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E
AI 能做的,不是替代咨询师,而是在日常生活里,把心理学知识、可获得的时间和一点点行动连成一个更低门槛的支持。
本文看点
01
AI 不是电子朋友
心理健康产品不能只靠同理心,关键是把心理学方法放进日常对话。
02
从感受到行动
一个对的问题,可能把反刍、拖延和焦虑推向一个可开始的小动作。
03
安全和系统整合
模型能力之外,证据、合规、咨询师协作和 healthcare workflow 同样重要。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 AI 心理健康产品,脑子里会浮现一个很温柔的聊天机器人。
你说自己很焦虑,它说“你已经很棒了”;你说生活很难,它说“我给你一个抱抱”。这些话当然不是完全没用。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有人接住一下,哪怕那个人不是人,也会让当下轻一点。
但问题也在这里。
如果一个产品只能表达同理心,它离更有内容的心理支持还差很远。因为从“我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好”,到“我真的改变了一个行为或思维模式”,中间有一个很大的 gap。
这一期我们和 Flourish Science CEO、联合创始人赵轩博士聊了聊 AI 和 mental health。
赵轩的博士阶段在布朗大学研究心理学和人机交互,后来在芝加哥大学商学院研究人际沟通,2020 年后在斯坦福大学心理系做 research scientist,并在心理系和医学院挂职。2022 年,她创立 Flourish Science,尝试把心理学知识做成更日常、更可持续的 AI 心理健康产品。
这期里,一个很清楚的判断是:AI 在心理健康里的价值,不是成为一个更会说话的“电子朋友”,也不是用模型能力覆盖掉咨询师,而是把很多原本停留在论文、咨询室和专业训练里的方法,放进普通人真实的一天里。
比如拖延、反刍、焦虑、人际冲突、睡前复盘,甚至只是今天没力气起床。
它们未必都构成疾病,但确实会消耗一个人的生活。
以下是经编辑后的对谈。
01
WELLBEING
心理健康不只是从负数到 0
Leo:
先请你简单介绍一下 Flourish Science。它是一个什么样的产品?当时为什么想做这件事?
赵轩:
Flourish 是一个把 AI 应用于 mental health and well-being 的产品,主要做心理健康的早期干预、预防,也包括一些心理咨询或心理练习中可以用到的支持。
我们现在主要是一款手机应用,已经在美国、英国等国家上线。
我最早想做这件事,是因为心理学里面有很多非常有用的知识。比如怎样管理压力,怎样调节情绪,怎样建立更好的人际关系,怎样睡得更好。
但这些知识很多时候存在于论文里。有些论文需要付费阅读,有些也比较生涩,并不能很直接地进入大众生活。
所以我一直希望把心理学带到生活当中,做一个有趣、有爱,又有意义的心理学产品。AI 出现以后,我们发现它可能是一个很好的方式:你不需要自己读很多论文,去寻找什么东西对你有效,而是可以问一个 AI wellness buddy。它帮你找到有用的知识和练习,也引导你去做这些练习,并慢慢形成习惯。
一开始,我们受积极心理学影响很大。
很多人一说心理健康,就会想到心理疾病,想到“人生出了问题”。但绝大多数人其实处在一种心理亚健康状态里。比如日常焦虑,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晚上睡不着,或者一直担心某件事情。
积极心理学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很多工作不是只把人从负数拉到 0,也关心一个人怎么从 0 往正数走。我们大多数人想过上更幸福、更充实、更有意义的生活,这也是心理健康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后来在产品过程中,我们发现也需要融合很多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里的方法,比如 CBT,也就是认知行为疗法;DBT,也就是辩证行为疗法。这些体系里有很多行之有效的干预手段。
所以 Flourish 慢慢变成了一个 continuous mental health support。心理咨询通常是一周一次,如果你幸运、也有预算,可以和咨询师稳定见面。但日常里的情绪调节、心理保持、及时支持和习惯养成,也需要有人陪你做。
Flourish 里的 AI 形象叫 Sunnie ,是一个小太阳。我们希望它可爱、温暖、治愈,但背后不是单纯的可爱,而是有心理学依据的支持系统。

02
ACTION
从情绪到行动,中间差一个对的问题
Leo:
很多听众,包括我自己,都不是心理学专业的。一个人陷入消极情绪或心理不健康状态时,主要挑战通常是什么?传统心理咨询师会怎么帮助他走出来?
