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Tech星球
文| 任雪芸
近日，字节旗下AI应用开发平台扣子（Coze）发布《扣子企业版下线公告》，企业标准版与企业旗舰版将于2026年11月30日起停止接受新客户购买，存量套餐最晚于2027年12月31日全面下线，超期未使用部分将自动退款。
一位自称是字节前Coze员工称，Coze这种工作流产品不是被AI淘汰的，而是被“模型自己会规划”淘汰的。换句话说，因为模型能力的不断提高，Coze这种需要低代码的过渡平台被淘汰是必然的。
无独有偶，同样也是在10月份，腾讯元器进入停服流程。元器团队在10月8日发布的官方通知中称，因业务调整，平台将于2026年11月9日正式停止服务，届时存量智能体将不可用。
同为Agent开发平台，两个相似的产品接连走向终点。
扣子企业版2025年下半年上线，运营一年多便启动下线流程；腾讯元器2024年5月发布，持续两年多走向停服。
此前曾经一度爆火的腾讯QClaw生命周期更为急促，这款主打手机远程操控电脑完成任务的产品，2026年3月上线，首发预约排队人数突破十万，同年9月就官宣将在12月停运，留给它的时间只有9个月。
据Tech星球不完全统计，包括阿里、字节、腾讯、百度等大厂以及月之暗面、MiniMax等创业公司在内，已经有38款产品关停或者被合并。
过去两年，大厂争相推出AI搜索、AI写作、AI绘画、智能体平台、AI办公助手，试图通过广撒网寻找下一个流量入口。如今，随着大模型能力升级、AI应用商业化逐渐进入深水区，这种重复铺设产品线的方式正在改变。
AI应用的第一轮试错潮，正在退去。
25款产品关停与合并扎堆，大厂AI产品试错潮退去
国内头部大厂对AI产品的整合动作，集中爆发在今年下半年，字节、腾讯、阿里等大厂几乎同步启动产品线收拢，据Tech星球不完全统计，有25款产品关停或者合并。大厂们的核心思路是把分散独立AI产品线、项目团队，合并进集团主AI业务。
7月20日，腾讯将QClaw相关业务与部分团队划入WorkBuddy部门；7月30日，字节内部发文，推动飞书与豆包产品团队合并。
进入8月，整合节奏进一步加快。8月3日阿里把QoderWork、MuleRun、悟空三款产品整合为千问办公；8月6日百度将dodo并入百度搭子；8月24日字节完成TRAE、扣子团队向豆包的整体并入，第二天豆包工作对外发布。
短短不到两个月，各家此前并行试错的多条AI产品线，陆续被收归到主干业务之下，在此之前和之后，各家还有大量AI产品陆续关停下线。
在这一轮调整当中，腾讯有多款产品先后迎来调整。
上线接近十年的翻译君，2025年3月13日正式下线，相关能力迁移至元宝；主打数字人制作的智影，2025年6月30日完成改造，清空全部用户数据。今年3月20日才开启公测的QClaw，在9月24日便被发布停运公告，产品将于12月24日停止服务，数据备份窗口开放至2027年3月24日。紧随其后，元器确定11月9日停服，引导用户迁移到腾讯云ADP平台。
字节这边，一系列产品也陆续完成调整。
2023年上线的火山写作，在次年的12月31日关站跳转豆包，历史内容不予迁移；由悟空搜索改名而来的小悟空，定位为多功能AI工具平台，2024年10月停止更新，次年从应用商店下架；MarsCode编程助手改名为TRAE插件，AI相机产品星绘的团队整体并入豆包。
今年字节的调整还在继续。7月15日，豆包下线自建智能体功能，用户被导流至猫箱；10月29日，扣子企业版也进入退出倒计时。
经过这一轮调整，字节的AI布局脉络已经很清楚：C端依托于豆包App，B端办公场景交给飞书与豆包工作，底层算力、企业交付业务由火山引擎承接。
（Tech星球不完全统计，配图为AI生成）
阿里这边，2015年上线的人工智能设计类产品鹿班，2025年6月30日正式停服；音视频处理AI助手通义听悟取消独立App身份，并入千问；7月中旬千问下线拟人化、用户自建智能体功能，8月3日完成三条Agent产品线向千问办公的合并。
百度主打“无广告智能搜索的”梯子AI今年3月4日关停，并入文心，从上线到消亡仅半年；文心一格、文心快码，也分别整合进文心一言、百度搭子。百度在开发者大会上推出的超级智能体App心响，也只在公众视野里短暂亮相不到三个月。
（Tech星球不完全统计，配图为AI生成）
其他厂商也在清理早期AI项目。小红书的AI绘画工具Trik AI因侵权纠纷下线，接替它的奇域AI则在2025年6月关停；美团旗下的AI聊天应用“Wow”，2025年12月正式关闭服务器；网易云音乐旗下AI情感陪伴App妙时7月14日停运，米哈游旗下Steam抢先体验AI陪伴产品《BSide：Olivia Lin》（林离）从抢先体验到下架只有一个半月。
（Tech星球不完全统计，配图为AI生成）
过去，大厂希望通过多个独立产品占领不同入口，尽可能覆盖用户需求。现在，它们更倾向于将AI能力做成核心产品的组成部分。
试错逻辑分化，独角兽收窄产品布局、聚焦主线
同样在关停与合并，创业公司的取舍逻辑和大厂截然不同。
大厂关停一款产品，通常还能将技术、用户和团队转移到其他业务；创业公司一旦砍掉一条产品线，往往意味着它背后的商业尝试已经结束。
