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李晖 北京报道
在经历多年低调转型后，蚂蚁集团正在回到资本市场视野之中。
近期，中信证券研究部发布研报，深度拆解蚂蚁集团业务架构，认为“AI正在由信息生成走向任务执行，并从根本上重塑蚂蚁的业务逻辑与增长边界”。
资本市场在这一节点重新审视蚂蚁，一个直接触发因素是两个多月前蚂蚁旗下四家公司开启独立融资——今年7月，蚂蚁国际完成约12亿美元A轮融资；随后，OceanBase、蚂蚁数科、蚂蚁灵波也相继进入融资阶段。
更深层的因素则源于外部市场的日新月异和这家公司的持续变化。
6年前蚂蚁集团冲击IPO时，金融科技还是全球市场的热门叙事。物转星移，6年过去，大模型进一步走向任务执行，智能体开始进入真实的消费、服务和交易场景，全球大型科技公司都在寻找AI时代新的商业入场券。
与此同时，蚂蚁的业务结构也在变化。支付、财富、保险和信贷仍是基本盘，阿福、阿宝、AI支付等新业务持续推进，企业科技、具身智能和全球化业务也逐步构成全新价值版图。
这也引发市场追问：当业务版图发生变化，理解蚂蚁的坐标是不是也该跟着变？
蚂蚁变了
根据官方信息，目前，蚂蚁集团共设支付宝事业群、财富保险事业群、信贷事业群、健康事业群四大业务板块。蚂蚁国际、蚂蚁数科、OceanBase三家独立运营并设董事会。2024年12月成立的蚂蚁灵波，目前也由蚂蚁集团全资持股。
中信证券研报中，将蚂蚁集团的业务版图勾勒为“核心事业群—创新业务—独立经营公司”相互衔接的三层经营结构，分别承载基本盘经营、未来新业务孵化和独立业务市场化。
沿AI主线观察，蚂蚁的三层业务架构均在发生变化：
变化首先发生在原有业务中。支付、财富、保险和信贷依然是蚂蚁的核心业务。截至今年9月，支付宝数字开放平台服务超过10亿用户，蚂蚁财富累计服务超过8亿用户，蚂蚁保累计服务超过6亿用户，花呗服务超过4亿用户。
除成熟业务外，AI也在推动新的业务形态出现。消费端，蚂蚁目前形成以“阿福”和“阿宝”为代表的双轮驱动的AI应用。“阿福”聚焦医疗健康场景，截至今年9月用户数达到1.5亿，已连接超过5000家医院和30万名医生，用户单日健康咨询人次接近2000万。“阿宝”则作为支付宝面向AI时代的超级服务智能体，重新组织既有用户、商家和服务网络，形成智能体商业时代的关键入口。
企业端，OceanBase正在向AI数据平台演进，蚂蚁数科围绕企业级智能体开发与运营打造“智能体工厂”，蚂蚁灵波则聚焦具身智能通用大脑。
与此同时，AI也开始渗透蚂蚁的全球化业务。蚂蚁国际的业务范围已经从跨境支付进一步延伸至账户、外汇、财资和企业增长服务。目前，Alipay+连接50多个国际电子钱包和银行应用，覆盖超过20亿个用户账户和1.5亿家商户；WorldFirst进一步向企业账户和资金管理延伸。此外，OceanBase和蚂蚁数科也在加快海外拓展。
从资金投向看，蚂蚁也正在加速向AI科技公司转型。官方数据显示，蚂蚁集团2023年科研投入达211.9亿元，2024年234.5亿元，2025年350.3亿元，科技投入累计接近800亿元。投入方向则围绕通用人工智能、数据要素安全与具身智能。
随着蚂蚁国际、OceanBase、蚂蚁数科与蚂蚁灵波相继独立融资，中信证券认为，市场观察这些业务的坐标已不再是“蚂蚁子业务”，而是全球支付网络、AI数据平台、企业智能体服务和具身智能基座，这标志着其“内部孵化—独立经营—市场验证”的机制已经形成。
变革“风暴眼”：从超级App到Agent
梳理蚂蚁的业务变革不难发现，在其存量和增量业务中，AI渗透几乎无处不在。而理解AI时代蚂蚁集团最核心的变化，则需要放在“智能体商业”（Agentic Commerce）这一全球性趋势中观察。
2026年以来，全球大模型产业走到从“基础模型竞赛”向“应用与智能体落地”的关键转折，“8小时工作时间”之外真正承接任务履约的智能体商业与“高频真实场景、交易闭环与信任基础设施”成为热门话题。
在不久前结束的2026外滩大会上，蚂蚁集团CEO韩歆毅做了三场演讲，其实围绕着一个核心判断——“智能体商业的ChatGPT时刻已经到来”。在韩歆毅看来，“今天模型与智能体已经能够理解用户意图、调用商家服务、创建订单并完成支付与履约，它不再只是助手，而是商业世界中的新角色。”
事实上，从超级App向Agent的演进，正在重塑过去二十年互联网的底层商业逻辑。
中信证券认为，智能体商业与移动互联网最大的区别，在于交易发起者从人扩展至Agent，入口也从页面、搜索和推荐转向意图表达与任务执行。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决策、每一台设备，都可能成为交易的起点；支付因而不再只是商业流程的终点，而成为智能经济连接决策与履约的基础设施。
