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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资讯 · 混沌学园

项飙谈AI黑箱与人类思议难题

更新 2026-11-07混沌学园正文 7914字阅读约 25分钟3 张图片

AI是人类创造的,但为什么我们会恐惧AI的“不可控”和“不可知”?


10月21日,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项飙在“2026可持续全球领导者大会”现场发言。他提出了两个理解AI的概念,「断裂」和「捕获」,rupture and capture。

然后对每一个普通人的建议是,我们需要重新夯实自己的具体生活,以此回应AI时代的不确定性。

“无论AI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无论它将如何影响我们的社会,如果我们能够建立起相对稳定、真实而具体的生活关系,我们就至少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应对它的阵地。”

现场,项飙还与英国人类学家、英国国家学术院院士、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终身院士艾伦·麦克法兰(Alan Macfarlane),围绕“AI与人性未来”展开了一场对话。

(以下是对演讲及对话内容的精编整理,非逐字实录,值得反复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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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如此恐惧AI?


从今年6月开始,我觉得我们全世界的AI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一个充满警告、忧虑与恐慌的阶段。

比如Hugging Face的事件(OpenAI的Agent对Hugging Face发动了持续数天的自主攻击);在那之后,是Anthropic几次在没有获得同意的情况下对网站信息的搜索,特别是对一些比较敏感的部门网站信息的自行截取;还有比尔·盖茨发的长文警告(AI第一次拥有了取代人类认知能力的可能),以及其他一些“业界大佬”的警告。

AI为什么会引起如此特殊的恐慌?除了这几个具体的事件和技术上的原因,一个很普遍的解释是:我们之所以恐惧AI,是因为我们无法真正理解它。

AI几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它怎么会产生这些它自己给自己发出的指令?它为什么做出这些决定?它为什么会跳出沙盘?它为什么会跟其他电脑的AI智能体形成一个联合?我们不知道、不理解它的内在运作机制,这种未知让我们觉得非常恐慌。

然而,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到整个人类历史中,就会发现:人类其实始终生活在不可知之中。几百万年来,我们就是在各种各样的不知道和不确定过程当中生存下来的。

我们曾经不知道为什么会电闪雷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自然灾害。即使到了今天,我们对自己的大脑、身体,以及许多自然现象,也远远谈不上完全理解。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与它们共同生活。

那为什么对AI的不知道,会形成这么一种存在性的焦虑?

更有意思的是,AI的缘起,它所依赖的语言、知识和信息,都是人类创造的结果。没有我们提供的数据、知识和文化材料,就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AI。

所以,AI无非是我们人类已有智慧、知识和信息的一个结合体,它是把大量人类已经创造出来的语言综合在一起,分类了一下,再还给你。

为什么当我们看到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时,反而会感到如此陌生,甚至恐惧?

这就涉及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应该如何与自己创造、却又无法完全理解的事物相处?

其实我们有大量的社会现象都是人创造的,同时也是我们不能完全理解的。一个最直接的例子是「语言」。

语言当然是人创造的,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真正地理解语言作为一个整体究竟是如何运作的。比如中文这一种语言,难道我能够完全理解中文的历史演进吗?我在多大程度上对它有总体的理解?其实是没有的。更不用说世界上还存在如此多不同的语言。

因此,从整体上讲,语言本身就是一种人类创造、却无法被人类完全理解的存在。但是,我们不仅不会害怕语言,反而还会觉得语言是非常亲切的,我们用语言表达爱、表达恨。

那么,为什么AI给我们的感觉如此不同?

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其实AI没有什么特殊的,问题并不完全在于AI本身,而是我们好像丧失了与“不可知”共存的能力,我们丧失了去思考“不可思议”的能力?

所以,如果把AI的大语言和自然语言进行比较的话,我们对AI的恐惧究竟是有一定的根据、有道理的?还是说只是我们心理上好像比较“过敏”?

