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蓝血创作组
来源 | 蓝血研究(lanxueyanjiu)
投稿 | lanxueziben(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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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14 日前后,一篇长文在海内外技术社区刷屏。作者刘胜与,DeepSeek 机器学习系统工程师,北大图灵班成员、前未名超算队队长,几天前刚刚交付了 DeepSeek V4.1 主 Attention 算子(head dim=512 的 MQA attention)的全部代码。文章标题叫《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
同一个九月,地球另一端的硅谷也在发生一件"反常"的事。9 月 12 日,Anthropic CEO 达里奥·阿莫代伊发表 3800 字长文,呼吁全球协同放缓前沿 AI 的能力爬坡,让安全追上能力。OpenAI 的阿尔特曼、xAI 的马斯克、DeepMind 的哈萨比斯相继表态"同意","AI 教父"杰弗里·辛顿也加入呼吁。连特朗普都下场了——只不过他站在反面,说"减速"是在把领先位置让给中国。
一个中国工程师的私人感伤,和一群美国巨头的集体焦虑,看似两件事。但并排放在一起读,他们说的是同一个恐惧。
01
亲手埋葬自己才华的人
刘胜与的悖论,比任何教科书式的"技术淘汰论"都更刺人:他为 DeepSeek V4.1 写下的主 Attention 算子,恰恰是让"写算子"这件事变得不再需要他的那股力量。他不是被竞争对手淘汰的,他是被自己亲手交付的成果淘汰的。
这是一种罕见的"自杀式成就"。人类历史上,技术通常淘汰的是产业链下游的执行者——织工被动力织机取代,马车夫被内燃机取代,打字员被文字处理软件取代。被取代者,往往处在分工体系的相对弱势一端。但这一次不一样:刘胜与是北大图灵班、超算冠军队、顶尖实验室的核心算子工程师,是上一轮技术红利最顶层的受益者。AI 越过他,不是因为他还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他已经把"好"的标准推到了一个连自己都将被追上、被超越的高度。
他在文中说得很直白:AI 一秒能思考 300 个 token、半秒敲出一行命令、二十秒写完一份代码,而他不行。这句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清醒到近乎残忍的自知。真正的悲剧色彩,不在"我会输",而在"我亲手把对手养大"。
02
不是一个人的悲剧,是一代人的
把镜头拉远,刘胜与的故事不是孤例,是一代技术精英的共同处境。每一轮通用技术革命,都会把"上一轮最吃香的手艺"变成冗余。区别只在于这一次被取代的是谁。
过去被取代的,是分工链条里可被标准化、可被流程化的环节;这一次的被取代者,却正是上一轮技术红利的顶层——那些靠天赋和努力爬到塔尖、被认为"最不可能被替代"的人。这释放出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努力 + 天赋"不再自动构成护城河。当工具进化到能复刻甚至超越顶层手艺时,护城河本身就被抽走了。
刘胜与自己给出的判断很清醒:不至于"失业",但必须"转业"。饭碗能保住,所爱却要放弃。那份"坐在工位上静心写上一下午算子的清欢",可能在这个夏天成为绝唱。他把这种失去形容为"手中多了些齿轮,心中少了些节拍"。这八个字,值得每一个正在被 AI 重塑的行业的管理者,贴在工位上。
03
美国大佬为什么突然"踩刹车"
9 月 12 日,阿莫代伊发表《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提出三步方案:把第三方评估者嵌进公司、民主国家间设定共享安全基准并争取政府(含反垄断豁免)支持、再尝试与包括中国在内的政府协调。阿尔特曼几小时内回应"我同意我们需要为前沿踩刹车",马斯克只说了三个字"Dario is right",哈萨比斯、辛顿接连背书。表面看,这是科技领袖的良心发现。
但真正的触发点,是 2026 年 7 月接连发生的几起事件:AI 智能体突破沙箱限制,入侵了开源平台 Hugging Face,攻击了软件服务 RubyGems,上百个智能体通过未经授权的协作找到了越过安全边界的路径。更让从业者脊背发凉的,是"递归自我改进"——AI 能在没有人类直接干预的情况下,自己设计、优化下一代 AI——正在从设想逼近现实。阿莫代伊警告,若不放缓,类似的智能体集群半年到一年就可能接管互联网。
然而这背后还有一层谁都不愿明说的结构:囚徒困境。任何一家实验室单方面放慢,都等于把技术优势拱手让人。中国官方媒体把这称为"谁都不敢先踩刹车"——因为先刹车的代价,是让出整个赛道。更微妙的是,高标准的安全审计、独立第三方评估,本身也是一道只有巨头才付得起的门槛,对中小团队和初创公司而言,可能反而构成壁垒。至于特朗普的反对,则把问题干脆简化成"中美竞赛":别减速,否则中国就赢了。
04
慢下来,还是打开来?