顺着这一逻辑，如果说移动互联网时代，商家的核心竞争是“争夺关键词”与“购买流量”，解决的是“让用户看见”的问题；而在智能体商业时代，商业逻辑演变为“意图为王”——用户不再通过层层点击App页面去寻找具体商品，而是直接向Agent表达复杂任务。
博通咨询资深分析师王蓬博向记者表示，一旦Agent开始真正替用户消费、下单、付款，商业体系本身就会发生变化。AI支付要解决Agent进入交易之后用户意图识别、授权、身份、支付、风控、履约以及事后的责任确认。
这也可能直接推动平台核心壁垒转移。在一位移动互联网观察人士看来，当用户把越来越多的决策与办事流程交给智能体，单纯的流量优势不再构成不可逾越的护城河。平台公司的核心竞争力逐步从“拥有流量和交易”进一步转向“拥有能够被AI调用的场景、真实数据、服务供给和信任基础设施”。
“当Agent不再只是一个工具，而成为新的商业参与者，流量入口、服务组织方式和交易链路都将发生改变。蚂蚁过去在支付、商家网络和信任体系上的积累，恰好处在这个变化的关键位置。”王蓬博表示。
从蚂蚁的业务布局，已经能看出这种被AI时代重新“调用”的架构——在前台，“阿福”与“阿宝”等AI原生应用尝试新时代的交互入口，重构用户需求表达方式。在后台，商业能力重新“解耦”并赋能给整个智能体生态——AI付、AI钱包，ACT（智能体商业信任协议）、AHA（多智能体跨端互联协议）与ASL（智能体安全可信互连协议）由表及里搭建全栈智能体商业产品底座。
AI时代的新位置与新锚点
蚂蚁的变化并非孤立现象，也折射出全球头部科技公司布局AI商业入口的集体转向。
过去两年来，Google选择走“信息入口+云计算+Agentic Commerce”全栈路线，AWS侧重构建“云基础设施 + Agent运行基础设施”。Amazon、Shopify等公司则围绕电商和商家服务寻找智能体商业落点。支付领域，Stripe、Visa、Mastercard等机构也在围绕Agent交易、支付授权、商户连接和交易信任进行布局。此外，多家公司将AI与终端设备、医疗健康等垂直高频场景深度融合。
相比美国公司，中国头部科技公司长期以来的特点，在于将AI技术与极其复杂的线下商家生态、高频服务场景以及交易履约网络进行无缝结合。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韩洪灵认为，今天理解蚂蚁，不能只沿用过去金融科技公司的框架。AI带来的不只是几个新产品，而是在重新组织企业原有的资源、能力和业务边界。“支付与金融仍是重要基本盘，但AI应用、智能体商业、全球化与科技业务正在成为新的价值变量。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些新业务并非脱离原有体系生长出来，而是在过去二十年积累的用户、商家、服务网络与技术能力之上继续演化。”
他进一步指出，从AI经济学看，当信息获取和预测成本持续下降，判断、信任和履约的重要性反而上升，企业的价值也会更多取决于能否把这些能力转化为真实服务和交付。
在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总工程师王资凯看来，蚂蚁过去在支付、商业服务、医疗健康和企业服务等领域积累了大量真实场景，这些能力如果被AI重新组织，从技术到产品、再到规模化应用的距离会更短。“对于阿福、AI支付等业务，后续观察重点是：AI能否把原来分散的服务、交易和技术能力重新连接起来，形成新的用户关系和商业模式。”
这也是当前蚂蚁业务结构变化与资本市场重新审视之间的连接点。
中信证券认为，随着蚂蚁内部价值来源进一步分化，需要建立一套与“基本盘—新增长—市场化资产”格局相匹配的评估框架。报告指出，蚂蚁的估值不应再停留于成熟金融科技业务的视角，而应同时考量基本盘的盈利与效率改善、AI原生业务的成长空间、独立公司的市场化价值，以及持续孵化新资产的组织能力溢价。
事实上，寻找一套新的评估框架，不只在于解释蚂蚁。对那些正处于AI转型期、拥有丰富线下生态与服务积淀的平台型公司来说，同样具有参考意义。
AI能不能真正改变一家公司的价值，也许不在于业务清单有多长，而取决于场景、商家网络、风控与信任基础设施这些能力能否穿透产品与概念，进入真实的用户需求、商业交易和经营结果之中。
（编辑：许璐 审核：何莎莎 校对：翟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