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温彦博
9月，DeepSeek发布V4.1 Flash。不到24小时，全球模型API聚合平台OpenRouter就发文称，这个新模型已在平台上处理了约1万亿Token，发布48小时的调用量有望冲到约2.8万亿，可能刷新平台付费模型的纪录。
开发者几乎是在“抢着换”。
这只是一个缩影。OpenRouter数据显示，9月7日至13日这一周，中国大模型的调用量约61.2万亿Token，接近美国模型（21.8万亿）的3倍。这已经是中国模型连续第20周领先。调用量前十里，中国模型占了7席以上；而一年前，这个榜单上只有2个中国模型。
有意思的是，论“智商”，中国模型并不是第一。在评测机构Artificial Analysis的智能指数榜上，前五名全是海外模型，排名最高的国产模型智谱GLM-5.3位列第7。
能力榜上追赶，调用量上领跑。这种错位背后，答案藏在企业的账单里：当AI从“试一试”变成“天天用”，企业算的不再是谁最聪明，而是“每一块钱能换来多少活”。
一年翻盘：流量正在向中国模型迁移
封面新闻记者了解到，在开放市场里，中国模型用一年时间从“配角”变成了流量主力。
OpenRouter是观察开发者“用脚投票”的窗口。数据显示，2025年9月22日当周，谷歌以约39%的份额位居厂商第一，OpenAI和xAI紧随其后，美国厂商合计占约80%，中国厂商不足20%。到了一年之后的今天，DeepSeek以25.4%的份额升至第一，中国厂商整体份额超45%，美国厂商约43%。
新模型的切换速度同样超出预期。今年2月，发布仅两周的MiniMax M2.5就拿下了月度调用量第一。新模型一上线，流量几个小时内就能涌过去。这种“小时级迁移”不是孤例。2026年2月，发布仅两周的MiniMax M2.5就以4.55万亿Token拿下月度第一，Kimi K2.5以4.02万亿排第二。
而在调用量排名前十的模型里，中国模型已占据多数。在最新一周的排名中，腾讯混元Hy4 Preview排第2，智谱GLM-5.3 Flash排第3，DeepSeek V4 Flash排第4。9月10日才发布的DeepSeek V4.1 Flash已升至第6。
流量转向中国模型，价格是第一推动力
流量转向中国模型，最直接的原因是便宜——而且便宜得足够多，多到足以改变企业的选型逻辑。
按公开API价格计算，国内主流模型的平均定价约为国际同行的10%至20%。具体到产品，价差更加悬殊。例如：
2月发布的MiniMax M2.5，官方定价分别约为Claude Opus 4.6的1/33和1/21。6月，DeepSeek V4 Flash的输入价格仅为GPT-5.5的1/36。9月发布的DeepSeek V4.1 Flash，约90%的调用来自缓存读取，OpenRouter称其比GLM-5.3 Flash等相近模型便宜约5倍。
价格之所以在今年变得关键，是因为需求方的心态变了。
对于高价值、高风险任务：如渲染引擎、操作系统内核、复杂工业软件核心，企业仍愿为海外旗舰付费。而对于大量中低复杂度任务：不需要每次调用最强模型，却对价格、速度和稳定性高度敏感——这正是中国模型切入的市场。
这种分层已经出现在海外企业的实际选择中：
例如，Coinbase正尝试通过内部模型网关，把智谱GLM 5.2、月之暗面Kimi 2.7等开源模型设为工程师的默认选项，同时允许员工按任务自选。住宿平台Airbnb CEO切斯基早在2025年10月就表示，公司的AI客服智能体“大量依赖”阿里千问，称其“很好，而且又快又便宜”。外卖平台DoorDash也已部署月之暗面的Kimi K2.6。
CNBC的调查印证了这一点：在海外企业通过OpenRouter消耗的Token中，中国模型的份额从2025年上半年的约4.5%，涨到今年2月以来持续超过30%，年中一度达到46%。
值得一提的是，瑞银调研显示，中国模型厂商的API业务毛利率大多在20%到40%之间，价格优势背后有实打实的效率支撑。
开源：把模型变成“基础设施”
不少海外开发者提及，中国模型能在开放市场快速铺开的第二个原因是开源。
开源带来的不只是“免费”，而是缓解了企业对数据保护和供应商锁定的顾虑。事实上，一些全球领先的IT企业已开始考虑将中国开源模型纳入实际工作流，今年5月至6月这一趋势明显加快。中国的开源模型更关键的优势是供给的连续性。DeepSeek、千问、智谱、Kimi、MiniMax、腾讯混元轮番发布新模型，仅9月1日至11日就有千问、DeepSeek、Kimi三家更新。这样的密集迭代，让中国模型始终占据着开发者的注意力。
同时，Token消耗结构改写了选型公式，智能体把单次任务的Token消耗放大了几十到几百倍，成本敏感度随之成倍放大，成为中国模型最大的增量入口。
因此，代码补全、文档处理、数据清洗、客服与内容生成，这类高频、低单价、容错空间较大的任务，构成了Token消耗的绝对多数。
国内市场的数据同样印证了这一点。国家数据局统计显示，截至2026年3月，我国日均词元（Token）调用量已超过140万亿，较2024年初增长1000多倍。庞大的本土调用量，让国内厂商在推理优化上积累了规模经验，也为出海提供了成本基础。
调用量第一之后：三道尚未解决的题
调用量领先，国内模型已经被大量使用，但这份领先能否变成利润，还需要从多个角度来看。
从利润来看，已经上市的智谱和MiniMax刚刚交出2026年中报，两家收入都在快速增长，也都还在亏损。
智谱上半年收入9.54亿元，同比增长399.7%，超过八成来自开放平台和API。这块业务的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0.4%转正到24.6%，但公司期内仍亏损20.72亿元。MiniMax上半年收入1.17亿美元，同比增长283.1%，六成来自海外；毛利率约17.8%，净亏损3.58亿美元。
对此，智谱董事长刘德兵向媒体表示：“单点榜单领先很快会被追平，真正重要的是谁能持续用更低成本交付更高智能。”
利润之外，流量本身也并不牢靠。开发者能在几小时内把流量切过来，同样能在几小时内切走。最新一周，美国模型的调用量环比增长31.6%，明显快于中国模型的7.9%，时间点恰好对应9月初海外厂商的密集发布。低价能拿下海量的长尾任务，但企业最关键、最值钱的任务，往往仍愿意为最强的模型支付高价。
除此之外，中国企业出海的外部环境也在收紧。美国《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已禁止国防部及其承包商使用DeepSeek开发的AI；今年7月底，美国众议院两个委员会还就外卖平台DoorDash使用Kimi模型一事向其发出传票。据The New Stack援引德勤的调研，77%的企业在选择供应商时会考虑原产国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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