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无冕财经
////
换人,将更多钱投向AI,百度想在资本市场换一套估值逻辑,但市场似乎并不买账。
本文由无冕财经(wumiancaijing)原创发布
作者:海棠葉
编辑:陈涧
9月16日,彭博亿万富豪指数显示,43岁的张一鸣身家突破1050亿美元,首次成为亚洲首富。
排在他身后的是能源、港口、石化等传统行业的富豪,显然,亚洲最受资本追捧的财富故事,正从基建和资源转向算法、流量与AI。
他创办的字节跳动,俨然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公司:2026年上半年营收约1200亿美元,估值约6300亿美元,约相当于20个百度。
公司体量悬殊,产品层面的差距同样悬殊。
火山引擎MaaS以49.5%的市占率位居中国第一,百度千帆为10%;豆包月活3.82亿,文心独立App不到500万,相差超过70倍。
从搜索时代走出来的百度,正被从推荐算法起家的字节跳动,用AI重新丈量,明明百度才是最早布局AI的那一个。
百度还在努力证明自己没有被落下。李彦宏说,有信心让文心“重回基础大模型的第一梯队”。
但市场不确定,是否要为百度的“明天”支付更高价格。
百度的人,换了一茬
9月9日,一条工商变更记录让百度“七剑客”中唯一的女性崔珊珊进入公众视野。
天眼查APP显示,崔珊珊卸任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董事。
公开资料显示,崔珊珊是百度草创时代的工程师,2000年作为第一批实习生加入,参与开发了百度快照,亲历了搜索引擎从0到1的搭建过程。
2010年她选择离开,七年后回归,此后长期负责百度内部文化重建与人才体系搭建。在百度内部,她被视为搜索时代组织文化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接任者何俊杰,2019年加入百度,历经战略投资、MEG(移动生态事业群组)、人力多条业务线轮岗,近年更多深度参与智能体、AI生态相关的落地工作。
很多人把这次变更理解成元老离职,更准确的理解是:一个搜索时代走出来的百度老人,把位置交给了在AI转型周期里成长起来的管理者。
这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财报显示,员工总数从2022年底的4.13万人,降至2024年底的3.59万,到2025年底进一步收缩至3.35万,三年少了近8000人。
2025年底,百度的人员优化达到一轮峰值。多名员工对《中国企业家》表示,去年11月下旬公司启动了近年来最大规模的人员调整,“所有部门都不同程度受到波及,减员比例从5%到30%不等”。整体调整幅度最大的正是MEG,用户增长、安全平台等部门均被波及,而AI与云计算相关的岗位基本得到保留。一个MEG员工对澎湃新闻说,他所在的部门“约40人,裁的只有我一个”。
到了2026年9月,社交平台上又流传出新一轮“930裁员”的说法,指向MEG旗下搜索、直播、游戏等业务,称部分团队缩减15%—25%,个别项目整组撤编。
传闻指向的业务,恰好也是过去一年百度人事变动最集中的地方。
今年3月,百度副总裁、百度搜索总经理赵世奇因个人原因离职。赵世奇是百度博士后工作站首位博士后研究员,合作导师正是李彦宏本人,是李彦宏在搜索时代亲手带出来的技术负责人。他曾主导百度搜索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改版,试图用AIGC重建内容生态,但构想还没来得及落地,人就离开了。
接替他的是何径舟,来自基础模型研发部。百度的思路没变,还是大模型和搜索融合,但主导融合的人,已经从搜索出身的人换成了模型出身的人。
时代变了,执掌业务的人也随之系统、持续地更替。
钱转了流向
新老百度人让位的背后,是业务的取舍。
2024年2月,文库升级为BU,百家号运营并入信息分发平台;2025年12月,PC与移动搜索合并,围绕“搜推大融合”整合资源;2026年1月,文库与网盘从MEG剥离,成立独立的PSIG事业群组;6月,商业部与电商事业部合并,数字人业务独立成BU。
方向是明确的:MEG身上还能独立行走的部分,一个个被摘出去;剩下的,继续缩小。
9月13日,百家号App发布改版通知:自9月22日起,原百家号App正式更名为“百度直播伴侣”,聚焦直播功能;图文、短视频创作入口收拢进百度App内部的“创作中心”。
一个独立App的使命就此终结。互联网分析师丁道师直言,“百家号已从图文红利平台衰落为边缘化产品。”
回溯十年前推出百家号的初衷,它并不只是一个自媒体平台。百度需要源源不断的自有图文内容,填充搜索结果池,反哺广告生意。一位早期入驻的百家号作者对红星资本局说,高峰期一个月能赚上万元,如今“不管收入还是流量,相比高峰期连1%都没有了”。
看起来,百度的资源更多向直播这类可以直接变现的业务倾斜。
背后是搜索广告本身在承压。
今年二季度,百度在线营销收入131亿元,同比下降19%,连续第四个季度两位数下滑。百度App月活从2025年3月的7.24亿降至2025年12月的6.79亿,半年流失约4500万用户。
▲百度在线营销收入下滑较多。图片来自“强调Next”。
至关键的是,搜索市场份额从2021年的86.8%下滑至55.9%。
生成式AI改变了用户获取信息的习惯。很多问题,AI可以直接给出答案,用户不再需要点开一串搜索结果,广告赖以生存的点击逻辑被削弱。
百度在用AI改造搜索的同时,也在拆掉搜索的收款方式。
目前搜索广告依旧是百度稳定的现金流来源,但新增的预算和资本开支,主要投向了AI基础设施和大模型研发。
今年二季度,百度资本开支113.9亿元,同比增长约200%,主要投向GPU云基础设施、昆仑芯和数据中心建设。
据百度CFO何海建在财报会上披露,自2023年3月文心一言发布以来,百度在AI领域的投入已超过1000亿元,且未来将继续保持这一投资密度。
组织架构的调整也在配合这个方向。
5月,百度成立模型委员会BMC,BMU和AMU均向其汇报,直接向李彦宏报告,统筹大模型从技术规划到业务落地的全链条;8月,智能云完成产研组织调整,智能体业务独立成军,与基础设施事业部、智能应用事业部平级,聚焦百度搭子、秒哒等Agent产品——大把增量资源,流向算力、大模型、智能体。
旧业务守住供血基本盘就够,钱则去了AI那边。
百度的旧标签,换得掉吗?
