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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大厂留不住明星员工

更新 2026-10-26虎嗅网正文 4388字阅读约 14分钟

AI大厂不相信明星员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AI故事计划 ,编辑:张霞,作者:田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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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们有个规律,一出名,就离走人不远了。

前脚姚顺宇被曝离职创业,后脚陈广宇奔赴旧金山湾区。再往前,林俊旸凌晨一句“bye my beloved qwen”,单方面宣告与老东家通义千问解除关系。

那些进入到媒体视野的AI天才,总是组织里最不稳定的因素。一出名就走,是这场抢人大战里最鲜亮热闹的一环。

出名,个人的一次上市

“感谢一切!尤其是当年相信并聘用一个16岁的我。”10月15日,陈广宇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宣布离开Kimi。

评论区很快变成招聘现场。Anthropic研究员肖尔托·道格拉斯公开喊话:“还是计划去CMU吗?你应该来旧金山,跟Prime、Base10那帮人一起干!”陈广宇回复说,正要去湾区。

一时间,这位17岁少年的去向成了AI圈热门话题。有人猜他加入了Anthropic,被本人否认后,又有专门追踪硅谷AI人才流动的账号称,他去了谷歌前首席科学家Jeff Dean创办的初创公司。

技术迭代以月计的AI行业,压缩了职业成名的时间表。陈广宇还是一名高中生。2025年11月,16岁的他被破格录用,以实习生身份加入Kimi。四个月后,他成为《Attention Residuals》的共同第一作者,相关技术被用进Kimi K3的架构。

从一名普通中学生到被市场追逐,前后不到两年。

成名也意味着议价权。在Kimi只待了11个月,陈广宇奔向了下一站。

实习生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大神们。几乎与陈广宇同时,Google DeepMind核心研究员姚顺宇被曝正在筹备创业,方向是RSI(递归自我改进),市场消息称他的新公司估值约20亿美元。

姚顺宇最早成名于物理界,清华物理系本科期间,就以第一作者在《物理评论快报》上提出“非厄米趋肤效应”,开启了一个全新研究方向。2024年10月,他从量子引力转向AI,加入Anthropic的Claude团队,参与了Claude 3.7到4.5的强化学习研发。11个半月后,他跳槽到谷歌DeepMind。

今年5月,他登上国内一档视频播客,因为言辞犀利,在中文互联网上名声大噪。节目里,主持人问:“你会在Google很久吗?”姚顺宇低头笑了:“我觉得应该不会。”当时,他入职谷歌刚半年。

大厂对天才的态度是矛盾的。天才们的论文和开源项目,是公司实力最直观的橱窗。国内外的大厂,最初都乐见技术人才走到台前。和以往的技术人员不同,这一代AI从业者,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社交账号,习惯在播客和X上分享项目进展、技术判断。

林俊旸是其中的典型。担任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期间,他一直站在台前,是Qwen在全球开源社区的发言人。新模型发布,他在X上亲自讲解技术细节;开发者提问,他下场作答。

也正因为圈内的声望,他的离开一度让前东家陷入被动。3月4日,林俊旸在X上发了一句“bye my beloved qwen”,单方面宣告与老东家解除关系,连交接与公关的时间都没留给公司。官宣当晚,Qwen核心成员郁博文、Kaixin Li相继宣布离开。

外界一度对阿里的组织管理产生了质疑。随后三个月里,阿里两度重组AI架构。

AI天才的成名路径,大致有三条。一是靠论文,二是靠项目,三是靠媒介。前两项是行业的硬通货,后者负责把圈内名声兑换成大众知名度。

成名的天才们,就像一个大额标的物,在论文、播客上大放异彩后,身价一路往上抬,然后离开。出名,就像一次个人的上市。

据不完全统计,近一年来,从头部大厂出走的AI技术明星已有十几位。

谷歌是重灾区,2月,AlphaGo核心架构师David Silver离职创业;6月,花27亿美元请回的Noam Shazeer转投OpenAI,诺贝尔化学奖得主John Jumper加盟Anthropic;8月,效力谷歌27年的首席科学家Jeff Dean带着几位元老创立Discovery Loop。

