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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发轫院士讲述航天精神

更新 2026-11-21中国青年报正文 2553字阅读约 8分钟1 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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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孟佩佩

“条件艰苦、待遇不足,为啥还选择留下呢?因为祖国需要,因为受尽屈辱;留学无望,专家离开,那怎么办?那就靠自己,不能依赖别人;是什么支撑他一直走下去?是信仰,是对祖国的大爱……”

这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生邓添怡写在朋友圈里的一串追问,问号后面是她找到的答案。十年前,她偶然在《开讲啦》节目里看到戚发轫院士;十年后,当这位中国工程院院士真的出现在眼前,她心潮澎湃。她记录下这些对话,叩问自己“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好什么事情”时也有了答案,“找到热爱的事业,终其一生奉献于此,足矣”。

11月17日,北航宣传部主办、马克思主义学院和士谔书院承办与“大学长”、中国工程院院士、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戚发轫对话活动,93岁高龄的戚发轫在全场数百名学生的掌声中走向讲台,开启“中国航天与航天精神”专题讲座。

“我很羡慕你们啊,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台下的学生或许很难想象曾经的艰苦,戚发轫描述说,1952年,他考进当时的北京航空学院时,学校还没有自己的校舍;等来年校园初建成,教室就是工棚,冬天自己烧炉子,夏天在露天吃饭。

中国航天事业从筚路蓝缕中走向辉煌的70周年。1957年毕业,戚发轫几乎参与了每一个“第一”。在他看来,以自己的经历讲历史、讲中国航天精神,也是在完成一种任务。

“航天精神是我们自己创造的,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很了不起。”他谈到,“用先进的航天精神、先进的文化武装起来的队伍,是战无不胜的”。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无私奉献、严谨务实、勇于攀登”的航天传统精神中,戚发轫选出了最核心的“自力更生”展开讲述。“当年我们成立国防部第五研究院,谁也没见过导弹,只有院长钱学森研究过导弹。”大学毕业后参军的戚发轫,被分到苏联专家带来的导弹营,不仅看见导弹了,还被分到技术连测试导弹。

后来,领导安排他和几个人到苏联的军事院校学导弹,他高兴得突击学习俄文。可时局变化下,苏联先是不接受现役军人,他为了学习脱了军装;后来等到别人都能去了,偏偏学导弹总体设计的他不能去。“有点遗憾,靠人家不行,还得靠自己。”

1960年,苏联专家全面撤离,带走了所有图纸与援助,还留下话“中国那个不行,这个不行”。但就是80多天后,他们靠自己成功发射了我国第一枚仿制导弹,接着自主研制“东风二号”。

“1962年靶场试验失败时我在现场,觉得很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花了这么多钱,花了这么多时间,失败了。但领导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总结经验再干。”戚发轫说,靠着这股劲儿,“东风二号”导弹研制成功,原子弹、氢弹也试验成功,“要想发展,要想超过别人,只能靠自己”。他想以此告诉学生们,不仅是国家事业,一个单位是这样,一个人也是这样,“要想成为学霸就要靠自己,老师同学可以帮你,你自己不努力能行吗?”

也会有人问,“当年需要靠自己,现在不是要合作、交流、共赢吗?还要靠自己吗?要开放吗?”他讲到,在第五个中国航天日前后,他和几位老科学家给习近平总书记写了一封信,收到的回信里有一句话让他终生难忘,“不管条件如何变化,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志气不能丢”。“现在依旧需要自力更生,中国芯片、电动汽车都取得了进步,要成为一个科技强国,要超过别人,只能靠自己,别人怎么会帮助你超越自己?”

谈起“两弹一星”精神,戚发轫说,和航天传统精神相比,内涵上多了一句“热爱祖国”,“为什么它是核心?因为人有了爱,才能奉献。没有爱,怎么可能把最宝贵的东西奉献出来?就像我们的父母可以把任何东西无偿地给你,因为他们爱你”。

“最高尚、最伟大的爱是爱国家、爱事业。”他说,“两弹一星”精神到1999年才被概括出来,年轻同志没有那样的经历,所以要提倡、要铭记。“你们现在正在看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想象一下红军是怎么过来的。”他问台下的学生们,“我们到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你不爱航天,不爱航空,你能够把最宝贵的奉献给这个事业吗?”

载人航天精神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戚发轫回忆起1992年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立项时,航天系统任务少、经费少、待遇低。“我是当时的五院的院长,很多人走了,我拦不住,也不埋怨他们,没有任务,没有待遇,又要养家糊口,人家不走怎么办?”

但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任务马上来了,最难的就是留人。“确实我们有一大批年轻人,刚刚毕业不久的、还没有很成熟地留下来。”他感慨说,如今,中国空间站系统总设计师杨宏,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张柏楠等,都是当年留下的人,现在都成了骨干,“我很佩服,在那种情况下,能把自己奉献给国家”。

实际上,那一年,戚发轫59岁,再过一年就该退休了。他本以为总设计师该让年轻人干,“他们有的是博士,有的是硕士,技术很好,热情很高,还很年轻,应该他们干”。领导却说年轻人没有实际经验,还得是老同志上。但儿女劝他,“老头已经快60了,干了一辈子别干了”。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下了任务,和一群老科学家一起投入新的研究。他把“东风二号”失败的教训带到了神舟飞船上:那时没有经验、急于求成,没有做充分的地面实验,把问题带到了天上。这一次,他立下一条规矩,要保证航天员上天,就得“把天上所遇到的问题,都在地面做充足实验”。

“现在所有的地面设备都不行,怎么办?那就创造条件,征地盖房子,研制设备。”到1998年,4年间建起了亚洲最大的真空罐、当时世界最大的振动台、亚洲最大的电磁兼容实验室。1999年,神舟一号发射成功,落在国内,比预定落点只差10公里。

2003年,北京暴发非典疫情。队伍在航天城里坚持了将近两个月。“很多年轻人家里有老有小,人家顾全大局,爱这个事业,人家坚守岗位了。”他感慨说,“国家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我们事业遇到挫折以后,要有这种精神”。

讲完故事,戚发轫对学生们说,“我们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一个航天大国,现在正向航天强国迈进,未来的事业还是靠你们”。他寄语说,“第一要有准备,历史和国家给你们的任务,不能推卸;第二要有爱心,爱这个国家,爱这个事业,爱这个单位,爱这个岗位;第三要有梦想;最后要有本领”。

他引用习近平总书记的话,“伟大事业都始于梦想、基于创新、成于实干”。他随后说道,“青年一代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国家就有前途,民族就有希望。归根结底,你要有本事,你们得成为学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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