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由相信，即便经济衰退真的到来，其剧烈程度也不会超过经济繁荣时期。
三星电子公司面向人工智能系统推出的高带宽内存芯片，以及三星大容量DDR5 DRAM模块。
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2026年10月15日
四十多年来，半导体行业一直遵循着两条如同物理学定律般可靠的法则。第一条是晶体管（芯片上蚀刻的微型开关）的数量持续增长。第二条是繁荣终将以萧条告终。第一条法则——芯片性能的提升——目前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领先的人工智能处理器包含超过2000亿个晶体管，业内人士估计，到本十年末，晶体管的数量可以达到1万亿。而第二条法则则引发了人们对这种繁荣时期能否持续的担忧。
该行业历来盛行，但从未经历过如此繁荣的时期。人工智能催生了对用于训练和运行人工智能模型的芯片的无限需求。2026年上半年，半导体销售额同比增长速度超过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任何时期（见图表）。本月，全球最大的芯片代工制造商台积电公布了连续第六个季度创纪录的利润；韩国芯片巨头三星电子也连续第四个季度创下利润新高。然而，投资者却日益感到不安。尽管业绩亮眼，前景乐观，但自10月6日以来，主要半导体公司指数已下跌超过10%。10月12日，大型芯片设计公司博通的首席执行官陈将许多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者比作赌场里的赌徒，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投资什么”，这番言论加剧了投资者的担忧。
图表来源：《经济学人》
几乎所有行业预期增长都依赖于人工智能芯片，这无疑是对这项技术的一次巨大押注。如果这场押注失败——正如一些人所称的“超级周期”终结——芯片制造商是否会遭受与繁荣时期同样剧烈的衰退？有理由认为不会。
尽管半导体行业蓬勃发展，但制造环节的集中度却大幅提升。大多数芯片设计公司，例如为人工智能热潮提供图形处理器的英伟达，并不自行生产芯片。谷歌和OpenAI等软件公司也同样如此，它们也开始设计人工智能处理器。相反，它们依赖于代工厂——尤其是一家。在21世纪初，大约有25家公司能够生产最先进的处理器。而如今，只有四家公司可以做到这一点，台积电几乎包揽了所有高端处理器的生产。
内存芯片对人工智能同样至关重要，但它们的发展轨迹也类似。1990年，有超过20家公司生产先进的内存芯片。如今，几乎只有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三家公司垄断了市场。
行业整合使得少数几家占据主导地位的芯片制造商能够掌控扩张步伐，并主导销售条款。他们正投入巨资以把握这波繁荣带来的机遇。台积电今年的资本支出预计将达到约620亿美元，是2025年的1.5倍以上。分析师预计，明年这一数字将达到约760亿美元。存储器制造商也加大了投资力度。
即便如此，与人工智能带来的巨额收益相比，它们的支出仍然相当有限。台积电的资本支出占营收的比例预计将从2023年的44%下降到今年的36%。此外，这些投资都是用芯片制造商自身产生的现金流支付的，而不是通过借贷。今年，台积电的产能扩张将消耗其运营现金流的一半多一点，而三星的这一比例也仅略高于五分之一。与这些芯片制造商不断增长的现金储备相比，它们的债务显得微不足道。
麦肯锡咨询公司的比尔·怀斯曼表示，制造商们正享受着“非常有利的价格环境”，他们完全有理由控制扩张速度以维持这种优势。DRAM （一种几乎所有电子产品都使用的存储器）的价格约为2023年初的六倍。台积电自2022年底推出三纳米制程工艺以来，并未降低其价格，尽管通常情况下，一种工艺的成本会在几年后下降。怀斯曼先生指出，产能扩张的速度也受到阻碍，因为许多新的芯片制造厂都建在美国，而美国的建设周期“大约是其他地区的两倍”。
行业整合也赋予了芯片制造商更大的议价能力，改变了经济放缓带来的损失由谁承担。直到最近，内存条主要通过现货市场或短期合同销售。当需求疲软时，客户没有义务继续购买，因此价格暴跌。如今，由于产能稀缺且供应商寥寥无几，买家需要提前数年签约，并且接受卖家的条款。英伟达已承诺投入超过2500亿美元，以确保到2029年1月的供应和零部件供应。美光科技在9月份表示，“照付不议”协议（即客户必须购买约定的数量，否则必须付款）已锁定其35%的收入，直至2030年，承诺金额达320亿美元，其中大部分涉及现金预付款。此类预付款有助于为新工厂提供资金。它们也至少将部分市场崩盘的风险转移给了买家。
人工智能热潮的终结仍将给芯片制造商带来诸多痛苦。如果支出停滞，价格将会下跌，利润将会缩水，曾经高得离谱的股价也将回归理性。客户会寻求重新谈判在市场高峰期签订的合同。半导体行业的第二定律依然适用。然而这一次，客户也将共同承受市场崩盘的后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