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4日,“天下浙商家乡行——走进世界互联网大会”活动在浙江桐乡举办。
主办方供图

11月10日,浙江省宁波市,埃美柯集团有限公司数字化车间内,智能设备全速运转、赶制订单。
胡学军摄(人民图片)

10月31日,浙江省温岭市,浙江钱江机器人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内,工人开展机器人组装作业。
段俊利摄(人民图片)

10月21日,客商在第32届中国义乌国际小商品博览会上洽谈采购商品。
金思成摄(人民图片)

9月8日,一列满载五金产品的海铁联运班列从浙江交通集团永康东站驶出,开往宁波舟山港登船运往世界各地。
胡肖飞摄(人民图片)
11月4日,浙江桐乡乌镇,深秋的雨淅淅沥沥。
正值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期间,“天下浙商家乡行——走进世界互联网大会”的会场里,一段视频让现场气氛轻松下来。这是上海市浙江商会执行副会长,优刻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季昕华带来的歌曲,歌词是AI写的,形象是AI画的,曲子是AI谱的,视频制作只用了约3个小时。
当天下午,活动安排了三个平行专场,其中一个专场,组织参会者走进世界互联网大会“互联网之光”博览会。
两天之后,11月6日,第八届世界浙商大会在杭州开幕。浙江省委书记王浩在开幕式上表示:“民营经济是浙江最大的特色和优势,浙商是浙江最闪亮的金字招牌。”
前后召开的两个会议,一个在乌镇,一个在杭州;一个讲数字世界的未来,一个讲浙商群体的明天。当这两个大会在时间上与空间上相遇,“浙里共创新、潮起向未来”这句话,更加可知可感了。
潮,是钱塘江的潮,也是数字时代的潮。浙商站在潮水的交汇处。
1 “创新是与生俱来、融入血脉的基因密码”
11月6日上午,浙江省人民大会堂,1800余名海内外嘉宾陆续落座。本届大会总体规模较上届增加20%,其中浙商代表1550余名。
开幕式上,一个特殊的“嘉宾”先亮了相——人形机器人“万万”登台,发布了近年来浙江民营企业主导或参与的一批硬核科技创新成果。这些成果,集中展现出了浙江民营企业在前沿科技领域的创新实力。
“对于浙商来说,创新是与生俱来、融入血脉的基因密码,是转型突围、基业长青的制胜法宝。”王浩在开幕式上如是说。
这种基因密码如何显影?大会期间,几位企业家从不同侧面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宇树科技创始人、董事长王兴兴的演讲题目是“迈过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他认为,这一时刻可以概括为,把一台机器人带到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仅凭语音指令就能完成80%左右的任务。目前,模型的输入输出和物理世界之间只差几个毫米的对齐精度,他判断,这个差距一两年内就能填上。
年轻的王兴兴坦言,自己心中的创业种子能够生根发芽,离不开浙江这片创业沃土。从小邻居们开办的大大小小的工厂,让他耳濡目染经商氛围。目前刚刚成立10年的宇树科技,已经是全球四足机器人和人形机器人出货量最多的公司。“我们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肯定离不开浙江良好的商业氛围和营商环境。”
“人工智能的下半场要走进物理世界,让模型理解能量守恒等客观物理法则。”中国科学院院士、宁波东方理工大学校长陈十一,同样把目光聚焦于物理AI:他引述的预测显示,全球物理AI相关市场、可被物理AI重塑的制造物流产业分别有6万亿、50万亿美元的潜在规模。
传统产业的创新则指向了核心装备。桐昆集团董事长兼总裁陈蕾透露,桐昆的自主创新已从产品、核心辅料提升到核心装备,装备自主可控比例达到95%。“要实现AI和数据互联,最重要的数据必须从设备上自动获取。如果设备不是自主可控,数据接口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就有可能受制于人。”
就在11月2日,桐昆牵头建设的化纤行业工业底座在2026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上首发,未来将免费向全行业开放。“只有行业共同发展,才能助力我国从化纤大国成长为化纤强国。”陈蕾说。