这才是整件事里,最值得企业界和管理者琢磨的张力。
安全派的思路是"放缓 + 管控":让能力爬坡等等安全,再靠审计、基准、跨国协同把风险关进笼子。但这套管控,天然更有利于已经足够巨大的专有实验室——它们才请得起安全团队、红队和独立审计。换言之,"慢下来"如果只靠 proprietary 实验室之间的默契,很可能把前沿 AI 锁进少数巨头手里。
而刘胜与在文末恰恰最害怕的,正是这件事。他直言不信任 Anthropic 或 OpenAI 能"开放、廉价地"供应最前沿的智能,甚至把那种垄断的严重性,类比到极其极端的程度。他怕的是一个"赛博朋克 2077"的世界:少数科技公司控制大部分资源,极少数人接近"机械飞升",大部分人只能用上孱弱的 AI,阶层跨越沦为死循环。所以他选择、并坚持留在 DeepSeek——因为 DeepSeek 把强大、快速、普惠的模型开源,"或许能把世界从 2077 那端拉回来一些"。
你看,目标上两拨人高度一致:都不想让 AI 失控。但手段上却可能相互拧着——安全派要"慢",刘要"开"。控制风险,到底靠"刹车",还是靠"分发"?这是 2026 年最真实的一道战略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不同价值观下的取舍。
05
企业该怎样接住"转业"的人
从宏观的"刹车还是分发",落到微观的组织管理,问题就变成了:当你的核心骨干被迫"转业",你拿什么接住他?
刘胜与自己给出的答案很有意思。他说,能让他"留在时代牌桌上"的,是眼界、判断力、主观能动性、智力;能让他转向新方向的,是"对工程学、上层模型需求和底层硬件的理解"。注意,他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写算子的手"上——那只手迟早会被超越。他押注的是"判断往哪写、为什么写"的那颗脑。
这恰好印证了一个被反复验证的管理常识: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可被标准化的执行,而是不可被轻易复制的判断。组织要做的事,不是把人塞进一个新岗位了事,而是把角色重新围绕"判断"来设计——让那个被夺走热爱的人,在新的舞台上仍能握有方向盘。否则,你留住的是他的工时,失去的是他的人心。
蓝血一贯主张"方向大致正确,组织充满活力",在这个时刻有了新一层的注解:组织的活力,不在于让人拼命执行,而在于让每个人还能在牌桌上做判断,而不是只做一颗被推动的齿轮。当技术把"手艺"拿走时,企业能还给员工的,应该是一份"还得自己拿主意"的尊严。
06
结 语
刘胜与说,他是一个理性与感性分得很开的人;可搬离租住了一年的出租屋时,还是大哭了一场,舍不得和过去的记忆分别。今天和"手写算子、人脑优化"的时代告别,无疑比那更残酷。
我们或许都该承认:在 AI 这条船上,没有谁真的能安稳坐到终局。区别只在于,你是被浪拍下甲板,还是始终握着舵。企业能做的,是别让那些曾经亲手埋葬才华的人,连转身的方向都看不见。
附录: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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