Meta同样没留住人。8月,被传以1亿美元挖来的余家辉,宣布离职创业。

国内最舍得砸钱的是腾讯。去年底,它把OpenAI研究员姚顺雨请来出任首席AI科学家,今年2月,又从Sea AI Lab挖来高级研究科学家庞天宇,执掌混元的多模态强化学习。

名声意味着特权。传统职场里的逐级晋升、论资排辈、好聚好散,在AI红人面前不再奏效。甚至在一些灰色地带,一级市场也比公司组织宽容得多。

最近,字节前实习生田柯宇新公司完成近3000万美元融资的新闻,在AI圈引发热议。

2024年,田柯宇在字节跳动实习期间陷入“投毒大模型”风波,被索赔800万,案件目前仍在审理中。但他同时是NeurIPS最佳论文得主,依旧有投资机构愿意在他身上下注。

大厂的围追堵截

去年底,V2的核心贡献者罗福莉官宣加入小米,执掌MiMo大模型。市场盛传,雷军以千万年薪亲自出面挖角。

梁文锋没有公开谈论过这次出走,但圈内传言,他对此耿耿于怀。那之后,DeepSeek一改不融资、不谈上市的姿态,开始在市场上找钱。

名字一旦值钱,橱窗就变成了货架。有报道称,DeepSeek-V4技术报告公布后,猎头连夜找到署名名单按图索骥。

在这一轮抢人大战中,DeepSeek失血不少。据公开报道,2025年下半年至今年上半年,它至少5名核心研发成员确认离职:第一代大语言模型核心作者王炳宣去了腾讯,R1核心研究员郭达雅入职字节Seed,多模态核心研究员阮翀加入元戎启行,再加上罗福莉,基座、推理、多模态、OCR四条技术主线,都有人离开。

尝过被挖角的痛之后,AI大厂纷纷设立防火墙。最简单粗暴的一招,就是藏人。

藏得最彻底的是DeepSeek。这家公司几乎没有发布会,研究员在社交媒体上近乎隐身,外界对它的全部想象,长期只来自模型本身。创始人梁文锋自2024年7月后便鲜少公开露面。直到V4技术报告那份近300人的署名名单公布,外界才第一次看清它的阵容。

吴永辉2025年3月刚接管字节Seed基础研究时,还鼓励研究员发论文、写博客,甚至建议大家“装修个人主页”。但随着抢人大战白热化,风向掉了头,各家公司开始尽可能保护核心研究员的信息,减少他们和外界的沟通。

也有反向操作的。林俊旸走后,阿里改变了对技术明星的“使用方法”。接任Qwen LLM项目负责人的刘大一恒,华为“天才少年计划”第一档出身,是Qwen初创的核心成员,NeurIPS 2025最佳论文的通讯作者之一。

任命官宣的第二天,他就被推上云栖大会的主论坛,嘉宾排序仅次于蔡崇信和吴泳铭。和前任在X上的呼风唤雨不同,刘大一恒的名字,至今只出现在公司搭好的台上,每一次都打着官方印记。

这种操作有点类似于,把名气和天才的私产进行剥离,变成组织发放的资源。出多大的名、什么时候出,公司说了算。

藏不住还有锁。到2025年,各家大厂的基模团队都要签署竞业协议,离职后6到24个月不得加入竞对。不少公司又加了一道“脱敏协议”,提了离职,也得再待满三个月才放人。

至于期权,则像一副金镣铐,也是锁人的手段之一。

实在拦不住,还有法务追杀。2024年,前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周畅离职后,阿里提起竞业仲裁,最终以字节代付赔偿收场。

