,占比七成以上;赛道里种子轮、天使轮、A轮项目合计占77%,走到C轮以后的不足5%。
盈合在A轮拿到大额资金后,没能完成下一轮融资,后续资金不再流入。
同一时间倒下的机器人公司不止盈合。2026年9月,泳池清洁机器人企业智橙动力进入预重整;深兰科技子公司深兰机器人进入破产清算,据法院公告,职工债权超过2300万元,涉及102人;2025年,达闼机器人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
据公开报道,智橙动力的泳池清理机器人累计销售额近1亿元,但因应收账款回收困难等导致现金流断裂;深兰科技控制91家企业、布局十余个领域,未有一条业务线形成可持续现金流。
这三家公司的共同特征在于:业务覆盖范围超出收入支撑能力,样机与演示项目多于通过验收的交付项目,估值叙事领先于现金流。这一模式在资本充裕期被广泛采用——融资节奏要求讲述更大的故事,更大的故事要求更宽的业务覆盖,研发与交付资源随之分散。
“这确实标志着行业从粗放扩张进入收敛洗牌阶段:过去靠概念和融资就能活,现在必须靠订单和毛利生存。”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付一夫对红星资本局表示,“冰火格局”背后,是资本向头部和确定性赛道集中。大量热钱仍在涌入,但只投少数能证明商业化能力的公司;而尾部企业因无法持续融资,被快速出清。
是结构性出清还是泡沫破裂?
对这一轮破产潮,外界有一种观点是机器人泡沫破裂,但业内判断,未来两到三年,还会出现这种“结构性出清”。
中国信通院今年10月发布的具身智能行业报告指出,行业当前呈现冷热两极分化,资本市场与政策关注持续升温,但规模化落地与商业闭环仍面临约束,技术演示与真实交付之间存在明显落差;未来两至三年,市场将淘汰缺乏真实价值的企业和模式,完成首轮出清。
政策端的重心正在转向“规范存续”。今年2月,工信部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发布《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标准体系(2026版)》,下设基础共性、类脑与智算、肢体与部组件、整机与系统、应用、安全伦理六个部分。
就在近日,市场监管总局批准发布首批六项人形机器人领域国家标准,并明确于2027年4月1日正式实施。届时将成为企业产品合规、检测认证的直接依据。对一家机器人公司而言,合规不再是一句方向性要求,而是一个有截止日期的工程任务。
埃夫特董事长游玮2026年6月在公开场合表示,国产工业机器人行业内卷已临近尾声,头部效应凸显,腰部及尾部企业加速出清,逐步进入“剩者为王”阶段,市场将从“卷价格”转向“卷产品力”。
行业正从融资驱动转向盈利驱动。付一夫指出,很多企业想盈利,却找不到可规模复制的盈利单元。“商业化跑不通闭环的核心痛点在于,订单不等于收入。”
付一夫表示,大额订单往往附带苛刻账期和验收条件,产能规划消耗大量现金,而回款周期长达一年以上;同时,机器人落地需要大量现场调试和二次开发,边际成本不降反升,最终现金流断裂。这本质是价值创造与价值捕获脱节。
他认为,出清之后,竞争格局会向两类企业集中:一是拥有真实场景和现金流的龙头;二是掌握核心零部件或通用平台的硬科技公司。细分赛道中,工业机器人和物流机器人集中度或会快速提升,因为标准化程度高;而服务机器人和特种机器人或仍会分散,但尾部玩家会逐渐消失。
红星新闻记者 王田
编辑 汪垠涛
审核 冯玲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