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持续办好进博会”，商务部会同有关部门和地方认真贯彻落实，确保进博会越办越好。
11月5日至10日，第九届进博会在上海国家会展中心如期举办。作为进博会的“全勤生”，直观复星连续第九年参展。今年恰逢达芬奇手术机器人进入中国20周年，直观复星以“聚力廿载，同行致远”为主题，携达芬奇5、达芬奇SP、Ion及国产达芬奇Xi全产品系列集中亮相。其中，新一代手术机器人平台达芬奇5迎来“中国首秀”，成为本届展区最受关注的展品之一。
据记者了解，如今，达芬奇5在进博会首秀前已进入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技术审评中心创新医疗器械特别审查“绿色通道”，达芬奇SP也已纳入粤港澳大湾区内地九市临床急需进口港澳医疗器械目录，并进入创新医疗器械“绿色通道”。
直观医疗董事会执行主席古迦睿（Gary S. Guthart）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进博会为全球创新与中国临床需求、本地合作伙伴之间搭建了重要桥梁，也向中国合作伙伴和政策制定者展示了企业长期投入中国市场的承诺。
中国手术机器人市场正站在新的节点上。装机量持续增长、支付体系逐步破题、AI与机器人技术加速融合，跨国巨头与本土企业同台竞技。达芬奇5的中国首秀，不只是一款新产品的亮相，更是观察中国机器人辅助手术如何从技术引入走向临床普及、从产品应用走向生态共建的一个切口。
中国手术机器人市场进入“第三阶段”
从2018年首届进博会至今，进博会不仅是全球创新产品“首秀首展”的舞台，更成为跨国医疗企业观察中国临床需求、推进本土化布局的重要窗口。
过去九年，达芬奇Xi、Ion等多项创新成果借助进博会平台，从“展品”变为“商品”，从“首秀”走向“落地”，成为服务中国患者的“进博宝宝”。那么，中国手术机器人市场走到哪一步了？
古迦睿给出的判断是：中国机器人辅助手术正进入一个“非常令人振奋的新时期”，即第三阶段。他把新技术应用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探索和评估，了解技术、验证价值；第二阶段是在特定领域有限应用；第三阶段则是价值获得广泛认可，开始加速普及和扩展应用。
“从‘健康中国’战略，到‘十五五’规划对包括手术机器人在内的先进医疗技术的支持，都释放出一个积极信号，那就是中国已经具备迈向下一阶段的条件。”古迦睿说。
公开信息显示，截至今年9月底，达芬奇与Ion系统在中国内地及港澳地区累计装机超过520台；达芬奇累计服务中国患者逾100万人次；直观复星在全国建立33家培训中心，累计培训中国医疗专业人士超过2.3万人次。
古迦睿把“100万例患者治疗”视为过去20年最重要的成就，但同时表示，如果把时间拉长到未来20年，今天取得的成绩“只是一个开始”。
直观复星首席执行官刘釜均也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坦言，目前绝大多数装机仍在头部三甲医院，地市级医院覆盖较少。原因不难理解：手术机器人属于大型乙类设备，需要配置证；医院财政能力、手术机器人自身应用特点也决定了普及需要过程。
在刘釜均看来，手术机器人普及有几个关键环节需要进一步完善：一是配置许可，在合适的时候逐步放宽甚至取消配置许可，是产业发展的必经之路；二是支付体系，今年医保局发布手术机器人收费立项指南，上海已有四个术式纳入医保支付，未来随着立项指南落地和全国铺开，会有更多省市跟进；更重要的是商业保险发挥更大作用，形成全方位支付体系。“只有支付端不断完善，才能让更多患者受益，也推动手术机器人技术实现更广泛的普及。”
刘釜均介绍，手术机器人价格立项指南今年1月宣布，真正落地执行的第一个省份是甘肃，8月以后才开始，绝大多数省市包括北上广及江浙地区预计在四季度落地。“商业最怕的是不确定性，现在确定性已经实现了，我相信对产业发展是一个利好。”
与普及问题相伴的，是竞争格局的变化。国产手术机器人企业加速涌入，价格竞争日趋激烈。刘釜均对此并不回避：“我非常欢迎竞争，有竞争说明这个市场有吸引力。”但他同时强调，纯低价的内卷没有前途，“我们一直说做‘严肃医疗’，最终应该比拼的是给患者带来的价值”。
古迦睿则把竞争理解为“生态与生态之间的竞争”。“竞争并不仅仅是机器人与机器人之间的竞争，更重要的是谁能够帮助医院建立一个优秀的机器人手术体系。”他说，直观医疗尊重每一位竞争对手，也会持续创新、保持敏捷。中国手术机器人市场的前景值得乐观：机器人辅助手术能为患者带来更好的治疗效果，提升就医体验，医护团队认可度高；如果应用得当，高质量手术带来的长期价值可以抵消前期设备投入。
“中国既是一个重要的医疗市场，也是一个重要的创新伙伴。”古迦睿说。
AI是“副驾驶”和生态底座
达芬奇5之所以备受关注，除了“进博首秀”的标签，更在于其数字化能力。
据介绍，达芬奇5实现超过150项设计创新，在计算能力、力反馈技术、智能化工作流程、三维视觉效果和人体工程学等方面全面升级。刘釜均用更直观的方式描述了这种跃升：达芬奇5的计算能力相比第四代提升超过一万倍。“当计算能力提升到这个量级时，它能做的其他机器就无法完成了，无论是图像处理、数据计算还是系统响应速度，都打开了很多新的可能性，这是全新的生态平台。”
