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峰网独家获悉的那条人事消息,在9月15日当天被多家媒体跟进。前腾讯混元大语言模型预训练负责人姚星丞,加入了由OpenAI前CTO Mira Murati创办的Thinking Machines Lab。知情人士透露,Thinking Machines Lab给他开出的薪资明显高于他在腾讯的收入。而他在腾讯的年薪包,大约在数千万元人民币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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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2000年前后出生的年轻人,从江苏扬中走出来,在腾讯拿着几千万的年薪,干了八个月就走了。
这事搁在五年前,根本没人敢想。
先说清楚姚星丞是谁。2018年江苏省镇江市理科状元,高考总分422分,通过领军计划进入清华姚班,师从姚期智院士。他在清华本科期间参与的研究SimCSE,成了句子向量领域的经典方法。这篇论文用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技巧:把同一个句子输入模型两次,利用dropout的随机性制造正例对,结果在语义文本相似度任务上把BERT-base的Spearman相关系数从之前的最好成绩拉高了4.2个百分点。论文引用量超过8400次,至今是他的代表作。
2022年毕业后,他去了月之暗面,成为Kimi早期核心研究人员,参与过Kimi K2、Kimi-VL、Kimi Linear以及优化器Muon的研发。2025年11月,他转投腾讯,全面负责混元大语言模型的预训练工作。在腾讯,他和同为姚班出身的首席AI科学家姚顺雨被业内并称为混元“双姚”。
然后,仅仅八个月后,2026年7月,他离职了。
外界一度传他要加入Meta。扎克伯格为了组建超级智能实验室,给苹果AI基础模型团队负责人庞若鸣开出了超过2亿美元的薪资包,还用1亿美元签字费从OpenAI挖了一批人。但姚星丞最终没去Meta。他选了Thinking Machines Lab。
这家公司什么来头?
创始人Mira Murati,OpenAI前CTO,主导过ChatGPT、DALL-E和Codex的研发。2023年11月奥特曼被董事会“逼宫”期间,她短暂出任过OpenAI临时CEO。2024年9月她从OpenAI离职,2025年2月官宣成立Thinking Machines Lab。初始团队29人,其中大约三分之二来自OpenAI,包括OpenAI联合创始人John Schulman担任研究主管,前研究副总裁Barret Zoph担任CTO。
2025年7月,这家公司完成了20亿美元种子轮融资,由a16z领投,英伟达、AMD、Accel、Jane Street等参投,估值达到120亿美元。到2025年底,市场传闻其新一轮融资估值已攀升至500亿美元,约合3384亿人民币。2026年3月,英伟达宣布与Thinking Machines达成多年芯片供应协议,承诺提供其即将推出的Vera Rubin加速器。
钱是够够的。
但这家公司并不太平。2026年1月,联合创始人兼CTO Barret Zoph等人同日离职,回流OpenAI。7月15日,公司发布了首个多模态MoE开放权重模型Inkling,公司自己评价为“不是今天最强的模型”。12天后,7月28日,另一位联合创始人翁荔在X上发了一封离职信。
翁荔是谁?北大本科,印第安纳大学博士,2017年加入OpenAI,一手搭建了OpenAI的安全系统团队,离职时团队规模超过80人。她2025年2月加入Thinking Machines Lab,是六位联合创始人之一。她在离职信里写道:“过去7个月里,我生病的频繁程度超过了人生中的任何时期。”“一边休息,一边又要与内心的负罪感对抗,这种感受并不好。”
六位联合创始人,到2026年7月只剩下两位。
就是这样一家公司,把姚星丞挖走了。
这里有一个关键信息需要拎出来:Thinking Machines Lab给姚星丞开出的薪酬“明显高于”腾讯的数千万年薪。数千万人民币的年包,换算成美元大约在几百万的量级。而Thinking Machines Lab在2025年招募研究人员时提供的薪酬“高达50万美元”。5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60万。但姚星丞显然不在此列。一个能独立主导大规模预训练的负责人,全球范围内“一只手数得过来”。
腾讯给不起更高的钱吗?腾讯2025年的净利润超过2000亿人民币。不是给不起,是薪酬体系有天花板。
但问题可能不完全是钱。
雷峰网在报道里点了一件事:此前国内大厂从谷歌Gemini团队挖角预训练人才的消息,是“国内大厂在海外抢人”。而现在,“轮到腾讯的人才流向海外实验室了”。方向反了。
姚星丞在腾讯干了什么?全面负责混元大语言模型的预训练。预训练是什么?是大模型的地基。模型的参数量怎么定、数据怎么配比、训练怎么调度、loss曲线怎么收敛,这些决定模型能力上限的环节,都在预训练阶段完成。能做这件事的人,需要的不是写代码的能力,而是调动数千甚至上万张GPU、在数月训练周期里做出一系列关键判断的经验。这种经验,全球范围内能积累的人极少。
腾讯从月之暗面把姚星丞挖过来,花了不小的代价。他在月之暗面参与过Kimi K2和Kimi Linear,这些都是被业内认可的成果。腾讯指望着他和姚顺雨把混元的预训练体系撑起来。结果八个月,人走了。
Thinking Machines Lab能给什么?翁荔的离职信提供了一个侧面视角:创业公司的工作节奏“超出身体承受范围”。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地方。那姚星丞为什么要去?
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Thinking Machines Lab的官方定位里写得很清楚:他们要做的是“多模态AI”,目标是让AI系统“被更广泛地理解、可定制并具有普遍能力”,并且承诺“经常发布技术博文、论文和代码”。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强调开放科学和前沿研究的地方。对于姚星丞这种在本科阶段就做出SimCSE这种经典工作的研究者来说,发表论文、影响学术界的通道,可能比几千万年薪更有吸引力。在腾讯,预训练是产品工程的一部分。在Thinking Machines Lab,预训练是“理解前沿AI系统”的科学探索的一部分。
另一个被反复提及的数字是姚星丞在腾讯的“八个月”。2025年11月入职,2026年7月离职。中间隔着春节,实际工作时间可能不到六个月。六个月,从入职到离职,一个预训练负责人还没来得及把一套完整的训练流程跑完一轮。
这六个月里发生了什么?雷峰网的另一条报道提到,2026年年中以来,腾讯混元体系已有多个负责人级别的人员变动,包括多模态理解负责人胡瀚离职创业。一个体系如果连续流失负责人级别的人,问题可能不在个人选择层面。
姚星丞15岁读完《上帝掷骰子吗》后,放过一句狠话:“我奋斗看看,为中国拿个自然科学类诺贝尔奖。”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有点中二。但一个15岁就敢说这种话的人,他的职业选择逻辑大概率不是“哪家给的钱多”。
Thinking Machines Lab的创始人Murati在2025年7月的融资公告里写了一段话:“我们一直在寻找那些通过实践学习、把研究变成有用东西的非凡人才。”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里不是按部就班打工的地方,是做研究的地方。
姚星丞去了。带着SimCSE的学术底子,带着Kimi K2的工程经验,带着腾讯混元预训练负责人的title。
腾讯失去了什么?一个预训练负责人可以再招。但全球范围内能胜任这个岗位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国内大厂过去两年的策略是从谷歌Gemini、从OpenAI挖人。现在,自己培养出来的核心技术骨干,被一家成立一年半的美国初创挖走了。
这不是姚星丞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当国内大厂能给的钱到了一定高度之后,下一个变量是什么?
Thinking Machines Lab的答案已经写在了翁荔的离职信里,也写在了他们给姚星丞开出的条件里。至于那个答案具体是什么,只有去了的人自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