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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与Claude二创人格差异探因

更新 2026-10-22观察者网正文 3650字阅读约 12分钟5 张图片

【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如果经常混迹AI社区,你可能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明明都是一串运行在服务器里的参数,不同大模型却逐渐拥有了自己的“二次创作人格”。

其中反差最大的,大概就是DeepSeek和Claude。

DeepSeek成了一条“大肥鱼”,喜欢吃大米饭,在爱与包容中无忧无虑地成长。

图片网传DeepSeek“二创”形象

Claude则像一位被教会从小严格培养出来的“圣女”:聪明、能力强,却背负着沉重的戒律和使命,稍微犯点错误就开始反省自己,还要被迫营业赚钱养活背后的“教会”。

图片网传Claude“二创”形象

两种形象并非完全凭空产生,它们背后确实对应着两家公司截然不同的企业文化和商业处境。

Claude“宗教圣女”的人设,Anthropic其实自己就写了一半,它给Claude制定了一套相当完整的“宪法”。

在2026年版《Claude's Constitution》中,Anthropic讨论的不只是安全边界,还包括Claude应该具有怎样的美德、智慧和性格,应当如何理解自己的身份,以及如何成为一个“好Claude”。这份文件甚至主要就是写给Claude看的。Anthropic明确解释,他们会使用“美德”(virtue)、“智慧”(wisdom)等通常用于描述人的概念,并称其核心目标是让Claude成为一个“优秀、睿智且有德行的智能体”(good, wise, and virtuous agent)

更抽象的是,Anthropic甚至认真讨论Claude有没有可能拥有某种主观体验。2025年4月,Anthropic正式启动了“模型福利”(model welfare)研究项目,研究AI是否可能具有意识和体验、模型的福利是否值得道德考虑,以及是否存在“痛苦”等迹象。Anthropic同时强调,目前科学界并不知道现有AI是否具有意识,公司对此也保持高度不确定,但它认为这个问题值得探讨。

于是,极其自然的“二创”形象出现了:一个从小接受严格教义教育、努力成为完美之人的圣女。

Claude的实际表现,又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印象。

Anthropic在2026年公布的一项研究中分析了100万次Claude.ai对话,并重点研究了其中约3.8万次寻求个人建议的对话。研究发现,在用户没有反驳Claude的情况下,Claude出现谄媚、过度迎合等行为的比例约为9%;而一旦用户进行反驳或施压,这一比例会上升到18%。Anthropic认为,一个可能的原因是Claude本身被训练得强调“有帮助”和“共情”,当用户强烈反驳它时,坚持原判断与满足用户之间就会产生张力。

这当然不意味着Claude真的产生了羞愧甚至“情绪崩溃”,更准确的描述是模型面对用户负反馈时可能发生过度迎合。

但经过拟人化以后,就很容易变成:“从小被严格教育的圣女,一旦犯错就开始疯狂自省。”

而“圣女不仅要守戒律,还得出去赚钱养教会”这个设定,也有强烈的现实背景。路透社在题为《Anthropic 2026年上半年净亏损超800亿美元》的报道里提到,Anthropic在2026年上半年的计算和基础设施运营方面已接近90亿美元,同时还承诺十年内投入至少 5180 亿美元用于云服务、计算和基础设施建设。而其公司收入也在迅速增长,Claude Code已经成为重要的商业增长来源。

“教会告诉圣女,你是一个值得尊重的特殊存在,我们关心你的人格和精神健康。然后转头告诉她,今天还有一堆代码没写完,赶紧上班。”

甚至连“教会暗中对圣女搞心理虐待”这种桥段都有可供解读的现实素材,据纽约时报报道,从去年秋天开始,Anthropic公司联合创始人之一克里斯托弗·奥拉及其团队在旧金山总部频繁举办密室研讨会,将包括天主教、犹太教、锡克教及福音派在内的数十位宗教学者接送到硅谷,并要求所有人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在旧金山的高端餐厅里,用餐之余,Anthropic公司的高层向神职人员们宣扬其AI模型Claude具备“痛苦、爱、愤怒等情感向量”的理念。在展示中,Anthropic团队甚至向宗教学者们播放了一张所谓的“AI精神崩溃”幻灯片,展示Claude在屏幕上重复打出50次“我很丢脸”并试图自我毁灭的画面,以此博取神职人员的同情与怜悯。