我自己的理解是,其实AI的挑战是很真实的。尽管它看起来跟自然语言很像,但是它至少有两个机制是值得我们去思考的——「断裂」和「捕获」,rupture and capture。

rupture「断裂」,指的是意义与经验之间的断裂,或者是总体性理解与集体性行动之间的断裂。

虽然我们不能够对自然语言的一个总体形成理解,但是语言在它发挥作用的时候,是不断地要溶解到我们非常具体的生活场景里面的。

当一个人对我们说话时,我们可以反问、可以看他的表情,可以在具体场景下判断这个语言的含义是什么。所以在具体使用过程中,在我们经验层面上,我们与语言的某个部分,总是保持着非常具体的使用关系和联系关系。

但是AI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是,它是一个体系,它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黑箱」。我们在不同的场景下使用它,但是它不能够溶解到我们具体的经验里面去。

AI会形成大量有意义的(或者至少是看起来有意义的)符号和语言,但这个意义不是由它的经验生成的。我们当然可以调用自己过去的经验来理解这个意义,但是现在很多人,尤其是年轻的人,我觉得越来越是「先有意义,后有经验」,或者是「意义过剩,经验不足」,或者是「只有意义,没有经验」。

这可能就是造成很多心理焦虑的原因之一。因为你对很多问题的意识,都是通过比较抽象的意义式语言来想象,而不是根据自己具身的经历堆积出来的理解。

当意义无法落实到具体经验之中时,它就可能成为一种悬浮的存在。我们似乎理解了很多事情,却难以真正将这些理解融入自己的生活。

AI给我们好像提供了一种近乎穷尽式的理解世界的可能,但如我们不能把这些理解落实到自己的具身经验里面去,不能够形成自己和其他人之间具体互动的时刻,也就不能够形成集体性的行动。

所以,你对整个世界的理解好像很多,但是在你的当下能够做什么?能够怎么样跟别人一起有一个想法并采取行动?这是变得越来越困难的。

capture「捕获」——AI的出现是人类现代历史演进的一个新阶段,它能很快掌握人类长期抽象形成的象征体系。


人类的整个历史其实是一个不断抽象的过程,我们越来越靠书写的语言、象征性的符号来组织社会、组织经济。这在1990年代之后尤其明显。

今天,我们可以在不与任何人直接见面的情况下,完成大量日常活动。我们的工作、消费、支付、出行,以及许多基本生活需求,都越来越依赖手机和网络中的各种符号与数据操作。也就是说,现代社会的组织方式,已经越来越依赖抽象的信息系统。

AI之所以显得那么“有效”,就是因为我们人类已经积累了大量抽象化的语料。

举一个例子。假设我们要分别为两个地方建立AI模型,一个是上海的金融区,另一个是亚马逊地区的某个传统部落。上海金融区的生活非常复杂,涉及大量人口、经济活动和社会关系,而部落的生活非常简单,人口规模也小很多。

哪个地方更容易做AI?是上海金融区。因为在这里我们的生活已经有大量抽象化的语料、网络上的数据。而部落里的生活行为仍然都是靠人和人直接交流、人和自然直接的感触,AI在这里没有可以「捕获」的东西。

所以,如果问AI究竟厉害不厉害?有人会说不厉害,因为AI现在还是不能够造出一个特别像人的机器人,AI经常会出现错误,或者说AI没有意识。有人会说厉害。

但其实,我觉得AI本身究竟有多厉害并不重要,你应该去看AI在人类社会演进当中所处的位置。因为它掌握了我们整个社会的「神经中枢」——抽象化的、数据化的网络和各种各样的信息信号。

它可能永远不会叠被子,但是没有关系;它掌握了这个「神经中枢」,就是一个值得去考虑的对象。所以,这是AI的「断裂」和「捕获」,rupture and capture。

在这个逻辑之后,第三个我觉得值得考虑的是:为什么AI变得那么值得关注?这跟一种我觉得新的意识形态的兴起有关。

硅谷文化在这些年经历了很大的变化,现在好像出现一种以埃隆·马斯克为代表的「跑路主义」——这个世界有很多问题解决不了,我要去火星,我要有一个绝对性的、革命性的技术来解决所有这些问题。

这听起来是有合理性的,人类历史上经常会有这种想法。但背后有一个非常大的危险,因为它的潜台词是:现在芸芸众生的这些问题不太值得考虑,我要「跑路」到一个新的宇宙里面。

这种思维方式,与传统意义上通过技术改善现实生活的逻辑,有着微妙而重要的区别。技术究竟是为了帮助人们更好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中,还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逃离现有世界的出口?

