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岳楚鹏 每经编辑|兰素英
困扰数学界167年的黎曼猜想,或迎来历史性突破。
当地时间11月21日,两大权威机构Lean与Mathlib社区发表联合声明,确认Anthropic数学家莱文特·阿尔珀格(Levent Alpöge)与AI模型Claude合作提出的黎曼猜想证明通过了形式化验证。
黎曼猜想由德国数学家伯恩哈德·黎曼于1859年提出,被认为是揭示素数分布规律的关键数学猜想之一。
2022年菲尔兹奖得主、牛津大学数学教授詹姆斯·梅纳德(James Maynard)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NBD)专访时表示,他认为这项证明是正确的,但强调“理解一个定理为什么成立,远比仅仅证明它成立重要”。只有当有人真正理解这项成果,并能够向其他人解释清楚时,这份证明才有可能得到数学界的全面认可。
梅纳德是当代解析数论领域的重要数学家,长期致力于素数分布等数学问题的研究。2022年,他凭借相关研究成果获得菲尔兹奖。
1700万行代码通过验证,167年数学难题或迎历史性突破
黎曼猜想由德国数学家伯恩哈德·黎曼于1859年提出,是现代数学最著名的难题之一。2000年,美国克雷数学研究所将黎曼猜想列为七大“千禧年数学难题”之一,并为其设立100万美元奖金。
在过去167年里,无数数学家试图攻克这一难题,但始终未能找到被数学界认可的完整证明。直到AI的介入,为这场延续一个多世纪的数学探索带来了新的转机。
11月20日,1992年出生的Anthropic数学家莱文特·阿尔珀格发布了一份仅四页的声明,宣布自己与Claude合作发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而且这一方法还能推广至广义黎曼猜想。
与传统数学成果不同,阿尔珀格并未同时公布一份供人类数学家阅读的完整论文,而是直接公开了约1700万行Lean代码。Lean是一种专门用于形式化数学证明的工具,能够通过计算机逐步检查证明中的逻辑推理是否成立。

莱文特·阿尔珀格 图片来源:个人账号截图
随后,来自全球的Lean开发者和数学研究人员展开了独立检查。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家安德鲁·萨瑟兰(Andrew Sutherland)公布的验证记录显示,整个证明包含175187个Lean模块,全部成功编译,未出现错误。
研究人员还使用多个独立开发的证明检查工具,对相关逻辑推导进行了复核。
11月21日,Lean与Mathlib社区发布联合声明,明确确认了四项关键结果:证明所针对的命题确实是数学界公认的黎曼猜想;全部代码能够成功编译;代码证明的结论与标准数学定义一致;证明通过了多个独立检查器的验证。

Lean与Mathlib社区的联合声明
不过,形式化证明通过验证,并不意味着整个数学界已经完全理解证明背后的数学思想,也不代表克雷数学研究所已经正式认定这一千禧年难题得到解决。
根据克雷数学研究所的规定,一项千禧年数学难题的解答要进入正式认定程序,必须先在符合要求的渠道发表,经过至少两年的等待期,并获得全球数学界的普遍认可。
截至目前,克雷数学研究所官网仍将黎曼猜想列为“未解决”问题。
菲尔兹奖得主梅纳德回应每经:我相信证明正确,但理解比证明更重要
对于这一可能改写数学史的突破,2022年菲尔兹奖得主、英国牛津大学数学教授詹姆斯·梅纳德表达了高度信心。
梅纳德是当代解析数论领域的重要数学家,长期致力于素数分布等数学问题的研究。2022年,他凭借相关研究成果获得菲尔兹奖。今年10月,他正式接替著名数学家安德鲁·怀尔斯,出任牛津大学钦定数学教授。

詹姆斯·梅纳德 图片来源:牛津大学官网
不过,AI辅助生成的证明虽然已经通过形式化验证,但人类数学家尚未完全理解其背后的数学思想。这是否意味着黎曼猜想真正得到了解决?如果人类无法理解一份证明,那么它对数学发展的意义究竟有多大?
围绕这些问题,梅纳德接受了每经记者的专访。
NBD:您对阿尔珀格的证明最终得到确认表达了乐观态度。是什么让您如此有信心?这次公告或验证过程有哪些方面尤其令您信服?
梅纳德:这项结果已经获得形式化验证,而且这一验证又经过了独立核实。
此外,阿尔珀格过去在提出此类重大主张方面有着可靠的记录,因此我认为,他故意公布一个虚假证明的可能性极低。
综合这两点,我非常有信心认为这一结果是正确的。
NBD:阿尔珀格公布的是约1700万行Lean代码,而不是传统的数学论文。数学界还需要进行哪些检查,才能有把握地宣布黎曼猜想得到解决?即使数学家尚未完全理解其推理过程,形式化验证的证明是否仍能被接受?
梅纳德:只有当有人真正理解这项成果,并能够向其他人解释清楚时,这份证明才有可能得到数学界的全面认可。
不过,在达到这一标准之前,它仍然有可能被宣布为正确的证明。
NBD:您的研究极大推动了人类对素数分布的认识。如果黎曼猜想被证明,对这一领域最重要的影响是什么?哪些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可能变得更容易解决?还有哪些重大谜题依然存在?
梅纳德:虽然黎曼猜想确实有一些直接的数学推论,但这个问题之所以被认为如此重要,主要是因为人们一直期待,要解释素数分布中这种深刻的内在结构,就必须发展出新的数学理论。
在我们真正理解证明中的思想和整体框架之前,这项成果很可能无法带来人们所期待的变革。
我以前并不怀疑黎曼猜想是真的。因此,如果我无法从这份证明中学到任何东西,那么对我来说,实际上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不过,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最终会真正理解这份证明,而这必将彻底改变我们对相关数学问题的认识。
NBD:如果AI能够提出正确的证明,但人类数学家很难理解,这是否会挑战数学发现的传统定义?在您看来,理解一个定理为什么成立,是否和证明它成立同样重要?
梅纳德:在我看来,理解一个定理为什么成立,远比仅仅证明它成立重要。
过去,这两件事通常是同时实现的,因为人类数学家能够解释自己在完成证明时的思考过程和直觉。
但现在,随着AI的发展,我们面临一个新的挑战:可能会出现大量新的数学成果,却没有任何人真正理解它们。
不幸的是,在有人能够真正消化和理解这些成果之前,它们对数学发展的贡献非常有限。
NBD:您此前曾评论过AI在黎曼猜想相关问题上的进展。最新突破是否改变了您对AI数学能力的判断?您是否认为AI正在接近一个新的阶段,能够独立解决困扰几代数学家的难题?
梅纳德:我的判断其实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今年夏天,AI已经展现出极其出色的数学能力,而且其进步速度令人震惊。
在某些情况下,AI已经能够独立解决困扰了几代数学家的问题。目前来看,在那些需要发展全新数学理论的问题上,AI似乎仍然稍显逊色。
但是,考虑到AI目前的进步速度,如果它未来在这方面也变得非常擅长,我不会感到意外。
NBD: 目前,AI辅助提出的证明与人类独立提出的证明都引发了广泛关注。您是否认为这是数学界的一个转折点?未来十年,人类数学家的角色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梅纳德:可以肯定的是,未来十年,数学家的角色将发生相当大的变化,但究竟会走向何方,目前仍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AI很可能继续进步,并产生变革性的影响,对整个社会也将产生巨大影响。数学家需要拥抱这种不确定性,保持灵活性,以适应新的环境。
只要我们能够维持合作的科学文化,并继续重视人类对数学的理解,数学就很可能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发展。
封面图片来源:牛津大学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