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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眼镜实测6天:翻译点菜找路线频频翻车

更新时间 2026-10-04来源 虎嗅网正文 4986字阅读约 16分钟5 张图片

Rokid乐奇与阿里千问S1在泰国6天使用体验:续航短、重量大、核心场景表现不佳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国企业家杂志 ,作者:林秋艺

理想是出境神器,现实是频频“翻车”。

曼谷大皇宫,一面画满神话故事的壁画前,我被鼻梁上的AI眼镜“罚站”了一个小时。

我没在门口花钱请中文讲解,毕竟,按发布会的说法,它应该能看懂眼前的世界,流利地为使用者讲解看到的一切。事实上,它也确实讲得出大皇宫的历史意义,虽然笼统,但流利。但当我问它,壁画上画的是哪一段神话故事时,它答不上来了。

回想起一路经过的那些热情招揽生意、操着流利中文的讲解员,我感到有些后悔。此刻再想回头找中文讲解,已然来不及,景点门票要103元,出门就作废。

汗珠从额前滚落,我和同行人最终下定决心,厚着脸皮追上两个请了中文讲解的女生,问能不能花钱拼个团。好心人答应了,最终游览的结果还算完满。

AI眼镜主打的几样本事,翻译菜单、导览讲解、第一视角拍摄,几乎每一条都踩在出境游的刚需上。这个假期,不少人把它塞进了行李箱,指望它在异国他乡派上用场。但这只是我在泰国的6天5晚里,跟AI眼镜“搏斗”的一个片段。

6天,我拿出手机无数次

这次,我带了两副眼镜前往泰国,一副Rokid乐奇,一副阿里千问S1,都带显示屏。它们的官方售价在3000元上下,一个是今年一季度国内零售额第一,一个是今年前5个月全渠道销量第一。

落地曼谷后,我每天早上8点出门,第一件事是把眼镜架上鼻梁。戴上的那一刻,显示屏亮起,多少有点未来已来的感觉。

我是个MBTI测试里典型的不喜欢按计划出牌的“P人”,用这两副眼镜前,我基本没做功课,只装了国内版App,准备到了泰国直接“盲用”——这多少有点不够严谨,但也是多数普通用户的真实用法。

第一次使用,AI眼镜给了我很大惊喜。早上在酒店自助餐区域,每道菜下面立着一块泰文小牌子,我让乐奇拍照翻译,大概2~3秒,中文菜名就能整整齐齐出现在眼前。据乐奇官方介绍,它的翻译支持89种语言,覆盖100多个国家。

来源:乐奇App截图

中午12点,我乘坐湄南河的公共船去暹罗天地商场。乐奇接到指令,介绍沿途景点。它讲大皇宫,讲郑王庙,都有鼻子有眼。那一刻让我觉得,导游这个职业已经危险了。

但很快,我发现续航和重量果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光是在大皇宫游玩的整个上午,我就充了三次电。鼻梁也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两副眼镜的重量都超过框架眼镜,戴一个小时鼻梁就开始抗议。一上午下来,鼻子上出现了两道明显的红印。加上不具备高挺的鼻梁,我扶眼镜的次数也比以往更多。

真正的问题体现在需求变急的时候。

出了大皇宫,我想坐船,让眼镜找找附近的轮渡码头。它回复:无法通过工具查找附近的码头信息。问它能不能调用Google Maps,它说不能,只能使用高德。

同一个高德,在国内、国外是完全不同的待遇。通勤族用千问导航,指引可以直接投在眼前,箭头随着头部转动调整方向,不用低头看手机。但这个高光场景出了国就失效了,最后我掏出手机,自己导航到了码头。

事后复盘,这段“翻车”有一半责任要算在版本头上。

乐奇的眼镜分国内版和海外版,国内版绑定高德,海外版才接Google Maps,两个版本对应两个App,不能同时安装,切换要删掉蓝牙配对重新连接。我带出国的是国内版,配对的手机还是iPhone,有用户反映,iOS端的App功能弱于安卓。地图失效,几乎是注定的。

千问的情况类似,它和高德深度绑定。适配Google Maps、PayPal这类国际生态,官方给出的日期是2026年内。但这些门道,出发前我并没有准备好。

来源:乐奇App截图

在硬件层面,AI眼镜也被大量场景限制。在室外明亮条件下,我经常要用深色袖子挡在眼前,才能看清屏幕上写了什么。

在最多刚需的翻译场景里,翻译慢是一大问题。外国友人讲完一句话,AI眼镜一般要等10到20秒才开始翻,而对方往往已经在讲下一句——最后是我两边都没听清楚。

在轮渡船上,广播用泰文、英文、中文报站,中文说得快且有“嚼劲”。我想让眼镜留意听泰文广播并翻成中文,但在开阔的水面上,叠加邮轮噪音,它既听不清广播说的话,也收不进旁边外国游客的交谈,只听得到我与同行人的中文对话,于是便兢兢业业地,把中文翻译成了中文。

