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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资讯 · 钟林谈芯

BCD半导体成中国模拟芯片人才摇篮

更新 2026-10-31钟林谈芯正文 2683字阅读约 9分钟

有人写过RDA,那是大家心中的白月光。戴保家离开后创立了翱捷科技(ASR),张亮创立恒玄科技(BES),魏述然创立爱科微(AIC),名单一拉一串,读的人唏嘘,写的人痛快。有人写过建荣,故事多,荣光也多,杰理和中科蓝讯两家公司往那儿一摆,建荣系三个字就有了分量,哪怕建荣自己已经不在了。

同样是“黄埔军校”,同样是中国本土芯片的摇篮,但很少有人去写BCD。

其实我跟BCD公司是有过交集的。早年跟着老板,在华邦待过,也在BCD待过。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一家做模拟芯片的公司,IDM路线,有产线,有设计团队,比纯设计公司重,也比纯设计公司慢。后来它上市了,再后来被Diodes收了,再再后来,就很少有人提起了。圈子里聊“黄埔军校”,RDA和建荣轮番上场,BCD像一个被忘了名字的老兵,仗打完了,番号撤了,只剩散在各处的人。

不是没有故事,是故事没有落点。BCD的毕业生散在电源管理、信号链、功率器件的各条产品线上,没有聚成一个可以命名的系,只有一个“曾经的BCD”群。

在这个群里,有很多的半导体企业创始人和半导体专家/骨干,行业熟知的有晶丰明源的胡总,锐成芯微的向总,宁波奥拉半导体的张总,尚阳通的姜总,太矽电子的吴总,还有最近被圣邦微拟以8.33亿元现金收购58%股权的申‌矽‌凌王总,等等。

看到申矽凌的收购公告后,我给王总发了条微信——恭喜兄弟。在我的职业生涯里,只有在BCD才那么强烈地感受过这种兄弟情谊。那时候大家都刚毕业不久,有活力,有冲劲,没有世俗那一套,不攀比,不算计,彼此坦诚相待。下了班一起去吃饭,聊工作上的困惑,聊生活里的琐事,也聊未来的计划和憧憬。那种情谊不是后来职场里客客气气的同事关系,是一起熬过夜、一起扛过事、一起从青涩走到成熟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也正是BCD这段工作经历,让我拿到了美国模拟芯片公司Maxim的offer。原以为会沿着模拟芯片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没想到人生转了弯,一头扎进了射频芯片赛道。后来跟BCD的同事联系也渐渐少了,各忙各的,散在不同城市、不同公司,偶尔想起,也只是朋友圈点个赞的交情。

创业三伍微之后,我们在模拟电源芯片技术上遇到了坎。Wi-Fi FEM看着是射频芯片,其实是个挺复杂的系统,除了PA、射频开关和LNA这些射频部分,芯片里还有逻辑控制电路和LDO电源电路。随着Wi-Fi6到来,对电源电路的纹波和精度要求越来越高,我们几个射频出身的人,在这块越做越吃力。研发卡在那里,进度推不动,心里着急。

就在那个时候,我想到了BCD的老同事。他已经是一家模拟芯片公司的创始人,也是我认识的、在模拟电源电路上真正称得上专家的人。

我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没绕弯子,把遇到的困难一五一十说了,希望他能给点技术上的指点。他听完,没推辞,也没敷衍,很耐心地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又把我们芯片研发的同事拉进来一起交流,讲得很细,根据我们提的问题一点一点拆开讲。第一次交流完,他还补了一句:有问题随时找他。

内心非常感激。有幸在BCD遇到这些够兄弟的同事,那种情谊不是后来饭桌上换名片换来的,是一起从青涩里长出来的。

后来在芯片供应链和客户端遇到问题,好几次都是BCD的同事帮我解决的。BCD出来的人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不用客套,不用铺垫,开口就能说事,能帮的都会伸手拉一把。有一次,我突然想单独做一颗CMOS LDO给自己用,手上没有对应的晶圆厂,便想到了太矽——国内LDO出货量最大的那家。我找到太矽的BCD老同事,说想给点费用搭着他们流片,最后直接给我们流了片,一分钱没要。

BCD半导体(BCD Semiconductor)之所以被冠以中国本土模拟芯片的“黄埔军校”,原因不在于它今天在产业链中的位置,而在于它在中国模拟芯片几乎一穷二白的年代,率先搭起了一套从设计到制造的人才培养体系,并在此后二十多年里,持续向整个行业输出骨干。

现在行业里的很多新人,对BCD这家公司不熟悉了。借此机会,给大家做个介绍。

BCD半导体成立于2000年,由海外归国人才创立,总部在上海,背后有GGV Capital、Intel Capital、Venrock等多家知名基金的支持。当时的中国半导体版图里,绝大多数初创企业选的是Fabless,轻资产,快周转。BCD偏偏选了一条更重、更慢的路:做IDM,同时拥有设计研发能力和6英寸晶圆制造产线。

这条路的代价是高昂的。公司有超过1000名全职员工,设计工程师团队超过250人,6英寸晶圆净化厂房面积超过3556平方米。产品线覆盖LDO、DC/DC、AC/DC、Hall IC等,但回报也独特:设计与工艺深度耦合,BCD的工程师不得不同时理解电路和器件物理。这种“全栈”式的训练,恰恰是模拟芯片人才成长最稀缺的土壤。模拟电路设计不同于数字电路,对经验要求极高,顶尖的模拟设计工程师往往需要二十到三十年的积累。BCD的IDM模式,等于把课堂直接搬进了产线旁边。

2011年,BCD在纳斯达克上市,成为当时中国模拟芯片领域为数不多登陆公开资本市场的公司之一。但比上市更深远的影响,发生在人才流动里。公开资料中反复出现一句简洁的判断:“众多的模拟芯片人才从这里走出。”这句话背后,是一批后来活跃在中国模拟芯片各个细分赛道上的创业者与核心技术骨干。

“黄埔军校”这个比喻之所以成立,恰恰在于它的溢出效应。一家公司如果只是自己做得成功,那叫“标杆”;只有它培养的人渗透到行业的各个角落,成为后来者的基石,才配得上“军校”二字。BCD的工程师流向的,是国产模拟芯片最需要攻坚的电源管理、信号链、汽车电子等领域。在中国模拟芯片自给率至今仍仅约16%的背景下,这种人才扩散的意义,远比一家公司的财务报表重要。

2013年,BCD被美股上市公司Diodes收购。从商业叙事的角度看,这或许不是一个“国产替代”的完美结局。但把视线拉长,BCD的价值恰恰不在它最终归属于谁,而在于它在中国模拟芯片的“前夜”阶段,完成了一次关键的人才储备和工程文化播种。

今天,中国模拟芯片市场已是全球增速最快的区域,圣邦微、纳芯微、思瑞浦等本土企业正在汽车、工业、消费电子等领域加速追赶。这些企业的创始团队和技术中坚里,不乏BCD背景的身影。从这个意义上说,BCD的“黄埔军校”之名,不是对其自身成就的褒奖,而是对其行业贡献方式的描述:它没有成为最后的赢家,但它让更多人有了成为赢家的可能。

BCD的故事提醒我们:一个产业的崛起,从来不只靠聚光灯下的龙头。那些在早期默默搭建体系、培养人、输送人的公司,同样值得被记住。它们或许没有走到最后,但它们的人,走到了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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