赵轩:
很常见的一种状态,是我们平时说的“钻牛角尖”。心理学里叫 rumination,也就是反刍。
你会不停地想同一件事情。比如今天做展示,有个问题没有回答好,就开始自我批评:我是不是很丢人?同事是不是觉得我不行?类似这种 negative self-talk。
第一步通常是看见这个情绪。
看见情绪,就是变好的第一步。你把它从杏仁核这个情绪中心,挪到大脑前额叶,让前额叶可以开始处理它。
所以在 Flourish 里,我们会有 emotion regulation,也就是情绪调节体系。比如 journaling 的第一步,是先指出自己的情绪:我现在感觉怎么样?它可能是什么原因?
第二步,是描述这种感受。
第三步,是看看有没有其他视角可以理解这件事。心理学里叫 cognitive reappraisal,也就是认知重评。同一件事情,能不能有另一个认知方式?比如这次展示没有答好,但它也可以是一个成长机会。下次遇到类似问题,我就知道怎样准备。
拖延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拖延背后可能有不同原因。有时是完美主义,怕做不好,所以宁愿不开始;有时是习得性无助;有时是任务不明确,不知道老板到底想要什么;有时只是能量不够。
如果你看到自己在拖延,就可以开始理解它背后的原因,然后对症下药。
如果是不明确,就去和老板或更有经验的同事聊。如果是完美主义,可以用 two-minute rule,先开始两分钟,先写一个 ugly first draft。先别管好不好,把东西写下来。如果是能量不够,那可能应该先睡一觉。
还有一些和抑郁相关的情况。有时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动力、起不来床、连刷牙洗脸都没力气,可能已经是一些早期抑郁症状。
在心理治疗里有一个概念叫 behavioral activation,行为激活。它的意思是,有时候不是等动力来了再行动,而是先做一点行动,让行为产生动力。比如先下床,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些都是心理学里很具体的门道。很多人不知道这些概念和方法,如果 AI 能帮助人更好地理解它,并找到对应方式,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心理学科普。
Leo:
我自己也蛮有体会。心理不好的时候,从陷入情绪漩涡,到真的改变行为和思维模式,中间有一个很大的 gap。
现在很多产品更像陪伴类功能。Flourish 从用户意识到自己情绪低迷,到帮助用户改变行为和思维模式,中间具体怎么 actively help?
赵轩:
有时候这个过程很快,可能就是一个对话。但这个对话要问对问题,或者把人的想法往某个方向推一点。
很多没有心理学依据的陪伴类产品,不管在国内还是美国,主要都是在说:你已经很棒了,生活一定很艰难吧,我给你一个抱抱。
这种产品可能同理心泛滥,但没有什么实质内容。
Flourish 很大的不同,是它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外表,但背后有坚实的科学内核。
比如你和 Sunnie 的对话,很多时候采用 motivational interviewing,也就是动机式访谈的架构。
这个方法背后有一个想法:人内心其实有变好的愿望,也往往已经知道自己大概应该做什么,只是被一些其他声音遮住了。动机式访谈的角色,就是把这个内在的方向一点点引出来。
比如一个人说:“我最近总是拖延,没办法开始。”
Sunnie可能会问:“你拖延的时候,通常在想什么?”
这个人可能会说:“如果我做不好,得不到认可,下个季度可能就要被裁员了。”
问到这里,思维里那团乱麻开始有了一个突破口。接着可以继续问:“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现在先开始一点点?”
他可能想起自己以前用过番茄钟,觉得有帮助。那 Sunnie 就可以说:“不如我们现在先做一个番茄钟?”
这就是从看见情绪,到理解情绪,再到做一个小行动。做完之后,如果用户发现这件事真的帮他开始了,就可以把它设置成一个练习,甚至变成 tiny habit。
所以在一个对话里,可以完成从感受到认知、从认知到行动、从行动到习惯的流程。

03
SUPPORT
AI 补的是知识和时间,不是替代咨询师
Leo:
相比传统咨询师,AI 为什么可以扩大心理健康服务的覆盖?它能提供哪些额外价值?
