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维正
上传火情视频，却被手机浏览器开屏广告卡了一分钟；开车正要看路，却因颠簸触发“摇一摇”，导航软件跳进电商页面……场景不同，痛点一致：用户想正常使用APP，得先小心翼翼避开各类开屏广告设下的“操作陷阱”。可以说，用户苦“关不掉”的开屏广告久矣。
有人说，开屏广告这么烦，干脆一禁了之呗!
恐怕没那么容易。不少运营商、开发者有苦水：为了向用户提供廉价甚至免费的产品服务，广告收入必须且重要；作为APP的“黄金广告位”，开屏广告是许多产品最稳定省心，也能卖上价的收入来源。据报道，业内推算日活千万级的头部APP开屏广告年营收可达数亿元，这是真金白银，事关许多人的饭碗。
平台不容易，用户有痛点，两难何解？
问题实质是边界。边界内是正当生意，边界外就可能侵犯权益。没人不许商家做广告，但在广告形式上，至少不能因广告威胁用户的生命财产安全，不能无视乃至剥夺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这是底线。
什么生意都不能凌驾于生命之上。110、119、120这些官方应急渠道，不论用什么APP都应无条件畅通，广告跳转一律清零。路上的车流和信号灯都要给救护车、消防车、警车让行，广告难道不该让路？
也应给用户拒绝权和选择权。产品的开屏广告不能把“跳过”按键做得难寻觅、难识别，更不能弹窗上写着“关闭”，点进去又成了“下载”。
说到底，消费者不是烦开屏广告本身，是厌烦商家用诱导代替吸引、用算计劫持选择的行为。广告可以吸引人，但不能算计人。要吸引用户，前提是尊重用户的判断，用审美、用趣味让人想看；拼命绕过用户判断，用误触、靠“手抖”令人防不胜防，就是算计。这是完全不同的导向。
这其中，最容易被算计、被利用的就是老人、孩子等弱势群体。有业内人士称，互联网广告行业中商业价值最高的群体不是泡在网上的年轻人，而是下沉的老年人市场，因为老人对智能设备的操作不那么熟练，更容易“点”进去；对套路的分辨能力没那么强，更容易“付费”。一个行业把最易受伤的人当成最肥的流量，这就很值得警惕了。
企业内部制度和文化或许需要反思。一位前“大厂”产品经理的提问发人深省：我该把“取消自动续费”按钮做得明显一点还是难找一点？答案是难找一点：因为难找，用户在APP的停留时间就更长，在考核体系中，产品经理绩效可能更好。
这种考核“异化”会侵蚀服务用户的初心。如何在时长、留存、分发等行业常见KPI指标之上，重塑对“用户体验”四个字的敬畏，显然是行业必答题。否则，今天规范“摇一摇”，明天可能还有“滑一滑”“转一转”“晃一晃”。
对用户的尊重要从开发源头抓起。靠算计用户弱点挣钱的行当长不出令人尊重的品牌。做厚体验、做实尊重，才真正留得住用户、走得出国门。这对行业长远发展有好处，也可以为中国品牌在世界上赢得口碑。
监管也在不断立规矩。2023年起施行的《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明确，开屏广告必须可以一键关闭，不得以虚假的系统更新、报错、通知提示和奖励承诺诱导点击。同年，为规范“乱跳转”问题，在工信部指导下，中国信通院、电信终端产业协会联合多家行业重点企业制定并发布实施相关标准，明确要求“摇一摇”动作的设备加速度不小于每秒15米、转动角度不小于35度、持续时间不少于3秒等。今年，广电总局发布新规，要求有线电视、网络电视实现开机看全屏直播功能，不得播放开机广告……
业内人士坦言，相较于不合规的广告收益，现行法规的处罚数额还是较小，企业违法成本仍然偏低，监管的“牙齿”还需更加锋利。
广告可以有，算计不可为；开屏本无错，底线必须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