杰克控股董事长阮福德带来的,是10月28日刚发布的具身智能缝制机器人“艾妮”——它能认布拿布、顺布纠偏,已在衬衫产线上独立承担衬衫领口、袖口、贴袋、锁眼、钉扣等工序的自主缝制任务。
万事利集团董事长屠红燕的创新则落在了“做产业的方式”上。这家老牌丝绸企业自研AIGC花型大模型,把丝巾设计周期从“天”缩短到“秒”;无水印染一体机让污水减排99%、生产周期从15天压到2天以内。
从算力到装备,从机器人到生产线,浙商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对创新的理解。
2 “勇敢走出去,坚定走下去,成功走回来”
浙商的发展,始终离不开浙江这片土地的助力。
乌镇会场上,振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总裁、浙江振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健侃的分享,是从“家门口”讲起的。
振石从桐乡石门镇起步,30多年间长成一家拥有十大产业板块的国际化产业集团,旗下中国巨石、振石股份两家上市公司,在玻纤复合材料领域的产销量和市占率多年保持全球第一。
“我们始终坚持勇敢走出去、坚定走下去、成功走回来。”张健侃说。多年来,振石坚定实践“走出去”,目前海外生产基地有6个,主要分布在印度尼西亚、埃及、土耳其、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地。
“走出去投资不是目的,把竞争力带回来才是核心。”他说,“十四五”时期,振石引进外资1.45亿美元,在嘉兴市域投资超百亿元,东方特钢绿色制造扩产、桐乡凤凰湖总部广场等项目相继落地。
在企业发展遇到瓶颈后,俄罗斯浙江华侨华人联合总会常务副会长蔡一航选择在2015年回国投资,伴随着电子商务的发展,他扎根浙江,如今在跨境电商领域已开通6个国家26条物流线路。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季昕华给自己的定位是“桥梁”:“一方面服务全球浙商,另一方面,把上海的领先技术能力与浙江老家的产业相匹配。”他的公司主做云计算和人工智能,海康威视在越南的数据本地化部署,背后就有他们的全球节点。
零跑汽车董事长朱江明介绍,零跑今年有望达成出口23万台汽车的目标,这一数字将是去年的三倍。而在10月16日,零跑在西班牙的萨拉戈萨工厂,正式启动了旗下B10车型的量产。
浙商出海的通道,也在交流合作中被拓宽。
浙商大会期间,“世界浙商港通全球”交流会上,香港科技园公司与浙江省交通投资集团签署了《浙港科创生态战略合作谅解备忘录》。香港科技园公司行政总裁黄秉修这样解释两地的分工:“浙江有制造能力和应用场景,香港有国际标准对接、普通法体系和全球资本通道,企业出海就不是摸着石头过河,而是带着网络和订单出去。”
目前,600多万浙商遍布全国各地,200多万浙商遍及世界180多个国家和地区。今年前三季度,浙江民营企业进出口占全省总值的82.7%。关于走出去与走回来的故事,正在被不断书写。
3 “让浙商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企业发展中遇到问题在所难免,大家一起想办法。
嘉兴市福建商会会长庄来盛分享的不是自己企业的故事,而是一群中小制造企业的故事。“中小企业普遍基础薄弱、高端人才缺乏、数字化改造难、产学研对接难。”他说,过去联络乡情、喝茶交流的方式,已经满足不了企业转型的迫切需求。
他们想到的解法,是一个“企业家+商会+科学家”的三维一体模式——企业家出题、商会搭台、科学家解题,让实验室的技术走进生产车间。商会牵头成立闽商科创联合体,联动海内外高校校友会,一场科创对接大会现场敲定82项产学研合作意向;迄今对接科创人才126名,落地8个产业项目、总投资超5.2亿元,帮助31家企业完成数字化智能化改造。
杭州市嘉兴商会会长彭华兵介绍,他们已经把合作的触角伸进了大学,通过与嘉兴大学省身学院(创新创业学院)签约,建立科创基金,构建“产业出题、高校答题、人才聚集、企业受益”的闭环。他说,首期基金已募集到位,下一步将聚焦低空经济、人工智能,共建低空产业学院。
如何陪伴浙商科创企业共同成长?金融业也有自己的办法。
浙商银行交易银行部副总经理金一枝举了个例子。位于浙江海宁的某高新技术企业,是国内率先实现OLED精细金属掩膜版(FMM)量产突破、实现FMM原材料自给的硬科技企业,其产品打破海外垄断,为我国新型显示产业自主可控提供关键支撑。2024年,浙商银行在该企业研发攻坚及产能爬坡关键期开始投资,一直支持到2026年上市辅导期,助力其全面发展。
金一枝介绍,像这样的案例并非偶然,浙商银行累计服务科技型企业超3.5万家,科技贷款余额超2800亿元;近3年,陪伴超180家科技型企业上市。
