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管理、组织壁垒是“绊脚石”,上下文数据、组织流程和权限是“助推器”。
©️懂财帝出品 · 作者|嘉逸
过去几十年,每一轮科技革命都重塑了工作方式。
PC时代,Office(Word、Excel、PPT)涌现,大幅提升了个人办公效率。
移动互联网时代,Teams、Slack、钉钉、飞书等IM应用崛起,解决了团队协作难题。
如今,AI爆发,Agent开始“解放”人力,接管工作——理解需求、拆解任务、调用多Agent执行、交付方案。
中信建投证券预测,AI办公将成为新流量入口。随着AI模型能力和Harness能力提升,以及Token成本降低,AI办公的潜在市场空间将达到千亿美金量级。
与之形成对比,传统软件模式增长见顶,钉钉、飞书搞了十年,年化收入(ARR)仅三四十亿量级。
新商业需要新组织。阿里、字节“一号位”亲自操刀,拆分旧入口。
6月,陈宇森接棒钉钉,直接向阿里CEO吴泳铭汇报。随后,钉钉的Agent产品“悟空”,和QoderWork、MuleRun被统一整合为千问办公,成为阿里最关键的战略级产品之一。钉钉被纳入千问办公事业部,负责提供上下文和组织权限,地位明显下降。
近期,陈宇森再获重用,升任阿里集团副总裁。
7月底,字节变阵,飞书被“一分为二”:产品团队与豆包深度整合,市场、销售、客户服务体系归入火山引擎。
飞书负责人谢欣此前向字节CEO梁汝波汇报,调整后,他向新豆包团队负责人赵祺汇报。
腾讯并未拆分企业微信、腾讯文档、腾讯会议等ToB产品,而是用WorkBuddy做“连接”、做生态。并且,马化腾亲自站台支持,将WorkBuddy提升至战略级——与QQ、微信相当。
至此,组织迭代暂时完成。飞书、钉钉“降级”,千问办公、豆包工作、WorkBuddy“上位”,成为了阿里、字节、腾讯的AI ToB新核心入口。
有行业人士表示:IM应用的历史使命基本完成,将不再是工作的起点,在办公中的权重将大幅缩小。
那么,AI办公争夺战,钉钉飞书是“助推器”还是“绊脚石”?
01 | “旧地基”造不出“新房子”
钉钉拥有8亿用户,超过 2600万企业组织,MAU约2亿。
飞书已覆盖互联网、新能源汽车等行业的头部公司,ToB客户付费率较高,2025年ARR超过30亿元,最新ARR增速是去年同期的2.5倍。
有场景、有客户资源,用钉钉、飞书直接做AI办公,似乎顺理成章。阿里、字节,一开始也是这样做的。
但,事与愿违。
在钉钉内部,AI焦虑叠加高压管理,动作开始变形。
一方面,纪律越来越严。钉钉原CEO陈航(无招)带头抓考勤,早上9点要打卡,晚上11点下班会被质疑。员工开会必须开摄像头,工作时间不能打开外部软件(微信、小红书等),只能用钉钉。
另一方面,AI转型失利。先是战略级AI项目钉钉ONE的留存率断崖式下跌,尔后,钉钉押注AI原生平台“悟空”,但长期处于半成品状态。
最终,《置身钉内》引爆矛盾,阿里决策层点名批评钉钉“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陈航“下课”、离职。更年轻,备受吴泳铭欣赏的陈宇森上位。
飞书的核心问题在内部协同。
飞书很早就嵌入了AI能力,但随着豆包进入工作场景,两者出现重合,形成内部赛马。
同时,飞书、豆包、火山引擎都有自己的产品、销售、运营团队。它们争夺同一批客户、同一笔预算,造成组织冗余、低效内卷,直接影响客户体验。
此外,飞书还较为保守,坚持在自己的云端闭环内做功能,不开放本地文件和系统权限。[1]
而部门墙、大厂病,正是梁汝波治理的重点。他“挥刀”拆分飞书,收拢资源,集中火力,将豆包工作打造为字节AI ToB能力的统一出口。
企微拥有超过1亿月活,已接入超过1400万企业组织,它的问题在于AI转型太慢。
张小龙极度克制、谨慎,直到今年6月底,企微AI智能助理“大圆”才开始内测。而当时,WorkBuddy已经跑通,6月访问量攀升至2097万,稳居国内第一。
综上能看到,“旧地基”造不出“新房子”,原因不仅仅是技术架构、产品基因不同,在更深层次,内部管理、组织壁垒是“绊脚石”。
所以,阿里、字节启动了这一轮组织变革,吴泳铭、梁汝波、马化腾亲自“督战”,明确:旧业务要为AI新战略腾挪资源。
02 | 从“超级入口”下沉为“底座”
AI办公崛起,钉钉、飞书、企微不再是“超级入口”,但依然重要,它也是“助推器”。
第一,从企业客户需求看,没有人会为了办公Agent,放弃已有的整套聊天工具和所有组织关系。[2]