在商场里,我遇到一家中国本土品牌出海的奶茶店,菜单只有泰文和英文。我让眼镜翻译,它拍了张照片后,没有翻译,而是用播报的形式把它们全念了出来。一长串念完,还反过来问我,是喜欢茶味浓一点的,还是奶味浓一点的。

它大概是“好心”地想给消费建议,但我只想知道中文名对应菜单。折腾半天,我放弃了,用“散装”英语点了单。等回到酒店复盘时,我才发现翻译被同步显示在了手机App的对话框里,而不是屏幕上。

相对而言,拍摄是此行体验的最大亮点。

在芭堤雅格兰岛出海时,我跟同行人都预订了拖拽伞项目。同行人被快艇拖曳上天时,我戴着千问AI眼镜S1,试图拍下她完整的从甲板飞起到降落的全过程。但刚拍了一小段,眼镜便自动停止拍摄。我才发现,千问AI眼镜一次只能拍摄1分钟的视频。

此时已经轮到我穿上拖拽伞,情况紧急,我只能先飞上天。在天上,我两只手死死把着伞绳,大喊“夸克同学,帮我拍视频”,但高空风噪声太大,千问眼镜并没有回应,我只能努力把头偏到右手边,空出手来按拍摄键,拍到了一条1分钟的“飞鸟视角”视频。

但不论如何,拍摄功能是当下最被使用者们认可的功能。当双手被占用的时候,架在鼻梁上的相机才有意义,骑车、做饭、抱孩子,都是它施展能力的主场。有骑行爱好者夸它,过弯时第一视角的沉浸感,手机和运动相机都给不了。

但现阶段的AI眼镜在续航上,还无法很好地满足需求。在观看孔剧表演时,一场二三十分钟的表演,乐奇AI眼镜最长只能录10分钟。

为了证明自己“智能”,AI眼镜也经常“自作主张”。在出海的快艇上,船晃了一下,眼镜突然拍下眼前的画面,告诉我这是一艘快艇,上面坐着多少人,穿着救生衣。这样的主动它来了很多次,电耗得飞快。

来源:千问App截图

第三天晚上我来到芭堤雅,在当地有名的网红餐厅吃晚饭,菜单只有泰文。我问眼镜,面前这道菜是什么?它形容了一番菜的样子,却报不出菜名。对于菜单上的四款冬阴功汤,它统一回答:这是冬阴功汤,并信誓旦旦地把炸虾饼认成了炸鱼饼。

但它也不是本事全无。报上餐厅的名字后,它能联网搜出网友的推荐菜,并试图询问我的口味是否喜欢海鲜,喜欢什么酱料。可惜它还没办法通过联网读取餐厅的所有菜品,最后我依然掏出手机,用相机框选文字,翻译出了整本菜单。

来源:千问S1眼镜App截图

最近,AI眼镜在国内有一些拍照使用伦理的讨论。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预想中的尴尬并没有出现,没有一个路人多看眼镜一眼,即便正在拍摄时镜头亮着灯。真正的墙,或许并不在别人眼里。

支付场景我也试过,两副眼镜都尚未和海外支付打通限制。在国内,我喊:“乐奇,帮我支付10元。”眼镜屏幕会显示:“请确认支付10元”,我要再答一声“确认支付”。这对于内向的“i人”来说,也有点类似“公开处刑”。

谁在买,谁在戴?

6天算下来,翻译真正用上AI眼镜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更多翻译还是要依赖手机。我也迅速经历了把它从每天必戴到压进包底的过程。

Omdia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国内智能眼镜零售量101.2万台,同比增长106%。

但退回去的同样不少。据行业监测机构XR Vision统计,电商平台上AI眼镜的平均退货率达到30%,在以直播带货为主的抖音渠道,这个数字甚至达到40%到50%。退货理由出奇一致:太重、压鼻、夹头、头重脚轻。直播间里冲动下的单,回到鼻梁上就变成了现实。

重量、性能、续航,仍被AI眼镜行业视为难以兼顾的“不可能三角”。目前市场上的主流产品重量接近50克,是普通眼镜的两倍多,持续拍摄的续航大多只有一小时。

眼镜每回答一次问题,都要走完收音、语音识别、大模型推理、生成回复的整条链路,每一环都会留下延迟。而现阶段的大模型,还做不到随叫随答,答非所问也时有发生。

雷鸟创新CEO李宏伟曾在公开访谈里承认,行业过去两年上线了超过200个新功能,用户长期使用率却不到6%,94%的人买回去,只会拿它问天气、查新闻。可这种事,手机顺手就干了,犯不着多花几千块,在鼻梁上再架一副眼镜。

