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显微故事 ,作者:显微故事编辑部
正午十二点的工地,热气把水泥地烘得发烫。扛楼一上午的云姐,衣服一拧就是一滩水,远远看去是女儿提着饭盒来给自己送饭。
刚高考完没几天,小姑娘就从老家赶来陪妈妈搬砖,也是想和妈妈一起,决定自己未来的方向。
高考结束从来不是求学之旅的终点,标志着这群十八岁的年轻人将开启新的人生,而志愿填报决定了他们接下来的四到十年将走上怎样的人生道路。
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尔迪厄在《继承人——法国大学生与文化》一书中说:“想要学到精英文化,对一些人来说,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换来的成功;而对另一些人来讲,只是一种继承。”
而对于千千万万个像云姐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花不起钱请高报师,没读过大学、不懂专业术语、没有人脉资源,在帮孩子填报志愿这件事面前有着天然的劣势。搞笑如余华老师,也曾有过“误报”志愿的同学。
但段子归段子,现实生活中相比于实力不允许导致的考不上,还是因为信息差填错志愿更让人心痛。

6月10日下午,随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考场门口就开始人头攒动,鲜花、美食、相机甚至还有横幅一一就位。
专门从广州赶回湖南的云姐就是这群翘首以盼的后援团其中的一个。
早前,40岁的云姐因为扛楼的视频走红网络,有人感叹一个女子如此辛苦讨生活,也有人质疑她“摆拍卖惨”。
但这些,云姐都毫不在意,她扛楼也不是一天两天,满打满算已经持续了16年。
“我第一次搬运一共干了一个多小时,就赚了70多元”。
当时总共是50公斤的瓷砖,一层就是一块钱,五层就是五块钱,云姐那天上上下下一共搬了十几趟,拿到手的只有70多块钱,但是她特别开心。
拿着自己第一次搬运赚来的钱给孩子买了一罐奶粉,她只觉得那种幸福难以用语言形容。
扛楼,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这个活路多是外省壮年男民工的谋生主场,少有女性参与,但是云姐硬是用肩膀扛出了一条路。
“别觉得干苦力丢人,我们女人靠双手挣钱,堂堂正正。”
从月收入两千到过万,云姐一干就是16年。需要改造或者装修的老旧小区是没有电梯,扛楼的费用按照楼层结算,50公斤一袋的水泥、横起来和她人一般高的砖,挑高一样高的墙板,为了多挣钱,哪怕生理期云姐也从不耽误一天。
有一次,她和另外一个工友一起,一天扛了3吨水泥和6吨散沙,赚到手的是1260块钱。
而这个乐观坚强的女人,心底唯一的柔软就是她的儿女。
在被问到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时,云姐的女儿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自己的妈妈是一个伟大的妈妈。
伟大这个词在当今这个时代与母亲结合在一起就像贤妻良母这个词和女性放一起一样,带着莫名其妙的嘲讽意味,但在云姐的女儿心中,自己的妈妈就是伟大的。
女儿学习很累的时候,就会给云姐打电话其他什么也不说,除了乖乖问候妈妈有没有好好吃饭,就是一句窝心的“妈妈我想你了”。
外人看起来云姐的体重越来越高,而女儿却觉得妈妈胖一点,她会更放心。
“或许它别人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少,但我知道。她的辛苦藏在每一次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里,藏在她被重重的瓷砖磨出老茧的手心里……这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我心疼她。”这是女儿写给云姐的信中的部分。

这封信云姐不管辗转多少工地,都一直带在身边,就是从来没有读完过,无论多少次都会被女儿的懂事触动。
对于一个底层的女民工来说,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扛楼已经是云姐很不容易才能找到的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但她发自内心希望可以让自己的儿女一生免劳苦。
短短一段接考路,云姐就说了三次“我希望我女儿可以靠知识改变命运”。
高考结束了,分数即将揭晓。但是这个在建筑工地上能扛起200斤水泥的女人,在女儿的志愿面前,却显得有些怯懦。
“我也不懂,怕自己不懂,没办法和孩子一起商量,耽误孩子一辈子。”她既不想缺席女儿的每个重大时刻,又希望可以给她提供更好的建议。