赵轩:
我们有一句话:AI 是向外寻求知识,向内寻求智慧。
AI 可以帮你找到更多知识,这样你就有更多机会找到自己内心的智慧。
平常我们有情绪时,和朋友倾诉当然很有用。但有时候,有时间陪你的人未必有心理学知识;有心理学知识的人,又未必有时间听你讲,或者费用很高。
AI 能补的,就是在日常生活场景里,平衡知识和时间。
在美国有一个 step care model,心理需求像一个阶梯。有些人遇到的是生活困扰,并不是心理疾病或明确的心理症状。这个时候,和 AI 聊一聊,更好地理解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可能就够了。
这样也可以把有限的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资源,留给更需要它的人。
宏观来看,AI 和人类心理咨询师应该是互补关系。
Leo:
AI 在研究人的心理状态变化,和一个 service 或咨询师在研究人的心理状态变化,有什么不一样?
赵轩:
很不一样,各有千秋。
很多人愿意和 AI 聊,是因为担心被人 judge。
我们有一个用户说过,他甚至没办法告诉咨询师自己给特朗普投了票,因为他的咨询师比较左翼。他觉得这对自己很重要,但又担心说出来以后被评价。如果和 AI 讲,压力会小很多。
还有一些隐私、羞耻、没有想清楚的事情,人们可能更愿意先和 AI 聊。
但我们希望 AI 最后能引导人回到真实生活和真实关系里。比如你生伴侣的气,可以先和 AI 梳理思路,接下来再更平和地和伴侣沟通。
AI 的另一个优势是时间便利。很多人很忙,学生也很忙,很难约出完整一小时去咨询。但某些事会反复困扰自己,这时就可以先和 AI 聊一聊。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点,是 AI 的记忆功能。
我们和很多心理咨询师、心理医生合作,他们是我们的 advisor,也一起设计系统。有咨询师曾经说,他在和一个来访者见面的前几分钟,要努力回想这个人是谁,上次聊了什么。
咨询师也是人。但 AI 因为不是人,它可以有很好的记忆能力。你每次坐下来,它都能接上之前聊过的事,不需要你每次从头解释。
04
BOUNDARY
有些问题,AI 可能会让它更糟
Leo:
那为什么人类咨询师仍然很重要?
赵轩:
尤其在复杂问题上,AI 现在并不擅长。
它没有办法看到你的微表情。比如你说到某个地方停顿了一下,而且面露痛苦,咨询师可能会捕捉到这一点,去引导你继续思考。
还有很多非常复杂的案例,需要真人参与。
更重要的是,有些精神状态可能会被 AI 恶化。
比较典型的是 OCD,也就是强迫症。强迫症里有一种很常见的行为叫 reassurance seeking,反复寻求确认。比如反复检查门有没有关,反复确认某件事是不是安全。
如果遇到 AI,用户可能会反复问同一个问题,而 AI 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助长这种循环。
还有 psychosis,比如一个人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或者陷入某种阴谋论式想法。AI 也可能会强化这些思维,把人绕进去。
所以这些情况都需要警惕。AI 不是什么都能缓解,有些问题它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Leo:
你们创始团队和 advisor 里很多人来自心理研究领域。怎么把这些研究经验和 AI system 结合起来,让 AI 输出更可控?
赵轩:
我博士期间就开始做人和机器人交互的研究,也包括聊天机器人。当时还是 rule-based 的系统,我自己也写过聊天机器人。
所以在 Flourish 的 AI 系统架构里,我会参与很多核心设计。
当然,具体实现层面,我们也有 AI engineer,一起做记忆功能、context engineering、agentic framework。
另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是产品体验。
我们的联合创始人天一之前是 Google 的设计师,也做过很多 AI 产品。心理学产品里的体验非常重要,因为很多时候,一个人能不能把思路转过来,真的和体验有关。
用户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看见,甚至有一种被爱的感觉,都可以通过设计语言体现出来。
当然,AI 没有办法爱你。但我们的团队非常爱用户,这种感受是可以通过产品设计传递出来的。
安全性上,我们也有 AI safety 专家合作,把 workflow、agent design 和临床安全、自杀干预等 best practice 结合起来。
这也是我觉得 Flourish 比较独到的地方。
05
SYSTEM
心理健康 AI 不是一个模型壳
Leo:
你刚才提到“干预”。AI 类产品应该等用户主动寻求帮助,还是预测到用户精神状态不好时主动干预?你们怎么找到这个界限?