计算能力的提升，为AI与手术机器人的深度融合提供了底座。古迦睿把AI的价值放在全球医疗体系最希望实现的三件事上：第一，尽可能在首诊时做出正确诊断；第二，为患者选择最佳治疗方案，并提供最高质量的治疗；第三，让更多患者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获得这样的医疗服务。AI在诊断准确率、治疗方案理解与实施、医疗可及性三方面都具有巨大潜力。他特别提到“监督式自主”（supervised autonomy）：AI有机会帮助医生更好地理解什么样的治疗方案效果最好，并在医生监督下帮助医生实施这些方案。
但AI在手术场景中的边界同样清晰。刘釜均判断，在他的有生之年，看不到机器完全自主地取代医生。
“我相信AI会不断进化，成为外科医生最好的copilot‘副驾驶’。”刘釜均列举了AI可能发挥作用的环节：术前规划、术中导航、风险提示、实时预警，甚至一些标准化、重复性的操作步骤，比如部分简单的捏、夹、钳等动作，都有可能在AI辅助下实现更高程度的自动化。
数据与安全问题则是AI落地的另一面。古迦睿表示，各国都在探索如何平衡数据利用、患者安全和网络安全之间的关系。中国“健康中国”等政策正在支持数据合理应用，任何AI战略都必须建立在安全可靠的数据体系之上，确保患者隐私和数据安全得到充分保护。有些AI应用只需要规模较小但质量很高的数据就能实现，更多AI能力则需要不同机构、不同系统之间的数据有效连接和协同。
“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各国在AI应用方面的能力和机会会逐渐趋同。在一些领域，中国的数据生态已经处于领先地位；在另一些领域，还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古迦睿说。
从产品层面看，达芬奇5的力反馈升级、智能化工作流程和高质量三维视觉，正是AI与机器人融合的硬件基础。刘釜均提到，香港第一台达芬奇5完成装机后，一位医生最喜欢的功能是力反馈和新增的手机无线充电功能。“力反馈体现的是前沿技术创新，无线充电这样的小设计体现的是对用户体验的关注。真正优秀的产品，既要有技术创新，也要有人性化的温度。”
这或许也是手术机器人下一阶段竞争的缩影：不只是比参数、比价格，更要比谁能把技术变成临床价值，把数字化能力变成医生和患者可感知的体验。
借进博“跳板”深耕中国
如果说达芬奇5首秀是直观复星本届进博会最受关注的“看点”，那么其背后更值得观察的，是跨国巨头如何借进博会平台完成从“首秀首展”到“落地应用”的闭环。
过去九年，达芬奇Xi、国产达芬奇Xi、Ion等多项创新技术通过进博会展示，逐步进入中国临床。古迦睿把进博会视为展示创新成果、向中国合作伙伴和政策制定者表达长期承诺的重要机会。今年，直观复星带来两项创新成果：一是预计将在中国获批的达芬奇SP单孔手术机器人，二是拥有超过150项创新升级的达芬奇5。
本土化是这条闭环的关键一环。刘釜均把直观复星的在华发展概括为几个阶段：China 1.0是2006年达芬奇进入中国；China 2.0是成立直观复星；China 3.0是建立生产基地，达芬奇Xi获得国产医疗器械注册证；China 4.0则是深度本土化与数字化。目前，直观复星上海总部及产业化基地已成为直观医疗在亚太地区最大的研发、生产和培训一体化基地；2026年，直观复星粤港澳大湾区区域总部正式落地，进一步强化本土创新与区域协同能力。
粤港澳大湾区总部落地广州，有双重考量。刘釜均表示，一方面，大湾区拥有独特的政策优势，特别是“港澳药械通”政策。达芬奇SP已通过该政策被准许在广东省九市指定医疗机构落地应用，未来也希望达芬奇5及更多创新产品通过这一机制更快惠及患者，“港澳药械通毋庸置疑是未来重要的创新产品窗口”。
另一方面，从产业发展的供应链完整性、先进性和配套能力看，粤港澳大湾区是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区域；以广州为代表的大湾区汇聚丰富高端医疗资源，有利于进一步融入本土供应链和产业生态，开展更多基于本土需求的数字化创新。
在供应链与创新合作上，直观复星已经开始与中国本土创新企业合作，特别是在数字化领域。古迦睿提到，推想医疗和与睿创新是很好的例子，它们代表着由中国创新力量主导的发展成果，不仅能够服务中国市场，也有机会走向海外市场。“我们相信，对本土企业的投入和合作，将有助于未来更多中国创新通过直观医疗的平台走向全球其他市场。”
政策确定性是企业长期投入的前提。刘釜均坦言，对企业来说最重要的是确定性，政策越清晰，就越有信心制定长期规划、持续加大投入。目前医疗器械本土化定义等相关政策仍在酝酿和完善过程中，直观复星期待随着政策环境不断完善和投入加深，未来能够被视作中国本土创新力量的一部分。
从达芬奇5进博首秀，到SP、Ion、国产Xi同台，再到上海总部与大湾区区域总部双点布局，直观复星的第九次进博之约，展示的不只是产品矩阵，更是一条跨国医疗企业借进博会平台深化本土布局的路径：以首秀首展汇聚关注，以绿色通道和药械通加速落地，以本土生产、培训体系和数字化创新构建生态。中国手术机器人市场正在进入加速普及与生态竞争并行的新阶段，AI则成为下一轮竞争的技术底座。
对于包括直观复星在内的参与者而言，20年只是一个节点，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把创新技术转化为可及、可负担、可持续的临床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