……除了未来就业,关于学费和在哪个城市读书的问题,云姐也想多了解一些,好和女儿一起讨论。

对于选志愿,云姐很上心,因为即便她没读过什么书,也知道对于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而言,读书是向上流动的唯一途径,但这条路上的容错并不高。

父母离异=童年破碎?小凯并不这么认为。
很小的时候,小凯的父母离异后很快就双双重组了家庭,只剩他从小就跟着爷爷在陕西渭南的农村长大。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怜,今天下河摸鱼,明天招猫逗狗,爷爷也顶多拿着扫把满院子追着他揍。
因为爷爷的偏爱,他的童年和别的娃一样,那是一顿打也没落下。
但有些事,爷爷再疼他也帮不上忙。
新高考的“3+1+2”模式下,学生需要填报的志愿就有十个甚至上百个,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用手机在网上搜信息,在抖音刷高报师的视频,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看了很多还是一头雾水。

图|许多账号都有高考志愿填报的内容,繁多复杂
其中大部分城市都是他不曾去过的地方,那些专业学什么、出来干什么,他全靠猜。还有些专业名字之间就差几个字,但是实际上学的好像也不一样。
更不要说那些复杂的专业组、多批次等志愿填报术语。
他去找同学商量,其实大家也多是父母帮忙打听家里的亲戚。爷爷倒是想帮忙,可是爷爷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毕竟他的小学一年级学历只能支撑他解决十以内的加减法。

当然,这话不能跟爷爷说,老人家听了要心疼。

高考结束后,好多同学热烈地讨论着去哪儿玩,出省旅游不在林悦的选项里面,实在想不出去哪儿,回家第二天她去了趟巴山大峡谷。
站来山里的云梯上可以俯瞰整个峡谷,溪水里的凉意把空气也浸染得凉丝丝,大象洞里有个钟乳石很像大象……风景很美,但是林悦有些恍然。
高考结束了,可是事情却还没完。志愿填报,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林悦的父亲在达州本地的一家机械厂上班,母亲在超市做理货员。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林悦的成绩也普普通通,按照估分来算的话,可能刚过一本线。
这个分数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志愿反而最难填。

生怕女儿因为没填好志愿上不了好大学,林悦妈妈每天下了班就抱着手机搜信息。但是全国那么多学校和专业,信息高度碎片化。她爸妈也没读过大学,信息获取通道狭窄,只能在网上漫无目的地逛,根本没办法分辨良莠不齐的信息,家里的人脉资源也有限。
在面临志愿选择的这一刻,林悦有一种课本之外、网络之上的那个庞大的的世界突然向她展开的感觉。
志愿填报简直变成了“开盲盒”一样的冒险。
尤其在听说,表姐的高中同学去年花了8000块专门找了找志愿填报机构,结果却录进自己最不喜欢的化学专业,偏偏学校还不允许转专业,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读的时候,林悦更加焦虑了。
但对于像林悦一般的底层家庭而言,即便是高考志愿填报这样人生的重大决策,请报师的钱依然不是个小数目,问题是请了还不一定靠谱。

林悦爸爸最想了解的就是女儿的分数是留川好一些还是出去读书学校会好一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虽然四川的很多父母都不舍得女儿离自己太远,但是只要是真的对女儿好的建议,他们也愿意自己放手,让孩子自己高飞。

高考这张试卷,前半场考十几年寒窗苦读,后半场考的是信息能力。
志愿填报,从来都不只是分数的比拼,更是信息差的较量。
从云姐的女儿到林悦,从湖南到陕西、再到四川,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命题,有太多普通家庭,父母拼尽全力供孩子读书,却在填志愿这道坎上束手无策。
所谓教育公平指的并不是给每个人相同的答案,而是给每个人相同的看清问题的能力,而这正是科技守护人间烟火该有的样子。
但要记住的是,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时刻,除它之外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希望所有考生都能得偿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