赵轩:
干预本身不一定区分主动还是被动,它指的是用一些方法,让人的行为或心理状态产生改变。
你说的更像是 proactive 还是 reactive:我们等用户来,还是主动 reach out?
理想情况下当然是 proactive,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做到特别好。现在仍然需要用户提供 input。比如用户打开 App,可以点一下今天心情从 1 到 5 是多少。我们再从这里开始,做针对性的内容推荐,或者看之前有什么策略对他有效。
未来比较理想的情况,是接入一些 biometrics。比如心跳、HRV、睡眠数据都可能和压力或情绪调节有关。如果你昨天没有睡够,今天也许可以提醒你做一些更合适的放松练习,或者提醒你今天不太适合做情绪激动时的重大决策。
但这个我们现在还没有做到。
Leo:
心理和情绪很主观。有些方法对某些人有效,对另一些人可能没用。AI 怎么给用户更灵活、更适合他的方案?
赵轩:
其实和咨询师有点像。
一个咨询师或朋友给你讲一个概念,你觉得 resonate,就可以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试。有些干预方法你试了有效,有些你觉得以前试过没效果。
对 AI 来说,我们会在记忆系统里存储你之前用过的 coping strategy,也就是应对策略。
每次聊到一件事情,我们会提取这个策略在你这里的有效性,也会记录它是在什么情况下有效。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就可以推荐评分更高的 coping strategy。
比如你拖延,是因为完美主义,担心做不好会被老板批评、被同事嘲笑。那我们可能先做一个 ugly first draft。你试完以后发现有用,终于开始做了。
这个回路就会被存下来。
下次你又说自己在拖延,系统就可以说:“上次我们试过这个方法,好像比较有效,今天要不要继续?”
这就变成一个 shortcut。
06
REALITY
留存、学校和保险:心理支持也要进入真实系统
Leo:
很多 wellness 和 fitness 产品都会遇到留存问题。用户可能使用频率低,或者用了一段时间就不用了。Flourish 在 To C 方向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赵轩:
这是一个共性问题,因为行为改变本来就很难。
我们付费用户在 90 天后还有 50% 会继续使用。免费用户在 90 天后还有 18% 在使用。这个数字比行业里好一些,但当然不是 100%,我们也希望能更高。
50%
付费用户 90 天后继续使用
18%
免费用户 90 天后仍在使用
用户大概有两类。
一类是在有事发生的时候才会使用。比如最近状态不太好,想起来打开 App 说一说。
我们社区里有一个用户分享,说自己好几个月没有用 Flourish 或 Sunnie ,因为有时候他不想去想那些烦心事,甚至连打开 App、坚持 journaling 都没有动力。但那天他又突然想打开,主要是想 vent 一下,也好奇 Sunnie 会说什么。
这其实很常见。人的状态是起伏的,有时就是发生了一件事,才会想起需要支持。
另一类用户本来就希望养成习惯,比如 journaling、呼吸练习、Three Good Things,也就是每天记录三件好事。有人会早晨醒来做呼吸练习,晚上睡前和 Sunnie 复盘当天生活,把记忆存进 Memory Jar。
现在我们的用户里,大概 20% 是形成了习惯,80% 是想起来的时候用。我们的目标,是把更多 80% 转成 20%。
Leo:
To B 方向呢?你们和学校、保险公司合作时,Flourish 扮演什么角色?
赵轩:
To B 或 B to B to C 其实要卖两次。
第一次是卖给学校或保险公司,他们付钱;第二次还是要让终端用户真的使用,这又有点像 To C。
对学校来说,美国大学现在要处理很多学生心理健康问题。美国大学里,抑郁和焦虑检出率都在 30% 多,每年大约有 11% 的学生会有自杀念头。这个问题很严重。
Flourish 对高校提供的,是早期干预、预防和心理健康教育。
一个学生可能因为心理健康问题翘课、退课、休学,甚至退学。如果能把这些学校平时不教的心理健康知识更早给到学生,比如不开心、拖延、人际冲突时有哪些 coping strategy,对学校就有价值。
学生心理健康中心可能真心关心学生能不能有更好的应对策略;student success 部门也关心学生留存率,希望学生不要第一周、第二周就退课或休学。
保险公司又不一样。
保险公司更像是在算 ROI。比如一次心理咨询 120 美元,12 次就是 1440 美元。如果早期干预能避免一个人的问题严重到需要更长周期的心理咨询,或者让恢复过程更快,保险公司就能省钱。
自杀干预也是类似逻辑。只要因为行为或精神问题住院,一次可能就是几千美元。如果能及早把人从那个状态里拉出来,也能减少很高的支出。
我们最近一篇文章里也看到,使用 Flourish 的人,如果一开始抑郁基线比较高,有 50% 到 60% 的人抑郁状态达到了临床标准上的改善。
所以理论上,保险公司应该更容易证明 ROI。但实践上,保险公司的销售周期更长,利益关系也更复杂。
07
FUTURE
未来三到五年,不是模型越强就越快落地
Leo:
如果未来 foundation model 能更准确理解语言、情绪,甚至微表情,你觉得咨询师或 AI 咨询师里,哪些部分更难被替代?