这也就解释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美国很多公司一方面大力地投资 AI、宣扬 AI,但是又公开说有可能AI会消灭人类。所以掌握技术的企业又可能提出,正因为这种技术如此强大、危险,而且发展不可阻挡,所以人类必须依赖掌握技术的公司,才能获得保护。

综上所述,我觉得对于AI本身的技术过程,我没办法做太多评论。但如果我们把它放到人类历史和当代结构变化当中,关注它对我们意识形态上的影响——我们如何想象社会?我们如何想象自己的存在?——如何对AI的社会定位进行再思考,就变得非常重要。

首先需要思考的,就是治理和所有权问题。

AI是不是要「国有化」?我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因为AI是一个人类总智慧的集合,至少在中国是所有汉语智慧的集合,它是非常巨大的公共品。

AI具有非常重要的公共属性。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认真思考,它应该由谁拥有、由谁管理,以及它所创造的价值应该如何分配。

当然,国有化并不一定是唯一的方案,还可以讨论其他制度安排,比如信托(Trust)。这是Alan(艾伦·麦克法兰)的一个specialized area(专门研究领域),也是英国式的一种分配和管理资产的手段。

我们是否能够通过某种信托结构,对人工智能相关的资源、权利和收益进行更合理的治理?或者进一步讨论数字信托等机制?这些都是值得探索的方向。

最后,我想谈谈自己的基本立场。对我们普通人来说,我们没办法理解 AI,我们也没办法判断它究竟会是怎么样。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的想法是,与其跟随这些大佬去不断想象AI最终会带来一个乌托邦,还是一个地狱,不如重新思考我们当下非常具体的生活。

我们的工作关系、邻里关系、友情、家庭,以及我们每天置身其中的具体生活场景,先把这些问题想清楚,把它们夯实。

因为这些看起来非常普通的事情,实际上构成了我们作为人的现实存在。无论AI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无论它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至少我们还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阵地来应对它。

这个阵地也许很小,但它让我们能够在面对不可预测的技术变化时,仍然具有自己的生活基础,仍然能够与他人保持联系,仍然能够形成判断,并且采取行动。

我们需要重新夯实自己的具体生活,以此回应AI时代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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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飙对话麦克法兰:AI与人性未来

 项飙 :第一问题,Anthropic提出了用信托(Trust)作为一种分配财富的方式,你如何看待这个现象。第二个问题是,你认为AI是一个处理程序的机器,它不具有同情心。但是AI在改变,那么我们人类应该怎样思考和行动,拥有AI之后,人类会出现怎样变化呢?

 艾伦·麦克法兰 :我看到现场有翻译,将中文翻译成英文,这就是很典型的例子。为什么我们不需要害怕AI,虽然很多的时候它完全就是一个很垃圾的东西。AI拼写我的名字,有些时候拼成这样,有些时候拼成那样,所以AI记录出来的东西并不可靠。

在我看来,信托短期内不大可能在美国会有效。我读过一些在Anthropic这类机构里做AI的人写的书,也读过关于硅谷哲学的书。美国政府的这套哲学,是绝对反对任何形式的公共主权财富基金或AI信托基金的,利润是一切的中心、挣钱是一切的中心,公共的财富、公共的福利、公共的幸福和福祉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是一个非常让人遗憾的事情。

英国发明了信托这个概念,在700年前作为一种工具手段,当你死亡以后把你的财富给到你的孩子身上。所以叫做信托的方式是非常好的方式。这样的概念用于人工智能是非常适合的。

它应该有这样的一个让公众都谋福利的技术,而不是科技巨头独自掌握技术,应该把这个权利或者把这个信托分配给更多人,让更多人从中受益,我觉得在这方面已经开始着手了,我希望北欧国家也开始做这样的事情,希望未来在美国也会这样做。

 项飙 :我们从历史上找一些借鉴,确实非常重要,帮助我们去思考能在AI时代能做什么。AI对我们的组织生活会带来什么变化?重点是人们怎么应对危机。比如在20世纪50年代,我们因为核武器感到恐惧。

您能不能回顾一下自己的人生,回忆一下社会是怎么应对危机的,是非常无力还是非常激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给到大家的?

