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温彦博
按token计费，已经成为大模型服务最常见的交易方式。但当一家企业每月的token消耗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token究竟该怎么算、怎么比、怎么证明？
为此，西南财经大学大数据研究院副教授李彪与天府绛溪实验室先进计算前沿研究中心副主任吴怀谷围绕“消费者买token，到底在买什么”展开对话。吴怀谷表示，透明的度量、由此形成的度量标尺与计量方法，以及配套的凭证体系，是当前重点研究、也希望找到答案的方向。
（小标题）买token，买的是“用最少的token拿到最好的结果”
在李彪看来，国内AI生态整体较为健康。人工智能从一开始就呈现高度集中的格局，真正提供基础大模型的厂商只有少数几家，因此从底层达成一致的度量相对容易实现。“它就像一个货币的锚定，一个基础的点。”李彪说，关键在于每一家如何基于这个锚定点，测算出自家token的成本。
但他同时强调，消费者真正需要的并不是token本身，而是“以最少的token拿到最好的服务结果”。一方面要能度量token，另一方面要持续优化模型，用更少的token、更优的模型达到更好的效果，这也是推动整个人工智能产业向上的一个点。
李彪用一段历史作类比：春秋战国时期，各国文字、度量衡并不统一，秦始皇统一度量衡之后，才有了此后两千多年的统一进程。他认为，今天的大模型领域同样需要把基于token的服务计量呈现出来，让每位消费者获得的服务都可计量，从而支撑行业健康发展。
他也提醒，如果只把token锚定在背后的算力消耗上，厂商自然会想办法消耗更多token，这就违背了服务消费者的初衷。在他看来，应综合考虑用户获得的体验、背后的资源消耗以及模型内在的架构设计，将几方面组合起来形成基础标的物，这是当前比较迫切需要做的事情。
（小标题）动辄几十万的采购，却开不出一张“水单”
“现在大家看到的token是个技术，多少多少个，还不能真正称之为计量，它里面没有度量，而且不可比较。”吴怀谷说。
他以日常消费作比：出去吃饭开800元发票，商家会附上水单或小票，说明这顿饭花了多少钱、吃了什么。而token的采购量要大得多，每月消耗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未来可能更高。“这么大宗的消耗，后面如果没有一个清单，我相信不管是财务、税务、审计还是金融监管，都没法过关。”吴怀谷认为，缺少清单和凭证，token很难真正成为一个可以做大的经济体系。
计量之难，还在于“服务”本身在变。李彪注意到，除了直接按token购买，市场上已出现包月、token计划、coding包等形态，一个包大致能满足多少次服务，相当于把价格与用户得到的结果挂钩。“这说明互联网AI大厂自己也在探索，能不能从消费者得到的结果上去做这样的包的设置。”
此外，大模型每次迭代都会带来体验上的巨大差异：之前花100元买到的token，模型更新后再买同样数量，获得的服务体验可能大不相同；而各家更新迭代的时间节点又不一致，这使token定价成为一个很复杂的系统。李彪认为，可以从模型本身的价格出发，关注数据到底处理了多少、怎样处理；同时考虑把模型在评测数据集上的得分纳入综合考量，并针对普通消费者常用的业务产品，构建一套贴合社会场景的打分系统，作为定价参考。
（小标题）给token开“水单”：等价计量与模型“出生凭证”
围绕“怎么量”，吴怀谷介绍了团队正在研究的计算等效量体系，分别面向消费者与生产者。面向消费者，体系会尽量抹平不同模型之间的算力差异，让消费者看到一个可以横向比较的“等价量”，在购买不同模型时有一个相对可比的参数。面向生产者，则把算力因素考虑进去，反映同类效果需要多少算力、资源要求如何，从而引导节省资源。“我们还是希望全社会能够省资源做这个事情。”
围绕“怎么证”，团队在研究另一套机制——模型“出生凭证”。吴怀谷坦言，目前的出账过程存在不少可以作假的环节：厂商宣称用了很好的算力、很好的模型、很好的参数，但同一个模型存在不同版本，激活的参数量并不一样。
据他介绍，这一机制是在模型计算过程中，通过探针和可信安全保障手段，把不可篡改的模型指纹与痕迹记录下来，形成模型的“出生凭证”，相当于为token的生产开了一张水单。“当你拿到token的时候，我可以给你打个发票，附一个水单，告诉你这一批token大概是在什么样的模型上、什么样的参数条件下、什么样的算力情况下生产出来的。”
“我们用了这么贵的模型，肯定还是希望知道，厂商有没有悄悄降级、有没有做参数的偷换。”吴怀谷表示，大部分原生厂商不会这么做，但市场上还有很多中转站和小型服务商，无法保证这类情况不存在，“而且现实中它确实是存在的”。他认为，这套机制对于保障token经济持续正常发展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小标题）日均调用超140万亿，token的“尺子”正在立起来
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超过140万亿，与2024年初的约1000亿相比增长1000多倍，较2025年底的约100万亿增长40%多。
今年6月，中国工业互联网研究院联合国家信息中心等近百家机构发布《Token驱动智能经济研究报告（2026年）》，提出从生产成本、生产效率、准确性、生态价值、安全性五个维度构建token价值度量体系，并呼吁统一接口与计量口径。报告认为，token消费记录正逐步成为可确权、可审计的价值凭证；随着智能体普及，商业模式将从“按量计费”向“按效分润”转变。
封面新闻了解到，天府绛溪实验室与蜀天数据集团联合共建的四川首个Token工厂——“天绛·白泽Token工厂”，已于今年8月末在雅安经开区投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