赵轩:
我觉得会有更多咨询师尝试一些 AI 很难替代的方式,比如艺术疗愈,或者身体层面的疗愈,帮助用户调节呼吸、做一些动作,通过身体经验达到疗愈效果。
另一方面,开药肯定还是 AI 不能做的,因为它没有 license,也需要承担责任。诊断也不能把 AI 当作主要依据。
还有 SMI,也就是 serious mental illness。比如精神分裂、psychosis、人格障碍等复杂问题,都还是需要心理咨询师、心理医生,或者两者配合。
还有 group therapy,群体治疗。它提供的是一种“场”,这个场是 AI 没有办法提供的。
像我们日常的焦虑、抑郁、生活困扰,是比较容易被 AI 介入的部分。但复杂问题仍然需要人。
Leo:
放眼未来三到五年,模型能力和 agent framework 都会更强。你觉得 AI 会给 mental health 或心理学带来哪些比较大的改变?
赵轩:
这件事很难讲,因为它涉及很多博弈。
有些州可能会通过法规,限制心理咨询师向来访者推荐 AI 产品,否则要承担法律后果。所以模型能力是一方面,但不是技术好了,产品就一定能推广出去。
专业化、安全性、系统整合、合规,都会影响它进入行业的速度。
像 Flourish 为什么不是直接用 ChatGPT?因为我们需要更专业化、更交互的体验,更侧重心理技能,也需要更好的安全性和系统整合。
心理问题确实很严重。如果一个 AI 产品能证明自己安全、有效,就有机会进入更大的系统。我们之所以能在行业里立足,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有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也就是随机对照实验,还有安全性相关研究。
但即便安全有效,也要考虑法规是否允许,保险公司是否认这个 ROI,以及它能不能实际融入 healthcare 的 workflow。
比如心理咨询师希望来访者回去做一些自我觉察练习,能不能把这个信息交给 Flourish,让系统引导用户做相关练习?或者能不能和 EAP 体系结合,用一些健康状况信息,给用户定制化方案?
这些都是未来要解决的系统整合问题。
Leo:
也就是说,相比代码、金融这些技术工种,心理学行业里,模型能力并不能决定整个行业上限。关键还有领域专家知识、和传统咨询师的结合渠道、保险公司、学校、系统整合,以及合规。
赵轩:
对,还有合规和安全性。尤其是自杀干预这种场景,安全性会被反复提到。
AI 心理健康产品很容易被讲成一个宏大的故事:咨询师不够,成本太高,AI 可以随时在线。
但这期聊完,我反而觉得它需要更克制。
心理健康不是一个只靠“更强模型”就能解决的问题。它牵涉知识、体验、记忆、证据、安全、合规,也牵涉一个人什么时候愿意说,愿意说到哪里,以及说完之后能不能回到真实关系里。
AI 可以提供陪伴,但它不能只会陪伴。
它可以帮人把一团乱麻拆出一个线头,把“我很糟糕”的感受翻译成“我现在可以先做两分钟”,也可以在一次次微小练习里,帮人积累一点对自己的理解。
也许这就是它在心理健康里比较真实的位置:不是替人完成疗愈,而是在很多没那么严重、但确实让人过不好的时刻,递过来一个有方法、有边界、也足够容易开始的支持。
NOTE
本期内容不构成医疗建议。如果你或身边的人正在经历严重心理危机、自伤或自杀风险,请及时寻求专业医疗机构或当地紧急援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