各地政府,也为浙商发展搭台。
比如嘉兴。“去年全市经济总量达到7851亿元,所辖县(市、区)有6个突破1000亿元。今年前三季度,嘉兴GDP增长6.8%,连续三个季度保持全省第一。”嘉兴市政协主席陈利众表示。嘉兴市投资促进部门负责人的推介,则把“家门口的机会”摆上桌面:148家世界500强企业在嘉兴投资248个项目,高铁27分钟到上海,嘉兴港货物吞吐量1.43亿吨。
将浙商大会的活动推向浙江各地,同样有此用意。就拿在乌镇举办的这场活动来说,浙江省工商联相关负责人坦言,“就是希望促进世界互联网大会和世界浙商大会的联动,放大两场大会的溢出效应,让浙商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在整个浙江,许多资源也在向企业发展倾斜。比如,今年浙江出台进一步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十二条”,支持企业在“尖兵”“领雁”项目中唱主角,其中明确,项目榜单(指南)来自企业实际需求的比例原则上不低于60%,其中“尖兵”项目一般不低于80%。浙江省科技厅相关处室负责人表示:“多年来,浙江在自主创新上越做越好,最关键的一条经验就是:始终让企业当主角。”
4 “精神的传承、文化的传承”
企业发展需要传承,浙商群体同样需要传承。
11月6日,浙商大会开幕式上,前排有三组特殊的座位——杭州亚太、绍兴春晖、嘉兴天女三家企业,都出现了“祖孙三代同堂落座”的现象。多年来,他们都实现了顺利传承。
“第一是始终不辜负国家、不辜负好时代,全力让企业‘活下来’‘活得好’;第二是把企业、事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向百年企业阔步前进。”今年恰是春晖集团创业60周年,78岁的创始人杨言荣坦言,传承不是财富的传承、权力的传承。“春晖的传承,核心是精神的传承、文化的传承。艰苦奋斗不能忘,创新创业不能忘,担当精神不能忘。做到了这些,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
他的儿子、春晖集团现任董事长杨广宇表示,父子俩整个交接过程用了将近20年。而第三代杨铭熠进入企业两年,已开始体悟祖辈挂在嘴边的“以勤为本、以诚待人”八个字的分量。
陈蕾是在行业的至暗时刻,感受到了传承的分量。2023年,这位85后从父亲手中接棒,恰遇行业最困难的一年。父亲陈士良的话她记到今天:“桐昆历任总裁都是临危受命,你必须自己破局才能蜕变成长。”后来,国外供应商单方面断供化纤油剂,桐昆的工程师与浙江理工大学团队并肩攻关,24小时坚守车间,半年后终于试验成功。
今年7月,桐昆与高校长期攻关的项目摘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一等奖——13年前,她的父亲曾拿过二等奖。“一根丝,承载的是两代人的初心。”陈蕾说。
传承什么、怎么创新,年轻一代有自己的思考。
11月7日,“青蓝对话·新质新生”专题分享会上,三个命题被反复讨论:传承,是“把版图扩大”还是“把主业做深”?创新,是“深耕主业”还是“跨界布局”?未来,是“技术先行”还是“需求牵引”?近百位年轻一代企业家各抒己见。
个体的故事背后,是一个群体已经在大规模交接棒。浙江省工商联的数据显示,省内约20%的上市公司董事长、30%的专精特新和隐形冠军企业主要负责人、40%的独角兽和准独角兽企业合伙人,都是80后。浙江大学管理学院企业家学院院长陈凌的调研则显示,浙江大约15%的企业已经完成接班,50%左右的企业有非常明确的传承意愿和计划。
本届大会上,《关于深入实施浙商青蓝接力工程 促进年轻一代民营经济人士健康成长高素质成长的意见》正式发布,50余名新生代浙商代表集体登台亮相。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一辈浙商也没有“躺平”。11月1日,74岁的开元旅业集团创始人陈妙林在杭州跑完人生第100场马拉松——全程42.195公里。几天后的浙商文化论坛上,他说:“跑马拉松有终点,但办企业没有终点。”
从74岁的奔跑者,到85后的董事长,再到刚刚进厂两年的“企三代”,钱塘江畔的这场接力,一棒接着一棒。钱塘潮年年如期,潮落潮起之间,浙商又拓出了一片新天地。(本报记者 刘少华)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11月17日 第 05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