它们没有庞大的内部产品矩阵承接下线能力，调整大多是砍掉支线项目，把资金、算力、人力全部放到主线上。
不少独角兽的调整，属于主动裁撤实验项目，集中资源巩固核心产品。
（Tech星球不完全统计，配图为AI生成）
月之暗面2024年上半年在海外试水角色聊天产品Ohai与音视频生成工具Noisee，同年9月停止迭代，资源全部回流Kimi。即便如此，今年Kimi K3上线后，用户请求量也曾一度逼近算力上限。
阶跃星辰的角色扮演类Agent产品冒泡鸭2024年4月上线，全平台下载突破600万，随着公司重心转向基础大模型研发，冒泡鸭团队并入主线，产品在2025年11月5日停运。
零一万物也在2026年8月3日公告关停面向公众开放的大模型平台，9月3日停止对外API服务，意味着正式放弃面向普通开发者和个人用户的C端开放平台，全面收缩战线，专注于为企业客户提供AI解决方案的B端业务。
在此之前，它已经陆续下架多款探索型产品：虚拟陪伴产品MonalandAI、AI效率工具万知、AI搜索App Beago、主打熟人社交的Shado、出海陌生人社交产品Bingo.AI。
还有一部分产品，保留品牌标识，业务边界却持续收缩。
MiniMax将海螺AI品牌统一升级为MiniMax，原有品牌重心转向视频业务。
它旗下的虚拟角色聊天应用Glow，2023年3月因合规问题下架，后续拆分为国内产品星野、海外产品Talkie重新上线，Talkie也曾在2024年被苹果下架，停摆两个月才恢复。
此前在小红书热度较高的RSS AI信息助手万物追踪，也已经下架。
智谱同样收拢产品线，文生视频产品清影的能力并入智谱清言，国内虚拟陪伴产品AiU也停止运营。
相比大厂，创业公司的容错空间要窄得多。大厂关停产品，用户和能力还有集团内其他业务承接，停服更像是内部业务划转。
而创业公司缺少存量场景、流量入口持续托底，算力和资金储备有限，每一条支线都在消耗核心资源。一旦赛道热度回落、商业化不及预期，它们没有多余的业务底盘用来兜底。
模型吞噬一切，独立AI产品进入价值验证期
在IDC《2025中国智能体开发平台市场份额报告》里，扣子曾在2025年拿下了中国智能体开发平台公有云市场19.3%的份额，位列第一。
但对应的市场测算数据显示，这一年智能体开发公有云整体规模仅2.5亿元。份额第一背后的现实是，赛道整体市场空间局限。
不同于传统互联网产品依靠用户使用习惯构筑迁移门槛，AI产品的护城河本就薄弱。狭小的市场空间，再叠加几类固有短板，大量独立AI工具最终走向关停合并，原因大致可以归为三类。
第一种，产品能力直接并入集团主干业务，大模型吞掉一切。
翻译君、鹿班、通义听悟这类工具的功能，慢慢被通用大模型助手覆盖；QClaw并入WorkBuddy、悟空整合进千问办公、扣子向豆包收拢，都属于同一逻辑。
这类产品的价值只局限在单点功能上，大模型版本迭代，就能直接覆盖它的能力。曾经可以单独售卖的AI写作功能，现在已经是通用模型自带的基础能力，这类整合大多发生在大厂内部，依托自身主产品承接能力。
过去，用户想完成一份行业研究报告，可能需要分别打开搜索工具、文档工具、数据分析工具和写作工具。现在，具备Agent能力的模型已经可以理解任务目标，拆解执行步骤，调用搜索、代码和文件处理工具，最终交付一份完整结果。
过去需要人工配置的流程，正在逐渐变成模型可以自主规划的任务。这也是扣子、元器等智能体开发平台面临的变化之一。
第二种，合规要求划定了业务边界。
2026年4月，五部门发布《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文件在7月15日起正式施行，“情感依赖”被明确纳入监管红线。7月中旬，豆包、千问、元宝同步下线自建智能体功能，受影响的角色数量超过800万个。
前两年各家还在发力打造智能体广场，短时间内选择关停入口，本质是合规成本和业务收益难以匹配，AI陪伴赛道受到的冲击最为明显。
第三种，商业模式本身跑不通。
这类产品的算力成本和用户使用时长绑定，用户使用越多，平台亏损越多。海外Character.AI拥有1200万活跃用户，每月仍要承担近千万美元亏损。当一款AI产品用户付费意愿偏低，很难覆盖持续上涨的算力开销。
如今，市场供给还在不断膨胀。2024年末，国内完成备案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为302款；到今年8月31日，累计备案量达到1112款，另有731款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或功能完成登记。越来越多AI产品涌入市场，单点能力的稀缺性快速消失。
单纯搭载AI能力，已经不再是产品的加分项。在市场体量、监管规则、算力成本的多重约束之下，行业筛选标准日趋严格。
一款独立AI产品想要站稳脚跟，必须落到高频场景、拥有稳定付费群体，能够交付真实业务结果，而不只是展示模型能力。
扣子和元器的停服，正是这套机制的体现，这一轮独立AI工具的洗牌还将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