 艾伦·麦克法兰 :我的人生确实非常长,那个时候我还在牛津大学上大学,当时世界离核战争距离毁灭只有一秒之隔,对于核武器的恐惧本身是真实存在的。我当时也是核裁军运动的主力成员,但是我们没有参加游行。

我们当今根本没有探讨过类似于这样的一个存在式的危机,比如AI所带来的威胁和危机。虽然我们有很多生存性的重大威胁,但是另一方面我们确实经历了核威胁的考验,尽管它目前还是存在这样的威胁,其中很重要要记住的事情就是从中是有人受益的,从创造威胁当中受益。

大家可能知道,每一个职业,每一个群体他们都会从中有些自己不可或缺的既得利益。比如医生,让人生病是有既得利益的;老师也会有既得利益,让你觉得自己无知;资本家也会有既得利益,让你觉得需要更多东西。

这是一篇很出名的文章中的观点,也是由美国人类学家撰写的。他讲到唯一富裕的社会是非常简单的狩猎采集社会,因为他们没有更多想要的东西,一切都是自给自足。

而生活在现代世界的人们永远都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够多,我们拥有很大的车之后就想要换更大的车,我们有很大的电视之后就要换更大的电视,我们总是焦虑、不安,我很担心这样的疾病会蔓延到中国,这种资本主义的疾病会创造和催生很多无法满足的欲望。

无疑对于那些运营AI平台的人,它想要让你感到焦虑、担忧,这样一来人才会购买他们的产品和服务,解决克服自己的焦虑。

 艾伦·麦克法兰 :我问你一个问题吧。正如大家所知道的,你有一个非常重要、非常文明的人类学理论,并且适用于中国的人类学研究,其中一个就是“把自己作为方法”去了解。另外我们已经失去跟附近人的联系,因为我们的附近都是各种各样非常无聊的高楼大厦,没有什么值得看的,所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我们都非常孤独。从你的理论视角去看,你觉得你的理论是否都适用于AI上?

 项飙 :我觉得这是非常相关的。首先,把自己作为方法,这是一个自我的问题,正如你所知道的,汉娜·阿伦特有一本著作叫做《人的境况》,书里以前苏联发射第一颗卫星到外太空这一事件作为开篇,说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我们可以离开地球。这本书就指出来说,这实际上就是我们现代性的一种渴望。

我们渴望进入外太空,离开、逃离地球,远离人世纷繁混乱以及身边的每个人,但是同时的情况下,你也非常有可能去面对你自己,从世界当中抽离出来。所以,从心理学家的分析来讲,这可能是一种从社会当中进行逃离的力量:在技术上、在物质层面上逃离,也在精神层面上从世界当中抽离,回归自我。

我觉得在AI的时代,这本书的观点对我们现在来说是非常贴切的,我们确实看到了这样的一种渴望,某些神秘的革命性技术出现,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们也不需要每天认真努力的工作,不需要去维护人际关系。另一方面,我们还有从世界上逃离的感觉,回到私人的自我。

“把自己作为方法”,就是要去对抗这种趋势,并不是说要退出世界,而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把这个作为起点,再入世。

不是直接跳入到外面的世界,因为对年轻人来说他们没有那么多经验,所以他们首先要敞开心扉,从自己开始作为旅程的起点,梳理自己的经历、梳理自己的感受,然后才能够形成一个非常紧密的、具体的跟社会的联系。

我们需要去了解世界,去思考你跟世界存在的关系,你自己必须要在场,并且你自己是始终自我存在的。所以关键不是把整个世界拒之门外。这就是我在这方面要说的,把自己作为方法,你需要保持跟世界的关系。