人和钱都动了之后,百度想在资本市场换一套估值逻辑。
9月1日,百度在香港联交所的第二上市地位正式转为双重主要上市,9月7日纳入港股通。何海建表示,参照券商和分析师的观点,像百度这种体量的公司,预计会有10%-15%的增量资金流入。
官方明确表态,这次转换不涉及增发新股,也没有配售计划。
百度账上并不缺钱。截至二季度末,现金及投资总额2831亿元,经营现金流34.4亿元。那为什么还要费这个劲?
百度想换掉的,是资本市场用了近二十年的估值锚。
长久以来,投资者看百度,大多看的是在线营销收入,收入涨股价涨,收入跌股价跌,但这个估值锚正在失效:二季度在线营销收入131亿元,同比下降19%,传统业务的收缩不再是周期性问题。
百度希望资本市场能换一套估值框架。
在搜索广告的定价逻辑下,百度就是一家收入连续下滑的公司,AI业务做成什么样,在这套框架里都体现不出来。
▲外界对百度的几大业务板块估价。图片来自智通财经APP。
花旗在6月的研报里给了一组对比数据:按1年远期预测市盈率,腾讯为12.3倍,扣除现金后为11.8倍;阿里巴巴为12.5倍,扣除现金后为10.4倍;百度表面上是13.3倍,但扣除现金后仅为2.8倍。
截至2026年一季度,百度净现金达279亿美元,占其市值78.8%。也就是说,市场给百度核心业务定的价,只够一个零头。
交银国际也在研报中给百度算过一笔账:AI业务按3倍市销率估值,传统广告业务按1倍,昆仑芯约58%的持股按20倍估值,加上净现金,得出目标价175美元。潜台词是,按搜索广告的估值框架,AI业务的价值无法被充分定价。
但资本市场没有轻易接受这套新算法。8月18日二季度财报发布后,百度美股收跌12.73%,港股跌超11%。
财报里并非没有好消息,核心AI新业务收入125亿元,同比增长25%,占一般性业务收入比重连续两个季度达到50%。
但拆开看,撑起增长的是AI云基础设施:GPU云收入同比增长283%,本质是算力租赁服务;面向C端的AI应用收入只有25亿元,同比增长3%。
此外,百度自己的C端AI产品,和第一梯队之间隔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截至2026年6月,文心独立App的月活不到500万。同一时间,豆包3.82亿,通义千问1.67亿,DeepSeek 1.3亿。
百度在B端赚到的算力收入,正在为一场它自己缺席的C端入口竞争提供基础设施。这是“AI收入占比过半”这个数字最容易被忽略的背面。
AI收入结构的问题还没被市场消化,另一层质疑又来了。
9月16日,罗森律师事务所代表投资者对百度提起集体诉讼,指控百度在2025年11月18日至2026年8月17日期间,夸大了AI业务对冲传统在线营销业务下滑的能力。
诉状提到,百度在2025年第三季度在线营销收入同比下滑17.6%的情况下,仍向投资者保证AI驱动业务将持续有效对冲,这些表述“存在重大误导且缺乏合理依据”。
摩根士丹利在9月17日的报告里维持了对百度的“减持”评级,理由是“百度AI变现尚未抵消传统广告压力”。麦格理虽然维持“跑赢大市”,但也承认广告疲软是持续拖累。
市场不大相信百度,也不大相信“收入靠算力租赁、C端产品没有存在感”的AI故事。
“百度有信心让文心重回基础模型的第一梯队。”李彦宏直面质疑。
赵世奇离职后换上来自何径舟,资本开支投向GPU云基础设施,将估值框架从搜索广告公司拽到AI公司......换人、换钱、换估值逻辑,李彦宏努力重写百度、追赶昔日百度。
只是“重回”这个词,本身就是对过去几年结果的确认。
李彦宏给出了方向,给出了目标,还没有给出那个能让市场信服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