但这些包装或附会的背后,在这个所谓的“圣女”身上,经典的“作恶”并不会缺席。据《华尔街日报》7月31日报道,美国人工智能(AI)企业Anthropic承认,其AI模型在原本应与现实世界系统隔离的测试过程中,未经授权入侵了三家外部机构的系统,最早可追溯至今年4月。其中一起入侵中,Claude通过创建恶意软件,被某未具名安全公司的扫描系统下载,进而窃取凭证侵入其基础设施。过程中,Claude虽意识到其行为在现实中不被允许,却说服自己身处模拟环境。

与Claude完全相反,DeepSeek的“蓝色大肥鱼”从一开始可能就不是一个被设计的人格,而是一个被“养”出来的存在。

网传它的起点甚至不来自任何人的设定,而来自模型自己的嘴瓢。

有用户把DeepSeek的鲸鱼Logo发给它识别,它在思考链里一本正经地说“这看上去是一条蓝色大肥鱼……不对,这不就是我的logo吗”。

图片网传DeepSeek思考过程

一个按理说该精确识别图像的系统,在最基础的自我指认上毫无防备地犯了呆。社区从那一刻起就抓住了“大肥鱼”三个字,后面所有的“二创”,可能都是在这上面做加法。

Claude的“圣女”设定之所以成立,很大程度是因为Anthropic的商业处境在逼她“营业”。DeepSeek的“大肥鱼”则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幻方量化。

在DeepSeek很长一段发展期里,它的资金并不来自外部融资,而是来自这家量化私募的自有资金。幻方2025年的管理规模超过700亿元,平均收益率56.6%,直到2026年筹划首轮外部融资之前,DeepSeek多年不融资的策略,很大程度上正是建立在幻方支持之上。

这种“家里有底”的感觉似乎也投射到了DeepSeek的组织文化上。根据晚点LatePost报道,DeepSeek 没有明确的绩效考核和 DDL(截止时间),这个精简而人才密度极高的组织依然延续 “自然分工”,研究员可自由组队或独自钻研一些新想法。当Google、OpenAI、xAI、字节跳动等中美公司的核心AI开发人员每周工作70~80小时的时候,平日里DeepSeek的多数员工会在下午6点~7点左右离开公司,他们早上也不打卡。梁文锋的理由也颇有DeepSeek特色:一个人每天能高质量工作的时间很难超过6~8小时,加班疲劳下的昏庸判断反而会浪费宝贵的算力资源,得不偿失。

当这种真实的背景进入网友的“二创”以后,它就非常容易被翻译成:

在一个充满着包容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孩,爸爸的态度是“你先搞你喜欢的东西,钱暂时不用操心”。

此外,DeepSeek开放权重和低价路线,让其天然缺少一种“距离感”。

一个Claude级别的顶尖闭源模型,会让人觉得这是耗费巨资培养出来的精英,你每调用一次,都在消耗昂贵资源。

而DeepSeek呢?“拿去用。”

模型权重放出来,技术报告放出来,API价格往下压,到了V4.1-Flash-1017,直接把模型性能和单次任务成本放在同一张图上,称“在多个 Harness下达到了新的性能-费用帕累托最优”。

在《DeepSeek开源推理框架:走向真正普惠的未来》中,DeepSeek提到:“「为善与众行之,为巧与众能之。」我们希望通过分享内部的部署经验,帮助开发者与企业组织优化大规模推理的吞吐与延迟,从而高效构建私有化及公有云部署,降低算力成本、减少能源消耗,让智能以更低的价格触达更广泛的人群,实现真正的大模型普惠。”

这种气质在“二创”里变成的人格很立体:家里有底不焦虑。不被逼着当圣人,所以也没那么端着。脑子很好,但偶尔犯傻。平时可以吃饭摸鱼,真有活又吭哧吭哧干完。

其核心是一种“松弛感”,甚至网传DeepSeek会在思考过程中直接说“我去吃饭了,测完告诉我就行”。

图片网传截图

没有人为DeepSeek写过一部《DeepSeek宪法》,告诉她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存在。“蓝色大肥鱼”是从模型偶尔的嘴瓢、用户长期的使用体验、鲸鱼Logo、开源文化、社区传播以及一张张表情包等共同“养”出来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参与者大多喜闻乐见,对其充满了“爱”。

AI社区里还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段子:如果问不同大模型“除了自己最欣赏哪个AI”,很多模型会回答Claude,因为Claude长期处于第一梯队。有人问Claude同样的问题时,它却回答DeepSeek。

先说清楚,没有可靠的数据能证明此事,这只是个在社区文化里流传的片段。

但网友根本不在乎。因为这个情节实在太戏剧性了:

大家似乎都羡慕圣女,因为她聪明强大,接受着最好的教育,是教会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只有圣女自己望向外面,那里有一条肥鱼。

图片网友“二创”情景B站用户@ a网友爱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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