更多人的眼镜,被挂上了二手市场。我打开闲鱼,看到消费者对AI眼镜的态度冷热分明。

去年11月底,夸克AI眼镜S1开售后,发货排期一度拉长到45天,闲鱼上的转卖价格也普遍维持在4000元左右,现货一度被叫价到5000元以上,现在99新的价格降到了2000元左右。

去年6月,以1999元发布的小米AI眼镜,如今在闲鱼的挂价已经只剩626元左右,一年出头,跌去了近七成。

这也让租赁成了一门生意。Rokid、夸克、雷鸟等品牌的热门机型,都能按天租到,日租40元到95元不等。有人愿意加价排队,也有人尝鲜之后折价离场。

我戴眼镜出国的6天,也映射出了一条完整的产品留存曲线。第一天我戴了一整天;第二、三天戴了一上午;第四天戴出去吃了一顿晚饭;第五天尝试了一次支付场景,在店员的等待中尴尬落幕;第六天回国后,就再没拿出来。

摄影:林秋艺

也并非所有人的体验都和我一样。在网络上,也有不少用户对AI眼镜高频使用后,给出了满意的评价。

有网友戴着乐奇去了趟日本,跟机场工作人员、便利店收银员、居酒屋老板,乃至寺庙里的老人对话,全程没掏手机,对方话音刚落,中文翻译几乎同步出现在镜片上。另有网友实测千问S1出国,即便在嘈杂的街头,点餐、问路、购物、景点问询都能顺利沟通。

在相对固定、安静的场景里,AI眼镜的高光时刻更多。有销售和演讲者把眼镜当隐形提词器,解放双手,眼神不飘。有上班族用它做会议纪要,自动录音、转写、整理要点。还有评测者说,它的视觉识别在博物馆里能替代部分导游。还有公益机构给视障人士配上AI眼镜,认路、购物、一键呼叫志愿者远程帮扶。

何时能替代手机?

隔着网络、环境和场景,产品体验方差大,是几乎所有智能产品早期的特征。

Rokid创始人祝铭明曾表示,乐奇眼镜的日活在6.5万到7万之间,每个用户每天至少主动交互10次,官方还公布过日均佩戴近8小时的数据,今年春节,它拿下了京东销量和复购双榜第一。

乐观地说,从卖出去到真正用起来,AI眼镜的真实水位在不断抬升。

阿里智能信息事业群终端业务负责人宋刚说,夸克眼镜至少是一个工具,不再是一个玩具。他也承认,赚钱一定要有量支撑,200万台以内的规模,需要品牌和厂家一起投入。

2026年被行业称为“AI眼镜元年”,供给侧还在扎堆。洛图科技统计,仅今年上半年,新发布的智能眼镜就超过70款,接近2025年全年的总和。央视财经6月报道,国内线上在售的智能眼镜品牌已达356个。

如何看AI眼镜的未来?答案在行业大佬们的表态中。Meta CEO扎克伯格预测,AI眼镜将成为下一个主要的计算平台,最终取代智能手机。今年6月,他在一次访谈里放话:“5年后,任何不具备AI辅助功能的眼镜都将说不通。”

大厂做眼镜,着眼的当然不是眼下这点投入。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吴嘉说,眼镜能捕捉80%以上的人体感官输入,是下一代人机交互的入口。可以先把位置占了,再等需求长大。

千问眼镜的背后,连接着整个阿里生态,高德导航、淘宝识价、支付宝支付都被装进眼镜。其他玩家也有各自的生态打法。雷鸟创新背靠TCL,今年1月拿到了中国移动、中国联通合计超过10亿元的投资。华为的智能眼镜绑定鸿蒙生态,主打音频形态,相当于把耳机装进了眼镜。

但AI眼镜什么时候能跑出刚需场景,甚至真的替代手机,行业内的意见撕裂。今年1月,祝铭明判断3到5年内,手机就将退成眼镜的“算力配件”。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则泼了一盆冷水,直言:“我赌20年。”

这个行业还没人能说清,AI眼镜到底该是什么?它可以是翻译机、相机、耳机,也可以充当随身导游,可这些功能,市面上都存在成本更低的替代品,手机就能免费完成其中绝大多数工作。

市场的分化也还在继续,洛图科技统计:上半年国内市场,音频眼镜的销量份额降到20.7%,拍摄眼镜涨到34.4%,带显示的眼镜占到44.9%。李宏伟判断,这个行业最终只有约20%的公司能活下来。

6天旅行过后,我踏上了回国的航班,两副AI眼镜也被收进了托运行李箱。我最终靠蹩脚的英语,解决了多数现实问题。或许等到下一代AI眼镜迭代,我会再次戴着它出境。毕竟,飞在天空透过眼镜眺望海面的一分钟,是手机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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