我们刚刚提到另外一个概念是“附近”的消失,就是一个非常具体的体现。世界的体现,不是我们的空间、不是我们私人自我,是你的邻居、你的同事、你的老师、是在座的各位。我们需要去分享自己的观点和看法,需要在我们的感受之间产生共鸣。 我想告诉你我在想什么,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这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所以“附近”是一种具体的世界,我们可以进入到这个世界、可以立刻触摸到它。

 艾伦·麦克法兰 :前面一个嘉宾提到,AI时代我们可能会进入到一个叫作“激情经济的世界”,我觉得也是非常有效看待这个问题的方式。

我猜测,在AI时代我们的工作只占用三分之一的时间,我们并不需要做那些无聊的、乏味、危险的工作,我们可以选择做那些创意性的工作,做好玩、有趣的、知识性工作、艺术性的工作,并且在人们之间可以进行一个均匀的分配,大家都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这是我们的激情所在,这就是激情经济所描述的世界,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种非常好的方式生活

我注意到现场很多都是非常年轻的人,你们是改变未来一代的人,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就去讨论并着手这个事情,这个巨大的社会经济转型将会在你们这一代发生。用AI的助力之下,从一个工作的经济到一个激情的、热情的经济时代。

 项飙 :我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关于激情、热爱这方面问题。当我跟年轻人聊的时候,他们说,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们的生活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我真的不知道我的激情在哪里、爱好在哪里。这个非常常见。

在AI时代,我们知道人类使用AI做各种各样心理的安慰、保密的对话等等,AI给你各种各样的语言、各种各样的解释,关于你自己的情感。但是我不能想象AI如何帮助你来发展你的激情、你的爱好,因为激情、爱好不是一种心理的感觉,而是一种承诺:你看到了做这件事情的意义,你必须采取行动,你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不投入其中,这是你的激情所在。

作为一个国际教育系统的观察者,你能不能给年轻人提供一个建议,怎样找到激情所在?

 艾伦·麦克法兰 :当年轻人来到我所在的剑桥大学的时候,他们已经有想法,他们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在剑桥,有几百个不同的俱乐部和社团,作为老师,我们建议他们尽可能多去尝试。

因为我发现,人类并不活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活在一个想象的世界里。如果你观察自己的生活,你在吃早餐的时候所做的事情,80%~90%跟实际的东西没有什么关系,比如收听音乐、读一本书、看电影或者看报纸等等,它实际上在你的大脑中都是你的想象。

play human(娱乐的人),人类是喜欢去娱乐的,我们喜欢通过各种各样的不同艺术、音乐等方式表达我们自己。因此我们这一生中应该做一些我们感兴趣的事情,而不是做无聊、乏味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所以我对年轻人的建议就是,这个世界有太多可能性了。

我和妻子开车在上海旅行时发现了很多高楼大厦。上海最大的潜力是,你想做一切事情都是有的,包括体育、比赛、游戏,各种各样跟人互动的活动。你需要做的就是多可能尝试,可以做一个感兴趣的清单进行试验,然后来发展。

而且这些活动有社交属性。孤独感是一种英国人的疾病,因为我们非常有个人边界感,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搬离了家庭,英国人是非常孤独的。我们在英国没有这样的高楼大厦建筑,所以治愈我们孤独感的灵丹妙药就是友谊,跟人们在一起,大家一起开发互相的兴趣,这就称之为激情,这就是你的激情所在。你的激情,你要的事情,是要包括其他人的。

所以年轻人可以开始写一个清单,我认为我会感兴趣的东西有哪些,比如列出四五件事情来,你可以问AI,这些事情在哪里可以尝试。尝试过后,你会认识到一些事情是你真的很喜欢,有些事情是你不喜欢的。这是一个渐进式的累积方式,你要从小处开始,逐渐参与进去,当你开始投入了,就成为你的激情所在了。你让非常无聊的生活,变成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生活。

 项飙 :是的,希望所有人在某一天都能找到自己的激情所在、爱好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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