分手的理由有千万种,其实大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行业有个说法,一个靠谱的Infra人才,能把算力利用率提高多达50%。对OpenAI这样一年算力开支约70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是十亿美元级别的弹性。塔尖那批人的定价,早已超过NBA球星。

但总包是一道组合题,包括现金、期权、股票和签字费。因此,公司上不上市,成了抢人大战里的变量。

字节屡屡被偷家,一个被反复提及的原因是它没有上市。期权没有公开市场的定价,变现无期。为了修复这个bug,去年9月起,字节给Seed员工按月发放最高13.5万元的期权津贴;10月,又上线了“豆包股”。有媒体测算,其留人成本已超过20亿元。

号称不缺钱的DeepSeek,今年也坐到了资本市场的谈判桌前。说是融资,未尝没有借公开市场给天才们重新议一次价的意思。

这也是一种留人。

泡沫面前,留无可留

这套留人方式的问题在于:藏得再深、锁得再紧、给得再高,仍旧是员工价。

大厂沿用多年的职级晋升与股权激励,是一套以年为刻度、以组织忠诚为前提的旧定价。而这轮人才重估里,外部市场早就切换了算法。

今年1月,前Meta FAIR研究科学家总监田渊栋官宣创业,以联合创始人身份加入Recursive,方向与姚顺宇一致,也是RSI。这家公司至今没有公开产品,已手握6.5亿美元融资,估值46.5亿美元。

6月,林俊旸的新公司“卜拉格”完成2.2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约20亿美元。方向是世界模型与具身智能。没有产品,没有营收,有的只是林俊旸这个名字。

姚顺宇,人还没递辞呈,20亿美元估值已经提前到账。至于田柯宇,800万元的官司挂在身上,近3000万美元的融资照样进账。

一篇论文、一段履历、一个技术判断,就能融资。搁五年前,是奇闻;搁现在,是基操。

再回到林俊旸。扩张期的架构调整、汇报线变动、权责收缩,是许多明星研究者离职叙事里的共同桥段。林俊旸的辞职正是由此触发。

林俊旸的前任周畅2024年转投字节,据多方报道,深层原因是协调不到足够的算力。翻译过来,其实还是自主权和说了算的空间。而这几样,一级市场可以一次性给齐。

还只是明面上的账。更诱人的是创业失败的代价,也被抹平了。

Character.AI是这轮周期最完整的样本。它由Transformer论文作者之一Noam Shazeer创立,巅峰期月活超过2000万。2024年,谷歌花27亿美元买下它的技术授权,把Shazeer请回DeepMind,任命为Gemini联合负责人。

今年10月,失去创始团队的Character.AI申请破产重组,接盘方迪士尼的出价只有2000万美元,不及当年谷歌的零头。

公司沉了,人没有。早在这家公司走向终局之前,Shazeer已经离开谷歌,加入OpenAI。

做成了,拿创业公司的上限;没做成,顶级大厂愿意花几十亿美元把你接回去。这道选择题,换谁都会做。

账算到这一步,大厂手里的筹码已经不多了。

明星员工反过来掣肘组织,上一代企业家里,俞敏洪体会最深。新东方三十年,出走创业的名师从罗永浩排到李笑来,足够再办一所新东方。

到了直播时代,这出老戏迎来最贵的一集。为了挽留董宇辉,俞敏洪曾开出东方甄选首位高级合伙人、集团董事长文化助理、文旅集团副总裁三顶帽子,外加一个独立直播间。七个月后,董宇辉还是走了。

与辉同行独立后,第一年在抖音带货超100亿元,2025年第三方估算超过200亿。有投资机构按20倍市盈率测算,这家公司的估值近60亿元。

“流量时代,流量的附加值在个人身上,而不是公司身上。”交了3.58亿学费的俞敏洪曾在电话会上说。

当一级市场给一个人的报价,超过了上市公司全年的利润,挽留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两年,AI行业正在经历一场人才价格的膨胀。在这样的水位里,谁也留不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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