第二,从AI办公的技术架构看,Agent是执行层。
Agent要进入内部语境,要把活干好,交付可靠的结果,必须懂企业。
而钉钉、飞书、企微,已经积累了真实、海量的企业上下文数据,包括:知识库、会议纪要、历史聊天记录等,这些都是AI的“养料”。
同时,IM应用还沉淀了审批链、组织关系和组织权限。这类资料可以告诉AI,一件事该找谁,也能帮助企业构建可管控、可溯源的AI。
正因此,钉钉、飞书、企微已经下沉为“底座”。它们已接受现实,CLI(命令行界面)全面开源,正张开双手,等待AI调用。
新的问题也随之产生:新入口如何与旧入口整合?阿里、字节、腾讯,有各自的理解。
阿里和字节,强调深度协同。
目前,千问办公和钉钉,豆包工作和飞书,不仅打通了账号体系,打通了上下文,还实现了办公模块和工作场景的全嵌入。
陈宇森拆解了逻辑:“未来企业用AI,钉钉负责收集Context,千问办公负责执行。”[3]
梁汝波的阐释类似:“豆包工作提供智能,飞书作为协作平台,承载企业的上下文和工具。”
他们的最终目的一致:通过新旧入口的原生融合,自上而下,让AI办公从组织往员工个人桌面落。
腾讯则不同。它在ToB市场的布局相对较“轻”,WorkBuddy与企业微信分属两个事业群,只能打通,无法深度整合——WorkBuddy尚未嵌入企业微信、腾讯文档。
既然组织壁垒无法逾越,于是,WorkBuddy更强调开放、连接。
它践行“桌面即入口”,对内打通了企业微信、腾讯文档、ima知识库等“腾讯全家桶”,对外接入进门财经、广发证券等外部Agent,并积极打造软硬件生态。
腾讯云副总裁、WorkBuddy负责人刘毅表示:“真正的生产力,不取决于一个工具有多强,而取决于它能连接多少能力、走进多少场景。”[4]
显然,WorkBuddy意欲打造Agent时代的操作系统,自下而上,让员工先用上AI,再进一步影响组织、企业主。
路线没有对错,关键在于能否为企业持续沉淀可复用的组织资产,能否为企业持续创造价值?这将是客户掏钱付费的唯一理由。
03 | 最终要卖AI+云
再从商业化视角看。过去几年,阿里、字节、腾讯已经在AI领域“烧”了上万亿人民币,但回报率极低。
并且,飞书还在亏损,2025年ARR超过30亿元。但据《中国企业家杂志》报道,其人力成本高达32-40亿元,再加上算力、营销等成本,盈利缺口较大。[5]
借鉴2万亿美元估值的Anthropic的经验,通过AI办公卖AI+云,显然是更具有确定性的商业化机遇。
因此,本轮组织调整,阿里、字节都做了同一件事:让云计算部门扛起商业化大梁——千问办公的运营、销售、市场化由阿里云负责,飞书的市场、销售、服务体系归入火山引擎。
至此,两家公司的ToB架构已经明晰:阿里云、火山引擎,负责Token+算力变现,钉钉、飞书,提供场景和客户资源,提供上下文和组织权限,千问办公、豆包工作负责输出办公Agent能力。
但,两家公司对商业化的耐心有所不同。
阿里AI云和算力服务业务营收大幅增长44.9%,至484亿元,经调整EBITA大幅增长133%,经调整EBITA利润率升至12%。
或许是因此,阿里管理层短时间内不会重点考核千问办公的“企业用户数量”、“月活”,优先聚焦“产品好用度”、“企业场景的需求洞察与落地”。
字节显著承压,AI正侵蚀利润,2026H1净利润降至200亿美元,同比下降个位数百分比。压力已经传导至ToB业务,飞书+豆包工作正大力推进协同销售。
至于腾讯,一贯较为佛系,且家底殷实,尽管2026Q2自由现金流转负,但并未向WorkBuddy施加商业化压力。
据悉,WorkBuddy目前的整体毛利率较低,付费用户毛利率与腾讯云整体毛利率相当。难题已经出现:如何让更多用户持续付费?如何进一步带动模型和算力的销售?
这也是千问办公+钉钉、豆包工作+飞书要重点解决的难题。
与此同时,AI日新月异,商业化节奏越来越快,证明自己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紧。
参考资料:
[1] 腾讯、阿里、字节的 AI 办公大战:赛马与变阵内幕-晚点LatePost
[2] 对话朱啸虎:基础大模型的故事,今年是最后一年-深网腾讯新闻
[3] 阿里试水千问平板,与字节押注不同的AI终端-晚点LatePost
[4] 决战在即:马化腾定调,梁汝波督战-虎嗅APP
[5] 飞书年入30亿,还是与豆包“整合”了-中国企业家杂志
说明:数据源于公开披露,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